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诽謗誣陷
鄭望先本來是站在等候室的邊上, 他首先是被蔣仁和一吓,退了好幾步,而後他又在走廊大聲呼喊,将人喊了下來, 正巧下來看熱鬧的人将他一擠, 就擠在了後頭,要看也只得踮着腳。
鄭望先長得并不高, 大約是南方男性的平均身高樣貌, 而德都已然算是偏北, 有許多北方來的人遷徙在此, 商會的職員多數是比他要高,他又長相一般, 若是不是個副會長,根本是不起眼的。
當然, 看熱鬧的時候大夥都不管他是誰了, 人人伸着脖子往裏頭看,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鄭望先也想擠進去将此事添油加醋宣揚一番, 但卻是有些難擠的,除非動用副會長的“威風”。
他正想動動這威風, 突然就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回頭一看, 看見了喻中明。
“副會長, 您過來一下, 這裏有筆帳有些問題,我聽說您是會計出身的,我不懂,想問問。”
鄭望先的确是會計出身,但是他的水平不高,也做的不好,他又是心大,學了商貿,都是半桶水。
不過看是能看的,也看得懂,若是平常,這個留學回來的“高材生”都要問他,他肯定是傲到要上天。
可這個時候他還要給方金河落井下石呢,哪裏有什麽閑工夫看什麽帳呀,這個喻中明可真不會看眼色。
他剛想回絕,緊接着聽見喻中明開口:“事關方會長……涉及的數目極大,我做不了主。”
喻中明的言語之中帶着點兒暗示,鄭望先一聽這事還和方金河扯上了關系,還涉及的數目極大,有可能又是什麽把柄!他立刻來了興趣,馬上去看。
而等候室裏頭,蔣仁和正在瞪着方金河,方金河高高大大地站着,他非但沒有任何心虛,反而十分坦然淡定。
“怎麽回事?都下來做什麽?”方金河臉色是與尋常別無二致的正經,“不上班了嗎?”
蔣仁和氣得牙癢癢,憤憤道:“會長也不上班,在等候室做什麽?”
方金河坦然且理所當然:“玉兒崴了腳,我下來看看,玉兒是商會的職員,我這樣做實屬應當吧?”
衆人一聽,這位會長都喊“玉兒”了,喊得如此地親密,而且神情動作坦坦蕩蕩,毫無羞愧的模樣,也絲毫不知避嫌!
其實大夥兒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瞧着這個現場做了猜想,關玉兒一副剛剛哭過的模樣,蔣主席又是憤憤對着兩人,方金河還和關玉兒離得極近,再加上副會長鄭望先剛剛喊的是“方會長,關女士,你們在做什麽?”語調誇張且驚訝,自然是“好”事!
楊知慧諷笑道:“樓裏也有女人,怎麽關助理崴了腳,您偏偏要來?瞧瞧關助理,還哭過呢,也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方會長,恕我直言,關助理可是成了婚的人,您可要悠着點。”楊知慧一貫來是不鹹不淡說着諷語,她是政府那邊的人,什麽話都敢說,職位是監察,上上下下監察的人和事自然是包括方金河,這關系到來年的會長入選。她繼而瞥了眼關玉兒,慢悠悠說:“關助理也是與方會長要好,方會長怎麽知道關助理崴了腳?難道是蔣主席告訴方會長?或是鄭副會?還是我?哦!等候室有電話,關助理自己打的呀!”
楊知慧說話的習慣從來是帶着譏諷,但她心細,一眼就把事情想得七七八八,衆人一聽她那陰陽怪氣的話,又是一想,還真是!感情這兩人是“你情我願”呀!
啧啧。
正在這時,擠着看熱鬧的人突然被推搡着,只瞧見副會長鄭望先用了副會長的“威風”,從後頭擠了上來,他手裏還拿着本賬本!
他神情激動,情緒還未平,一副發生天大的事的樣子,指着方金河就開罵:“方金河!你可真是膽大包天!德都商會就是被你給污染了!與關助理不清不楚是一條,不,應該是用權壓迫得了逞!大夥兒知道我剛剛看見了什麽?我看見方金河對着關玉兒又親又抱,小夫妻都沒這樣黏糊,亮堂堂的等候室,他将門關了,偷偷在裏頭做混事呢!”
鄭望先先是看見關玉兒腳崴了,而後他又看見方金河匆匆下樓,他直覺要看見什麽,便立刻換了布鞋跟了過來,他開了點兒門縫往裏頭一看,竟然看見方金河在給關玉兒揉腳,緊接着他還親她!
這狐貍尾巴終于抓住了!
楊知慧在一旁笑道:“副會長說得不錯,但有一點我得反駁,方會長哪裏是‘用權壓迫’?人家這可是兩廂情願!”
鄭望先一愣,而後又說:“這些暫且算你作風問題,可這個!”他将手裏的賬本翻開,示意楊知慧、蔣仁和過來看,聲音是朝着圍觀者——
“方金河竟然貪污了政府下撥的錢財,明為撥去銀海禁煙、實施規則,暗地裏卻以權謀私,拿開銷、接待為理由,貪墨了将近一萬銀元!”
