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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雲昕素有寬厚仁義之名,今日之事又是雲珣有錯在先,若是傳出去,再經有心人蓄意挑撥渲染,說他們仗勢欺人,欺淩朝臣子女,難免會寒了屬臣的心。雲昕微微一笑,輕輕擺手示意蘇江楷不要擔心,正要說話卻被蘇珞一聲刺耳尖叫吓住了。轉頭看着蘇珞,只見她像瘋了一般手腳亂蹬向雲珣撲去,那不要命的陣仗,狀似要和雲珣同歸于盡。

親眼見到哆啦A夢被碾為齑粉,蘇珞整個人都瘋了,喉嚨管裏發出一聲嘶鳴,如同瀕死的母鳥看到自己的孩子被禽獸活生生吃掉了,“哆啦A夢!!!”她再顧不得死活,像對待殺父仇人一樣向雲珣撲去,口裏大喊着“我要殺了你!啊!!!”嚎啕大哭撲向雲珣。

雲珣整個人都呆了,他看着手中的陶瓷粉末順着指縫流落,有風吹過,他的掌心赫然只餘半個貓頭……

他知道自己手勁大,曾經失手弄壞過許多東西,其中不乏名貴心愛之物,也後悔心疼過,但都沒有這一次懊悔痛心。他看得出來蘇珞非常喜歡這個貓,他不過是想逗她玩玩,他一直小心翼翼,就怕弄壞了……

整個場面亂成一團。雲珣呆怔;韓靈珍擋到他面前,女人似乎天生具有打架的天賦,她一邊兩手亂揮企圖抓花蘇珞的臉,一邊大聲命令随從護駕;雲昕、韓致遠、蘇江楷吆喝阻止;蘇珞這邊的長随也不是吃素的,沖上來保護自家主子;杜成鵬保護蘇珞,不讓她被傷到;蘇江瑞最忙最累,他以前沒發現蘇珞具有犀牛一樣的爆發力和耐力,他耗費了半條繩命,才抱着蘇珞退開兩步,保住了雲珣的繩命。

蘇江楷口裏連稱自己死罪,匆匆向雲昕幾人拱拱手,便趕忙上前和蘇江瑞一同抱住蘇珞拖走她。蘇珞此時力氣大得驚人,楷、瑞兩人仍不能完全困住她,她哭的滿臉是淚,一邊口齒不清咒罵雲珣,一邊遙遙隔着空氣抓咬踢打他。

韓靈珍哪能容忍蘇珞嚣張至此,張嘴就要叫人上去打死蘇珞,被韓致遠止住了。

雲珣滿臉不自在的背起手,也不用小厮帶路,徑自向“水碧天光”走去。

進了水碧天光賞景閣樓,雲珣滿臉郁郁,随便揀了張椅子坐了,雲昕三人緊随其後進了閣樓。

把小厮們都在攔在外頭,雲昕劈頭問雲珣:“你今兒怎麽回事?跟個小丫頭叫什麽勁,今天若說那丫頭有三分錯,你就有七分錯,你聽聽。”

雲昕把臨湖的窗子推開,聲音越發生硬,“聽見哭聲了嗎?剛才我看見那丫頭差點沒哭厥過去。”

韓靈珍插嘴道:“昕哥哥管她做什麽,珣哥哥有什麽錯?都是那死賤婢的錯!居然敢上手打珣哥哥!不要命了她!等我回去告訴我爹,非想法子抄了她家不可!看她還敢不敢作死!”

韓致遠不贊同的看了韓靈珍一眼,韓靈珍氣勢不降反升,瞪起眼睛問韓致遠:“大哥你這麽看我是什麽意思!難道你要說我錯了!”

韓致遠不理她,轉頭看着雲珣,面帶疑惑問道:“小珣,你莫不是看上那丫頭了?”

韓靈珍再顧不得韓致遠,眼睛睜得老大,難以置信地看向雲珣,心口急的咚咚直跳。

雲昕挑起眉,問韓致遠:“怎麽回事?”

不待韓致遠開口,雲珣已經用眼神制止他,那眼神兇狠嚴厲,吓得韓致遠倒退一步,不敢再開口。

雲珣聲音冰冷,“大哥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打聽我的事,包括你和母妃。”

他收回視線,又恢複了往日萬事不上心的模樣,淡淡垂下眼,赫然發現掌心還小心握着半個貓頭。雲珣一聲冷哼,手掌輕輕合上再展開,掌心只餘一堆碎屑。

雲珣慢慢走到窗邊,聽着隔着水音傳來的悲怆哭聲,意态仿佛十分享受,“這丫頭兩次三番得罪我,看上她?哼,我會讓她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韓靈珍頓時舒了一口氣,歡喜走到雲珣身旁,冷笑道:“珣哥哥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明兒我就派人送她一份大禮,那丫頭死定了!”話未說完,就被雲珣陰狠的目光鎮住了,韓靈珍忍不住渾身一哆嗦,就聽雲珣用極冷的聲音說道:“本王要對付個人還用你幫忙?你也未免太小瞧本王了。”

“珣哥哥我……”

雲珣冷冷一哼,打斷韓靈珍,“她是我的獵物,要殺要剮只能我來,你要是敢動她……”雲珣像看死人一樣打量她一眼,将掌心碎屑悉數抖落到窗外,抽出絲帕慢慢将手擦拭幹淨。

“以後我們出來別再跟來了,不知道我煩你嗎!”

