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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還說呢,說起這事母妃就來氣!”皇貴妃伸手重重戳了雲珣額頭一下,“那日你是和昕兒一同出去的,怎麽昕兒就找了個側妃回來,你呢?眼看着都十七了,你什麽時候開了尊口,母妃幫你娶一個回來伺候你。”

一個人影在雲珣腦中一閃而過,雲珣不自覺轉頭看了董琳一眼,見她眉眼低垂唇角含笑,雲珣不禁露出個笑來。誇張地聳着肩,說道:“兒臣也想早日成親,只是母妃把兒臣生養得太好了,兒臣挑來選去這麽些年,竟沒有一個能入眼的。兒臣府上丫鬟小厮已經夠多了,兒臣不缺人伺候,母妃不必擔心。”

不等皇貴妃說話,雲昕先開口哼了一聲,觑着眼看雲珣,口氣明顯不好:“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你,因此要求也低,可以随便領個人進門?”

皇貴妃扶着雲珣手臂笑起來,拍了拍他肩,催促道:“你哥哥問你話呢,快答啊。”

此時房內只有他們四人,并無太監或丫鬟,雲珣又凝神細聽了聽,确定四周無人偷聽,放下心。看着雲昕壓低聲音笑道:“大哥與我誰更出色一時也難定論,只是我确實比哥哥命好。哥哥天生是受累的命,自出生就要思慮萬千大事小情,往後繼承大統了更要勞心勞力。我這個做弟弟的就好命得多,如今只需為哥哥效微末之力,用不了幾年便可安享富貴榮華。試問天底下還有誰比我更好命呢?”

皇貴妃漸漸止住笑,兩邊唇角微微上翹算是笑容,靜靜看着雲珣。董琳垂着眼簾,心思一點一點轉動起來,細細揣摩雲昕的幾句玩笑話,還有雲珣這一大通表真心。雲昕深深看着雲珣,雲珣淡定自若與之對視。

少頃,雲昕忽地笑出來,鄭重說道:“你永遠都是我最寶貝的弟弟,只要我在一日,定護你一日。”

雲珣也笑了,聲音懇切低柔,緩緩說道:“你是我唯一的親哥哥,除了母妃我最親近的人,我從小到大,一直銘記于心。”

幾日後,雲珣帶了東流、西遲幾個貼身小厮去睿王府。剛在角門下了馬,就有雲昕的心腹小厮小跑着迎出來,說雲昕正在外書房和幕僚議事,請他過去。雲珣大概猜到是什麽事,推說昨晚飲酒後吹了風,這會子正頭疼,要去內書房眯一會兒,讓雲昕忙完了再找他。

那小厮恭敬應諾,目送雲珣繞過影壁進了二門,看不見了才跑回去複命。

一個時辰後,雲昕忙完了正事,到了內書房,就見雲珣坐在窗前搖椅中,手裏拿着本書,目光怔怔看着窗外,就連雲昕來了也沒發覺。

雲昕漫步走過去,略彎下身子看向檻窗外。海棠花開得正豔,如同團團火焰綴滿枝頭,襯着天遠日清白雲似絮,仿佛整個天空都熱烈燃燒起來。

“怎麽,看上這株海棠了?正琢磨怎麽開口移回去?”

雲珣收回眼,看着手裏的書,眉眼低垂,神情寂寥。

雲昕看了眼他手裏的書,無奈地搖搖頭。

“到底怎麽了?你打算這樣坐一天?如今人也為你娶回來了,大哥我就等你吩咐呢。”

雲珣眼珠動了動,把書扔到一邊,做正身子看着雲昕,躊躇着說道:“大哥,你會解夢嗎?”