衆人一聽,這可嚴重了,一萬銀元可不是小數目,這要是真的,方金河不但職位不保,還得殺頭!
楊知慧與蔣仁和一聽這事,事情可大了,立刻去看賬本,蔣仁和越看越震驚,楊知慧皺着眉頭在仔仔細細地看。
片刻後蔣仁和拿着賬本盯着方金河:“你還有什麽話說?”
方金河慢條斯理輕輕笑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兩步,從容地去看賬本:“勞煩蔣主席将賬本放低一些,我也看看,不然我連事情都沒搞清楚,您讓我說話,我還真說不出。”
方金河的态度簡直像是在炸.藥房裏打火,衆人的情緒已然憤怒道了極點,那火倘若再點燃一根引子,必然就要暴炸!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無恥的人,前面是與有夫之婦私通,而後是以權謀私貪贓枉法,并且他毫不知恥,這樣毫不在意的态度更是讓人火大。
“好,你看,我今天看你能說個什麽花出來,枉費的如此信任于你,以為你能帶着商會走得更高!我看錯你了!“蔣仁和将賬本攤開,讓他看。
方金河認認真真看着,關玉兒也湊過去,片刻後她突然出聲:“這些都是什麽玩意?”
關玉兒從來都說話溫和,也十分文明,這句話一聽就是不雅,衆人已然對她的好感降到了零,她這話一出,好感都成了負數。
鄭望向冷冷開口:“什麽玩意?這可是‘方會長’的罪證呢!”
關玉兒噗嗤一聲笑了起來:“我說鄭副會長,您可是仔細瞧過了這賬本?”
“當然!我兩只眼睛看得明明白白,一點兒也沒錯,還大致計算了一遍!”
關玉兒冷笑:“您眼神不好,那位記賬做賬的喻先生眼神也不好,這都不打緊,可您若是因為眼神不好而看錯了大事、冤枉了人,這可就不行了!”
“你!”鄭望先氣得牙癢癢,将賬本舉起了給衆人看:“諸位瞧一瞧!看一看!這些字跡是方金河的、公章也是方金河才有的!不然是誰蓋的?是關助理你嗎?狡辯是吧?反正已經報官了,等着吧!”
關玉兒直接指出:“會長簽字都帶私章?你看哪一張是有?”
楊知慧說:“這個我也注意到了,但是也沒有強制簽章都要,以往的會長是時常漏的。”
“您也是說‘以往的會長’了。”關玉兒說,“可方會長自上任以來,任何文件都是簽章皆在,不信大家可以翻一翻!怎麽就獨獨少了這份?這還是重要‘罪證’呢!”
鄭望憋了一會,聽見旁邊的蔣仁和冷笑道:“心虛了吧,所以都沒蓋章。”
關玉兒十分有耐心:“蔣主席、鄭副會、楊監察!您幾位過來看一看,咱們暫且不倫私章,可這公章也有問題,各位請看‘德都商會’的‘商’字,下頭的口都不曾封口!”
幾人一看,果真都不曾封口,但這不封口少得細微,若是沒人提醒,都不曾看出。
“有時蓋得輕了也會這樣,怎麽就說有問題了?”鄭望先大聲開口,“你這是要幫他狡辯呀,方金河給了你什麽好處?”
關玉兒冷着臉盯着他,她的氣勢在這一刻便了樣,她看起來冷淡而嚴肅,顯出了一絲咄咄逼人:“這是一位副會長該說的話嗎?您可真是以己度人,我不需要什麽‘好處’,我為正義、為公道!什麽好處都收買不了我!反倒是你鄭副會!您這樣咄咄逼人,還不讓人反駁,處處與人作對,到底是為了什麽?”
鄭望先被氣得吐血,他還沒想好怎麽罵人,關玉兒噼裏啪啦又說了一通:“這章就是假的!就是在買食材的堯夥計,那兒搜到的,就是前日!會長已經報了官,官府正巧立案,我昨日拿着章過去與喻會計核對,今日要上報官府作為罪證,可卻莫名其妙地蓋上了章!不知道是哪裏出錯了!諸位可以問問喻會計,或是問問會計室裏的其他人,我昨日是找過喻會計的!也可以搜一搜章!”
堯夥計确實刻了私章,想多謀點兒錢財,但是不多,這是關玉兒逮住的。
尋常商會、公司,時常發生這樣的事,如果數額不大,根本發現不了,可關玉兒和方金河正在考慮如何将喻中明套住,便有意留意,沒想到還真找到了!
那章上正巧有個小小的缺口,正合了他們的意!
蔣仁和與楊知慧面面相觑,已經察覺到事情不簡單,立刻派人去找喻中明,但是這位喻先生不知道去哪裏了,便問了問會計室的人,關玉兒昨天還真找過喻先生。
事關重大,楊知慧命人在會計室找章——
果真是找到了。
是在喻中明的櫃子裏,還上了鎖,楊知慧讓人立刻撬開。
缺口與章印一致。
這是假的。
可是,又是誰将這假章蓋了上去?
章就在喻會計的私人櫃子裏鎖着,鑰匙只有他有,答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