雲昕擰起眉頭,喝道:“雲珣!”

韓靈珍眼圈當即紅了,“……珣哥哥我是你堂妹,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雲珣全然不理會雲昕警告,譏诮看着韓靈珍,“所以我才更煩你。你們當我不知道,你爹千方百計忽悠我母妃,想把你嫁給我,”說着嗤笑一聲,簡直是不屑侮辱到了極點,“就憑你,也配?!別癡心做夢了!”

韓靈珍哭着跑了出去,韓致遠看了雲珣一眼,重重一跺腳,“你!”就要追出去,被雲珣一句話止住了。

“不許去,有要事和你商量。”

韓致遠頓住腳,“她是我堂妹!”

雲珣譏笑:“什麽堂妹?他們二房出自繼室一脈,大舅和我母妃才是親兄妹,你把她當堂妹,她把你當堂兄了麽?你知道他們二房是怎麽盼你早死,好坐你的世子位嗎?”

韓致遠整個人繃緊了,眼睛漸漸眯起,牙關咬緊不再說話。

雲珣看着窗外凝神細聽,凄厲哭聲漸弱,似乎痛哭之人已經聲嘶力竭。他淡淡開口說:“昨天宮裏傳出信來,父皇似乎有意将杜望留在京中擔任要職,如今正在猶豫,還未下決心。我們要想點辦法,把杜望趕出京城,最好永遠回不來。”

雲昕、韓致遠兩人注意力頓時完全轉移,問清事情始末,聚在一處細細商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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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杜望的任命诏書下來了,改任彭州布政使。蘇氏一家唏噓惆悵不已,杜望倒是十分平靜,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

杜望離京前一晚,蘇弘盛設宴為他送行,因第二日一早就要走,杜望不敢多飲,蘇弘盛卻喝的酩酊大醉。夜宴結束,杜望父子倆回到廂房,聊起明日啓程之事,不知誰先提起蘇珞,話題漸漸轉到舊事上。

杜望問:“你如今已十五,珞兒才九歲,你确定還要等?”

杜成鵬一手扶着茶碗輕輕轉動,目光溫柔注視着随着茶碗轉動而微微顫動的黃色茶湯,聲音平靜:“年齡不是問題,真正的問題是她不願意成親,她害怕着呢。”

杜望失笑:“她一個小丫頭害怕什麽?怕是連成親是什麽都不知道呢。”

杜成鵬沉默片刻,嘆了聲:“爹您覺得阿珞像個九歲的孩子嗎?”

杜望想了想,搖搖頭,“她比同齡孩子早慧得多。”

杜成鵬輕輕點頭,回憶道:“今年春天,董伯伯的侍妾唆使董伯伯讓董琳進京選秀。阿珞知道了,寫信給董琳,讓她千萬要想法子不去才好,跟她說了許多後宮的腌臜事,好似她親身經歷一般,把董琳唬得哭了好幾天,寧肯做姑子也不去了。”

杜望疑惑:“……蘇家并沒有入宮的女眷,莫不是珞兒在京中新交的朋友告訴她的?”

杜成鵬搖搖頭,繼續道:“去年冬天董伯伯三年任滿,敕令調往榮城,阿珞當即派了劉福跟去了,不過半年功夫已經開了兩家鋪子。最初我以為她不過是小孩心性想掙點銀子花,也曾多次勸她不要做那些費心費力的事,沒想到半月前她寫信給我,我才知道其中原委。”

“阿珞說,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如今蘇伯伯官運亨通,吃穿用度,一草一紙皆是聖上所賜,雖算不得烈火烹油,卻總讓她心驚。她唯恐日後登高跌重,因此用盡心思經營鋪子,萬一日後或聖心不悅,或招了小人,只要不是為官得來的錢財便不會被抄去,多少有個退路。”

杜望不由大驚:“這!……珞兒怎麽會有這種想頭?!誰告訴她的?”

杜成鵬苦笑:“還能是誰,還不是那些糟七糟八的書。她整日什麽雜書都看,或是史書傳記,或是詩詞話本,忽一日大廈傾的事古往今來多了去了。她看了便記在心裏,整日左思右想,自己把自己吓夠嗆,于是便做些未雨綢缪的事來。”

杜望擰着眉,說不出話來。

接着,杜成鵬三言兩語将數日前遇到雲昕一行的事說了,掠去争執一節,重點談起雲昕對他言語中的試探。

杜望用碗蓋慢慢撥弄浮在水面上的茶葉,飲了一口茶,哼笑一聲,“睿親王表面上裝作與世無争友愛手足,實則最想繼承大統,他見你和楷哥兒、瑞哥兒如此親厚,自然要打探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 “純愛”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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