雲昕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個你得找蘇珞,我聽說她是賽半仙,高興不高興都算兩盤,每回算出來的卦都合心意得不得了。”

雲珣當即虎下臉,雲昕也不戲弄他了,搬了把椅子放在他旁邊,掀起袍擺穩穩坐下:“說吧,我今兒免費給你解解夢。”

雲珣垂下頭,悶悶不樂起來,遲疑片刻,低聲說道:“昨晚我做了個夢,夢見蘇珞正在吃香橙,我走過去說‘誰家的丫頭嘴這麽饞’。”

雲昕一時沒繃住,撲哧笑出來,雲珣擡起頭恨恨瞪他一眼。雲昕用手扶着額頭,一手做邀請狀,請他繼續。

雲珣咬了咬牙,又把頭低下了,悶悶道:“那丫頭兩只眼睛瞪得牛那麽大,我心想,‘這丫頭怎麽學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我非好好教導教導她不可’,于是就對她說‘你過來,到樹根兒底下罰站去,什麽時候想明白了,什麽時候吃飯。’”

雲昕忍不住說道:“我隐約記得這是母妃的手段,只是母妃都是讓下人跪碎瓷片子,你怎麽只讓她站着就行了?也太厚待了。”

雲珣滿臉不自在,端起茶碗喝了口水,眼睛東張西望着,口氣更弱了,“那丫頭哪是聽話的,拿起個橙子就往我身上扔,簡直神乎其技,一點準頭沒有,我根本不用避。她扔完就跑了,我飛過去把她揪住,說‘跟爺家去,爺好好教教你三從四德’,她嚷道‘死也不去!’我說‘你意思是死不了就去?來,爺保證不打死你’。我揪着她鬥篷帶子施展輕功,眼看着快到家了,都看見大門了。她兩只眼珠子死死瞪着我,像要殺了我一樣,拼着不要命往我身上狠狠一撞,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撒開手了,她當時就掉了下去……”雲珣說着一下子閉上了眼,頭垂得極低,幾乎要埋在雙腿|間,兩只手握成拳微微抖着。

雲昕漸漸收了笑容,皺起眉來。

雲珣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繼續說道:“我吓壞了,從來沒那麽害怕過,趕緊落到地上去看她。可是地上連個影子也沒有,也沒有血……”雲珣緩緩吐出口氣,“我當時就醒了,後來再也沒睡着。”

雲昕嘴角動了動,翹起二郎腿,仰靠在扶手椅裏,慢吞吞說道:“這個夢倒是好解。”

雲珣猛地轉過身看着他,急切問道:“怎麽個解法?!”

“以前我聽太醫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說夢見蘇珞吃香橙,約摸是想吃香橙了?正好我這裏有新貢上來的……”

雲珣滿懷希望被潑了冷水,當即拉下臉,“大哥!”

雲昕冷冷看他,“蘇珞算個什麽?就算是仙女也不值得你這樣!你看看你這幾年因為她出的這些事!”

雲珣嘴巴動了動,眼睛盯着地面,沒說話。

雲昕收回眼,繼續道:“最初我想,既然你中意就給你娶回來。那丫頭年紀尚小,禀性未定,迎娶正妃不是小事,觀察幾年再定。可是你看看你的樣子。”

雲昕看着雲珣,口氣變得淩厲,“都說娶妻娶賢,蘇珞哪有半點賢惠樣子?一點眉眼高低都不懂,性子驕縱,不溫順,吃不得半點虧,如何能做正妃!若是真的進了門,你們二人的性子,一個天雷一個地火,家宅再不得安寧!”

雲珣閉了閉眼睛,沉默半晌說道:“我知道大哥為我好,萬事以我為重,不願我受委屈,大約天下父母兄長皆是一樣的,又如蘇家。蘇珞在家也是心肝寶貝一般,全家人衆星拱月捧着她,張夫人在蘇珞三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為她相看夫婿了,就怕她日後受委屈。”

“我和蘇珞每次見面都是不歡而散,在她看來我是皇親國戚高高在上,又是外男,卻口無遮攔對她品頭論足,又搶她的東西,還弄壞了……心存怨恨也是常理。難道大哥以為那些對我們畢恭畢敬的官員心裏頭也是如此?難保沒有人兩面三刀,蘇珞這樣才是真性情。”

雲昕哼了一聲,“原來你也知道啊!你的行為無異于輕薄她!尤其是上次,你說她長胖了,那是在壞她清譽!你堂堂親王,對下臣之女……”

道理雲珣都懂,不然他也不會說出那麽一大通反省的話,但卻聽不得雲昕教訓他。雲珣梗着脖子驟然打斷道:“她是我的!如何說話行事都使得!”

