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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江家小姐

吳太太淡淡笑笑, 她親眼看見這個女孩子從汽車上下來, 先在門口看了一下,而後去了徐記。

吳太太找了個借口先走了, 幾位太太小姐依舊在酸着談論關玉兒,她在門口遇見了兩個女孩子。

一個高挑英氣逼人, 一個是稍微矮一點的女孩子,穿着東鄉第六女子中學的校服, 吳太太眼皮跳了一下,這位中學女生她認得。

這是東區江家的小小姐,從來是低調,少有出門,聽說愛好與他人不同, 是個書呆子。

兩個女孩子說說笑笑進了月宵名品,她從透明玻璃窗看見兩人往關玉兒的方向走去,萬小姐一幫人還在陰陽怪氣說話。

吳太太笑了一聲,而後叫了輛人力車, 走了。

孫生安靜地聽着一幫女人說話,那些太太們還故意說得大聲, 她見關玉兒氣定閑神的喝着牛奶,低着頭還在看英文書。

“玉兒!”鐘言從外頭走了過來,笑嘻嘻地說, “我來晚了!剛剛下班呢!”

關玉兒看了一下鐘表, 笑道:“你還早到了二十分鐘呢!我怕找不着路, 就先來了。”

鐘言身後跟着個可愛的女孩子, 有點害羞地看着關玉兒,鐘言立刻介紹:“這是阿月,江林月,還在上中學呢,我與她表姐在倫敦同班,她表姐也在銀行上班,今日她跟着我玩耍。”

江林月小聲地說話:“你好,我是江林月,玉兒姐姐好。”

“我是關玉兒,你好呀。”關玉兒問她,“你們喝什麽?”

鐘言瞧了她點的熱奶,笑道:“哎呀你還是喜歡喝這個呀,是不是又放了好多糖。”

江林月默默瞧了瞧單子,點了幾樣甜品,問了關玉兒和鐘言要吃什麽,便和服務生去要。

“我第一次來這邊。”江林月說,“這裏的點心名稱取得真好,仙女森是什麽?”

關玉兒笑道:“軟蛋糕裏頭放着白巧克力,層層疊疊拌着草莓蜜,又甜又香,烘烤得剛好,樣式新穎漂亮,得女孩子喜歡的,這名字也顯眼。”

江林月笑了笑來:“我好像也吃過,不知道誰打包到家裏的,當時正在看書入迷,忘記了味道,居然是這樣好聽的名字。”江林月站了起來,“我現在對這個有了興趣,我要去看看!”

江林月今年剛滿十六,是個靈動的女孩子,要是興趣來了,就要一探究竟,她跟着服務生的後頭,走過幾個餐桌,腳下突然被什麽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她手腕及時被人拉住,才免了跟頭。

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看見關玉兒身邊的孫生冷淡地站在她身後,眼睛冰涼,盯着旁邊坐着的一幫子女人。

關玉兒終于變了臉色,她放下了杯子站了起來,問:“怎麽回事?”

孫生答:“萬小姐伸出腳絆了阿月小姐,差點讓她摔跤。”

關玉兒向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着萬春燕:“萬小姐,你做什麽呢?無緣無故要傷人嗎?”

江林月害怕地退後,鐘言過去安撫她。

萬春燕誇張地笑了一聲:“血口噴人!你有什麽證據說我伸出了腳?”

關玉兒說:“阿生說是就是,她的眼睛不會錯,就是你,阿生,去叫巡警!這可是惡意傷人!”

孫生當然不會馬上就去,她能夠判斷這個沖突立刻會變大,她并不放心關玉兒在這裏,這個姓萬的明顯就是有壞心思。

萬春燕一聽叫巡警,立刻慌張了起來:“你說是就是啊!你冤枉我!周太太!陸小姐!張太太!你們看見了嗎?”

周太太淡然笑了一聲:“我是沒看見的。”

萬春燕仿佛突然有了底氣:“瞧見了嗎?沒人看見,就你看見,你有本事去叫巡警呀?我立刻去官府告你誣陷!”她揚起下巴瞥了眼鐘言和江林月,“鄉下來的姑娘,總是不懂規矩。”

鐘言和江林月都是穿着平平,江林月還是穿着校服,十分地膽小,鐘言又打扮得中性,和這些什麽淑女太太都是格格不入的。

鐘言也十分生氣,她拉着江林月的手看着萬春燕:“你的高跟鞋甚有個鞋印子,看見沒有。”

萬春燕低頭一看,果然是有個鞋印子,江林月又是膽小又是氣憤:“就是你絆着我的!你為什麽這樣壞!我認識你,你是演過電影的!”

萬春燕還聽見江林月認識她,還有些得意洋洋:“你認識我,我可不認識你,許是磕着碰着地板,鞋子太差了,自己要摔跤,小妹妹!路可不是亂走的!”她掩嘴笑了一聲,“我方才聽你說在家裏吃過仙女森?那可是軟軟地蛋糕,要是打包都是壞了,月宵名品的蛋糕都不打包的,你這裏是說謊,還說我絆着你了,你不就是個說謊精麽?”

江林月簡直要氣哭:“我就是吃過,也許是廚子在家裏做的,這有什麽好說謊的?!”

萬小姐一幫人愣了一瞬,接着不約而同大笑起來:“廚子在家裏做的?”周太太挑剔地打量她一眼,“敢問姑娘是哪家小姐?請廚子在家裏做糕點?”

江林月咬了咬唇:“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啧,”萬春燕陰陽怪氣笑道,“今日可真是有趣,前面見了個土包子穿了過時的衣裳,現在這個撒謊精小妹妹還打臉充胖子!月宵名品的廚子可不是想請就能請的,你以為自己是誰呀!謊話都被戳穿了吧!”

