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8章 人言可畏

關玉兒昨日去找喻中明, 就是為了這個章, 關玉兒佯裝将真正的章偷了出來交給喻中明。

當時喻中明其實并沒有收, 但是兩人約在下班後,章由關玉兒蓋上,然後帶走。

那堯夥計刻的章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 那一點兒缺口是刻.章的人故意留下的, 這是行業的規矩,假.章必須留點兒瑕疵以供事發來辨真假,這行規緣由是何就不得而知了。

十一月的天已經是很冷, 日照要短許多,下了班會計室得開燈才可清楚看見,關玉兒蓋章的時候喻中明其實看得很仔細, 然而光線不亮,那章也真得不能再真,一點兒缺口實在不起眼,再有關玉兒騙人的技巧愈發純熟, 喻中明在關玉兒蓋章的那一刻,真的一點也沒有懷疑, 而後又親眼看見關玉兒将章帶走。

他連鞋底都不曾沾水,事事都是別人來做, 全部置身事外,就是是查也難以查到他, 他什麽也沒做, 除了字跡仿了方金河。

當然, 還有錢財。

這才是關玉兒說他膽大包天的。

喻中明私吞了一萬銀元,全部嫁禍給方金河!

但是從整件事來看,喻中明并非是為了吞一萬銀元,他的目的只是為了嫁禍方金河。

關玉兒和方金河其實還沒有準确查到那一萬銀元的去路,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與喻中明有關,他唆使人拿了,或是誘導,亦或者在自己手中。

這的抓住喻中明才能知道。

其實此次關玉兒崴了腳是真崴了腳,事情發生到現在,一開始是意外,但是方金河下來的那一刻他聽見了鄭望先的腳步動了一下,快速且輕,他就已經猜到要變成什麽樣,他與關玉兒小聲商量了一下,而後又打了個電話。

方金河與關玉兒兩個人就能把這冤屈“洗淨”,而且能揪出喻中明。

因為那假章事後又被方金河放了進去。

他開鎖可是拿手絕活,和修鐘表有得一拼。

方金河打那個電話,其實是喊人過來堵人,因為關玉兒和他料定了這位喻先生百分之八十不會親自出手,他這樣喜好藏在後頭耍陰招,這次差不多也是,如果事情有一絲不對,他肯定要跑了。

這不,他已經找不見人了,但是方金河早就做了準備,由不得他跑去哪裏。

而此時此刻的一樓鴉雀無聲,衆人紛紛閉了嘴,圍觀起哄的人都面面相觑,鄭望先愣愣地看着那章,片刻後才說:“那字跡怎麽解釋?都是你的?”

一旁的楊知慧翻了他個大白眼,字跡這玩意也是可以仿的,近日來方會長的字跡已經穩定,從前總是變來變去,這字跡仿得還挺像,但是如果讓人來鑒定,多多少少能分辨得出。楊知慧是看不出字跡的,但是她能看出來這件事是有人在套方金河,帳是假的,章是假的,字跡難道還會再真?

當然也有可能是的,但是可能性不大。

關玉兒瞧了那字跡,她笑道:“這字跡哪裏是他的字跡?力道這樣刻意,只仿了個形,沒有神!”

鄭望先陰陽怪氣說:“關助理怎麽這樣了解方會長呀?哦!我知道了,你們倆是兩情相悅呀!可不是嗎,大夥看看吧,要不咱們給他們倆做個見證,也将關助理的丈夫請來看一下,一起見證?”

姑且算貪贓枉法沒有弄清楚,但是這兩人私通,可是沒跑了,連蔣仁和都看見了!

蔣仁和盯住方金河不言不語,看戲的也看着他們倆,這‘貪贓枉法’的大戲是沒法看了,但是這‘兩情相悅’的戲還有一出,都走過路過哪裏還能錯過?