雲昕又是氣又是惱,對雲珣的脾氣毫無辦法。擺擺手,站起身緩緩走開,不再理會雲珣。

雲珣又追上去,“大哥你倒是說話啊!”

雲昕搖搖頭,對此事不抱正面希望,“你倆這樣水火不容,就算父皇賜婚又如何?整日跟冤家似的。不如趁早放開手,哥哥再為你尋好的。”

雲珣眉頭死死皺着,使勁搖頭,“不要,我就要她!和她吵架也有意思。”雲珣說着聲音低下來,多了分不自在,“……不是說不是冤家不聚頭麽。”

“你既鐵了心也好辦,請父皇賜婚,把人弄進門,你倆關着門喊打喊殺去。”

雲珣悶着頭不吭聲,沉默一會,反身一腳踢翻了一把椅子,發出嘭地一聲巨大聲響。

雲昕心胸再寬廣也不免惱了,“我也不反對了,萬事都由你,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雲珣整顆心仿佛一團亂麻,恨不能一刀砍斷,把所有渣滓都扔到天外去。他蹲下身捂住臉,猶如困獸一般:“我不想這樣!不要她怕我躲我!我要她高高興興的!就像第一次見面那樣,眼睛亮的會發光,跟我笑眯眯抖機靈!我要那樣的!”

雲昕嘆了口氣,看着糾結痛苦的雲珣,不知說什麽好。

雲珣從沒這麽窩囊過,蹲了一會又憤憤站起身,滿屋子亂轉。稍有擋了他路的,或是他看不順眼的,就摔碎踢爛。

這內書房擺的多是雲昕心愛之物,眼睜睜看着滿屋子擺設變成一堆破爛,雲昕忍不住阻止道:“差不多行了,要撒性子回你自個兒府裏撒去,哪怕你把王府一把火燒了,我也懶得理。”

雲珣手裏正拿着一個唐代秘色瓷八方長頸瓶,聞言松開手,卻由于沒放穩,長頸瓶搖晃兩下墜到地上,摔成粉粹。

雲昕心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撇開眼,不忍再看。

雲珣不甘心,想了想,說:“大哥讓董琳辦個宴會吧,找個什麽由頭呢?”雲珣背着手念叨着,“四月初四文殊菩薩誕辰,四月初八釋迦牟尼誕辰,四月二十八藥王菩薩誕辰……這個月怎麽全是菩薩生日!”

雲珣眉頭皺起,腳步匆匆起來,“還是花會更好一些,四月四月……”雲珣垂着頭細細思索着,忽然聲音猛地拔高,驚喜道:“海棠!四季海棠!大哥府裏正好有!再多買些芍藥回來……”

雲昕兜頭潑下一盆冷水,“這事大哥對不住你,沒休了你大嫂,扶董琳做正妃。如今使得董琳辦不了花會。”

雲珣頓時蔫了,他只想着蘇珞和董琳交好,唯有董琳下帖子請,蘇珞才會來。卻忘了董琳不過是個側妃,根本沒辦法下這種帖子。

他費盡心機讓董琳入睿王府,竟是步死棋!

雲珣咬着牙又要踹桌案,雲昕趕忙攔住他,也不藏着掖着了,痛快說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法子。

“別急別急,四月二十七是董琳生日。”

作者有話要說: jj好抽!驗證碼好讨厭!五個字母讨厭死了!偏我性子急,非要今天把章節全傳完,真是沒事找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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