陸陸續續又有客人進來吃點心咖啡,大約覺得要有好戲了,都津津有味地看着,這位萬小姐也算是出名,無論是電影還是在平日裏,她都是高調。

鐘言眯了眯眼,在關玉兒耳邊說了幾句,就走了出去。

孫生站在關玉兒身邊,等着她要下什麽命令,江林月抓着關玉兒的衣角,關玉兒反手握住她手心。

而後她掀開眼皮看着萬春燕,眼睛裏沒什麽意義,但是有點兒涼:“王小姐是吧?你現在道歉還來得及。”

萬春燕簡直笑了:“什麽道不道歉?我踩着她了嗎?誰看見了?”

“我看見了。”

左邊的陸小姐突然站了起來。

萬春燕一瞬間愣住了,連周太太都愣了,這個陸小姐真是不會看事,這個時候居然叛了變!

萬春燕的臉一瞬間扭曲了一下,一種被背叛的憤怒支配了她的性情:“陸笑!你可別忘了你們家的飯店的生意都是誰照看的!誰給你的膽子亂說話?”

陸笑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你一個人吃倒了我家飯店嗎?”

萬春燕冷冷的笑了起來:“別忘了我老板是誰!你哥哥陸晖不就是靠他保着麽?沒有他,陸晖還能在上元站得住腳!”

正在這時,關玉兒突然插了話:“冒昧地問一句,萬小姐是金玉電影公司的人把?可是西街的那個金玉電影公司?”

萬春燕哼了一聲:“就是這個,怎麽着?有熟人呀?哦!我們公司新來的搬花盆的園丁也是剛從鄉下來的,難道是你丈夫?”

諸位看客、太太小姐們聞言哄堂大笑,特別是關玉兒這樣漂亮,這句話其實就是在侮辱她,萬春燕用下等人比作他丈夫,即使是假的,也就像身上沾染了污泥。

漂亮的女人既讓人心生好感,又讓人嫉妒,特別是這些閑的沒事的太太們,大多數是丈夫有其他情人,也有姨太太,最愛看的戲碼就是漂亮的女人受辱,這樣好看的人,一看就會勾引男人,男人見了可不是連魂都不勾出來?

這不,店裏的年輕的男服務生都看了她好幾眼!

關玉兒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她看起來嬌嬌弱弱,但是卻分外沉得住氣,身邊的江林月莫名覺得心安。

關玉兒的眼尾漸漸上挑,狹長的眼睛冰涼地對着萬春燕:“我丈夫的确在金玉公司。”

萬春燕愣了一下,關玉兒的聲音還在繼續:“他近日才到了上元,但不是什麽園丁。”

關玉兒這樣正經的回答,幾乎令人無法繼續戲谑,周圍的人都停下了笑,突然安靜了下來。

萬春燕故作優雅地摸了摸頭發,嬌嬌笑了一聲:“哦?那是誰呀?既然都是金玉公司的人,也認識一下呀,莫要大水沖了龍王廟!我們公司的老板可是最看重我,你要是告訴我你男人的名字,指不定我還能幫你美言幾句,升職加薪也許會快些。”

關玉兒打量了她一邊,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麽把戲,她的聲音很輕:“你老板怎樣看重你?”關玉兒的指尖動了一下,“你們方老板可是年輕多金,他生意可多了,怎麽會聽你的美言?”

“哎呀!”萬春燕故作憂愁,“方先生此前去了外地,近日有名有錢的少爺正在追求于我,擾得我憂心,也不知道放老板從哪裏聽來的信息,還特意回來了上元!聽說他可是撇下大批的生意回來的!”

一旁的周太太也驚到了,據說這位方先生的背景可不一般,是屬于“說不得”的那類背景,普通人只能看見冰山一角,他的生意遍布,看起來英俊又沉穩,但聽說他兇得很,那些日進鬥金的俱樂部、夜總會許多都與他相關,這些産業時常有兇案,這些是尋常人不能打聽的事。

沒想到方先生居然是青睐萬春燕?周太太一邊感嘆女人果然是要騷才能抓住男人的心,一邊有想着如何巴結,她說:“萬小姐和她又不是朋友,哎呀,萬小姐就算善良!她又是冤枉你,又是撒謊,你居然還要幫她美言!”

春燕被捧得高高,心裏得意:“哎呀!我可不是可憐她人嗎?這位夫人還穿着舊衣裳,想必丈夫的确是職位低下的。”

…….

方金河在商會剛剛和一名老狐貍扯皮扯完,他下了班出來吃點東西,又想起關玉兒早上說要約鐘言玩,貌似好像在城中一帶。

這邊正是女孩子喜歡的地方,衣服飾品大有。方金河不知道關玉兒和鐘言約在哪裏,反正這邊不遠,便過來瞧瞧,看看能不能運氣好給遇上了。

若是遇不上也不打緊,他最近想給關玉兒添幾件衣裳,他就先過來給她看看,回去告訴她和她參考。他知道關玉兒每件衣服都是挑來挑去的,不過她若是喜歡,就是會買下。

方金河剛剛入了城中不遠,居然就看見了鐘言。

鐘言旁邊有個男人,扛着相機,看模樣是個記者,也不知道要做什麽,兩人一邊說話一邊走。

鐘言不是和關玉兒約了見面麽?難道還在談男朋友?放了關玉兒鴿子?

方金河讓人力車停下,他給了錢,而後下去,想過去喊一聲鐘言,突然又看見了方公館的車。

這車停在一家叫“月宵名品”的咖啡店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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