方金河輕輕笑了一聲:“你可說對了,我們倆是兩情相悅。”

此話一出,衆人皆是震驚,這可是豁出去了!這位方會長可真是膽大!不過這位關助理這樣漂亮,如此日日相處,難保不讓人生情,這女人可真是禍害。

一樓的等候室在此鬧哄哄的,人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連鄭望先也沒有想到他會這樣說,難道不掙紮一下?

緊接着他看見方金河居然笑着大大方方地去牽關玉兒的手,他還沒來得及大罵不知羞恥,就聽見方金河得意洋洋開口:“請她丈夫來是嗎?那可巧了,他丈夫就在這裏,自然是同意的!”

衆人一聽這活,連忙往後看看左右看看,着實沒看見一個看着像被帶了綠帽的男人,只有楊知慧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該不會說是你吧?你是她丈夫?”

關玉兒笑道:“沒想到大家都不知道呀!大家可以問問鐘言,她早就知道了,或者是去平陽問問,我父親是關鴻,在平陽也小有名氣。”

若是那個關家,也是一等一的大戶,在平陽的确是能問到的。

衆人此時此刻愣了許久,此時此刻就像被啪啪啪啪打了幾個個大耳光,本來是來看戲的,到頭來卻是自己宛如起哄的神經病,而且這是會長!還有會長夫人!方金河顯然沒倒,有了這一出,往後大家都得悠着點!

鄭望先惱怒道:“那你們是什麽理由瞞了這樣久?逗我們嗎?看我們笑話嗎?”

鄭望先只覺得自己如同猴子一樣耍了一場大戲,若兩人真是夫妻,那就是故意讓他出糗!

關玉兒冷冷盯住他,說:“鄭副會說的這是什麽話?您一驚一乍的來偷窺我們小兩口,我也就不說了,還拿着賬本來誣陷我先生,我不知道您有什麽笑話可看的,但是此地是工作之地,在這裏這樣上下級關系,沒有夫妻,難道我們做得不對嗎?”

衆人一想,的确如此,兩人表面上看還真是上下級關系,而這次是關玉兒崴了腳,作為丈夫的方金河自然是要關心的,以往處事、工作,方金河從來沒有對她偏袒,正因為如此,大家才是震驚,有人能公正至此?

“那為什麽一開始不說?就算在平時工作是上下級,與大家說一下關系,也是不打緊吧?我記得面試之時,關助理說自己已婚,方會長,你怎麽不說你是他丈夫?”

當時面試時好像是有這樣一出,關助理還與鄭副會對講了一場,但是并未言明自己和會長的關系,就是平時說起來突兀,一開始總呀提個醒吧。

方金河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而後望了望衆人:“我太太最愛公正嚴明,面試那日我們方公館開了汽車送,我與她也是分別下車的,她就是怕大家知道了我們的關系,會有失公正,而且——”他眼睛又盯着鄭望先,“說不說我們是什麽樣的關系,和諸位也沒什麽關系,在商會裏,大家都是職員,都沒有區別!我自認為從來沒有與我太太在諸位面前做什麽過了線的舉動,但是近日來居然傳了流言蜚語?還有今日,我太太崴了腳,我下樓來看她,幫她接一下骨安慰她,等候室的門我明明是關着的!為什麽鄭副會開了縫隙,在這裏偷窺?”他面容偏冷,一對招子冰涼地看着他,“副會這個癖好着實令人惡心。”

鄭望先渾身雞皮疙瘩立起,寒意仿佛沁進了骨頭裏,方金河的眼神其實并不兇,只是有點兒冷,但是被他看着的那一刻,就是被施展了定身術,可怕到渾身無法動彈,就像是下一刻他能一槍崩了你!

鄭望先冒出了冷汗,他張了張口,但他聲音幹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同事已經用異樣的眼光看着他,仿佛他是個變态、惡心的渣滓,仿佛弄成現在的尴尬都是拜他所賜,明明也是大家一塊起哄,那流言蜚語也是大家傳了,這一刻仿佛全部變成了他的責任!

蔣仁和也尴尬極了,他過去拍了拍方金河的肩膀,聲音溫和帶着認錯的态度:“是我有欠考慮,沒想到這樣多。”

方金河微笑:“是我一開始沒有說清楚,後來玉兒工作步入正軌,也沒有什麽好機會告訴大家,怕是顯得突兀,沒想到大家也不知道,都在流傳呢,是我大意了。”

這話确實沒錯了,後來也沒有什麽機會說,若是突然告訴大家說關玉兒是他媳婦,這确實顯得突兀,但是此事是他的私事,說不說都是随心,也不是義務。

怪就怪在這些人喜好捕風捉影,喜傳流言蜚語,他在人前從來沒有與關玉兒親熱,這些人就是因為兩人都是在三樓,關玉兒長得這樣漂亮,如此就臆想了各種有的沒的。

倘若兩人不是夫妻,兩人清清白白,總有一日要毀在這捕風捉影上。

都說人言可畏,人言猛于虎,的确是如此。

方金河突然又收起了笑意,盯着衆人:“上班時間,諸位,回崗吧,待會官府來了人見着大家聚衆,連擠都擠不進去。”

衆人回望一看,官府的人已經來了,還真是擠不進去,似乎還聽見了那麽一段事。

人人的臉蛋火辣辣的,這事若是關起門來被打了臉還好,可偏偏被人他人看到了糗态,這就仿佛多被打了一個巴掌。傳流言的,他們一個也跑不了,甚至有些人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幸災樂禍想看戲。

他們喜好看高高在上的人跌落,也喜歡看美人受苦受難被指指點點,最好這是個□□,仿佛只要這樣她就能低那麽一點,就能用手觸碰到,就能有什麽“機會”。

衆人灰溜溜地回工作崗位,臨走的時候聽見方金河冷冷地說:“商會的規矩,諸位別忘了。”

商會恰巧有明文規定,謠傳流言、拉幫結派者,有罰,罰半月工錢。

這個規定是是德都商會歷來已久的,并非方金河上任才有。

商會成立之初,那時西化正是開始,已經有女人出來工作。

也是個出來養家糊口的女人,才學相貌皆是上等,後來被傳了流言,不僅在商會,在外頭也被人指指點點,就這樣挺了一年。

有日下班回得晚了,被人拖進屋子裏強.奸了,而後不堪羞辱跳了樓。

也不知道怎麽爬上了屋頂,縱身一跳,跌在了地上,位置就在等候室的前方,血流得漫進了屋裏,後來據說還鬧了鬼。

那犯人被逮住時還滿口穢語,說什麽本來就是蕩.婦,還偏偏做出如此烈性,當了婊.子還立牌坊,難聽得令人發指。

那犯人只是商會裏時常搬運的短工,見這些人高高在上,見那女人漂亮而典雅,又是聽多那些流言,只以為這真是能碰的人,就下了手。

鬧了鬼是據說,但是死了不少人是真的。

那女人的丈夫是個病秧子,做不了什麽工,也掙錢不了,家産都拿來吃藥了,所以她才出來掙錢。

她丈夫拿了一把刀,殺了犯人,也在商會殺了人,據說是死了七八個。

這事曾經禁言,但越是禁越是有人說,特別是還有這樣的規定,便不少人來了解。

十一月的天真的太冷了,衆人哆哆嗦嗦的回着崗位,等候室的窗戶被寒風猛的一吹,忽地“哐當”一陣大響,冷意更甚,寒風更猛,心裏徒然一驚。

背背脊涼飕飕地,仿佛有什麽在盯着他們。

員工們趕緊加快腳步,遠離了等候室。

方金河慢悠悠地盯住鄭望先:“鄭副會,現在該輪到你來說了,說說吧,是什麽時候和喻會計串通一氣來害人的,官府的人正在這裏呢,賬本也在你手裏,可不要告訴我那賬本是長了腳跑到你手上的,說吧,官府都說坦白從寬,您可別說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