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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萬大明星

讓方金河意外的是, 孫生的身手極好, 她的槍法幾乎是百發百中, 也特別沉穩。

不僅僅是槍法, 她的身手利落,爆發力強,學過很多有關打鬥、偵查的本事。他養的兵馬也少有人是她的對手,方金河簡直不知道關玉兒怎麽就收個這樣厲害的姑娘。

她要是在外邊混江湖, 不久就會有名氣, 他還打聽到這是孫貴的妹妹?

孫貴這樣平庸, 什麽都是普通, 居然有個這樣的妹妹。

從前也沒聽說過,方金河又好好查了一番,發現這姑娘一直在上學, 學校還是頂尖的東耀軍校, 成績也一直頂尖,她要是忍着讀完, 好好謀個将來, 指不定能成大才。

但她偏偏要出來賺錢。

別人的人生不予評價, 別人的選擇也不要去左右,方金河知道她為什麽要辍學,關玉兒也知道,兩人都不說一個字, 他們只是雇主, 若是幹涉或是說什麽話, 就是左右人生。

你不知道你的左右是對是錯,或許這個世界上沒有哪條道路是真正對的,無論你走哪裏,都會有着數不盡的難事。

她的眼神那樣堅定,那樣獨立,早就做出了選擇,關玉兒也不認識她,但是心軟了是真的,不過她真的是自己有本事。

關玉兒算是撿到了寶。

方金河又仔仔細細查了一番,再日常給她加了訓練,觀察了一月有餘,終于放了心。

他早就想找個女人跟着關玉兒保護她,阿香又不會功夫,男人又不放心,如今恰好來了孫生。

上元的局勢複雜,方金河白日裏工作,晚上才回來和關玉兒說說私話,有時候說點最近的公事,有時候是小兩口親熱,總之是沒有時間陪關玉兒逛街的。

好在鐘言也在上元,關玉兒在家裏忙活了一個月,總算把方公館打扮得妥帖,随後在禮拜天約了鐘言喝咖啡逛街。

上元的冬天是會下雪,但是如今天氣雖冷,還不到下雪的時機。

關玉兒穿着大衣,戴上手套,還披了條皮毛護肩,叫上了孫生,便去與鐘言赴約。

上元如今西化得重,上流的太太淑女沒事就喝個咖啡,也不管外頭是不是打仗,是不是有人流離,這些事離她們太過遙遠,頂多是個談資,或是多愁善感時的感嘆,或是不順的時候扯過來罵上一兩句。

反正這裏繁華而和平,燈紅酒綠,歌舞升平。

關玉兒在平陽并不時常喝咖啡,她其實也不愛喝茶,她喜歡甜奶。

關玉兒坐着汽車過來,方公館離城中心有那麽遠,大冬天的叫人力車很冷,關玉兒又是怕冷,方公館的汽車停着也是停着,當然讓她使喚了。

關玉兒到地點的時候,離約定的還有大半個時辰,那咖啡店名叫“月宵名品”,裝潢地十分漂亮,裏頭的服務生都穿着質地好的西裝,隔着玻璃窗可以瞧見幾名貴婦慢悠悠的喝咖啡。

咖啡旁是一家高檔的制衣店,夥計打扮得幹淨,關玉兒遠遠瞧見裏邊挂了幾件好看的洋裝,還有幾身新式的旗袍,樣式與做工都算頂尖。

關玉兒走了進去。

夥計一看她,也是驚了一下,關玉兒着實是漂亮,大冬天的呼口氣都冒着白霧,她的樣貌美麗得如這冬天一般的冷,夥計連忙禮貌的招呼:“女士,您喜歡什麽款式的衣衫?你可以先瞧瞧,店裏有成衣,也有設計的樣式。”

夥計不忙着要人花錢,說話也平和,不是特別熱情也不是冷淡,态度恰到好處,但是這衣衫卻是很貴,關玉兒瞧上了一件洋裝,價格到了三百大洋。

三百大洋都能在上元買個房子了。

關玉兒從前在平陽也算是奢侈,但是她的衣服頂多是五十大洋一件,一塊大洋能在鄉下買兩個窮丫頭,這衣服雖說是好看的,但是關玉兒是不會買。

她仔細瞧了瞧衣服的做工,覺得的确是頂級,而且配飾的也有珍珠寶石,她心裏默默記着,覺得也許也能指揮人做上一件,工人材料都自己買,頂多八十大洋就能得一件這樣的衣服,而且還能改成自己喜歡的樣式。

不過這做工的确不錯,關玉兒仔細瞧了瞧針法,發現是上好的機器做的,手邊也流暢利落。

那夥計見關玉兒瞧了許久,以為她是看上了,連忙說:“您貴姓?這件衣服的款式好,前幾日還有位大明星看上了,老板正按照她尺寸在做着呢!”

那夥計話音剛落,外頭就傳來了聲慵懶的女音:“喲~李老板!您家這是批量發售呀?”

關玉兒回頭一看,只見一名披着棕貂大衣的女人走了過來,那女人妝容精致,倨傲慵懶,頭發是剛剛做好的愛司頭,噴着昂貴的法國香水,嘴唇殷紅,點着根雪茄伴着寒氣吞雲吐霧。

關玉兒一轉頭,她眼皮也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麽刺到了似的,接着就上下打量起她,紅唇吐着煙霧,目光挑剔,神情不屑,陰陽怪氣笑了一聲:“這位小姐身上這身少說也是去年的款式,李老板、李夥計?這做夥計做生意也得有眼光,這樣貴重的洋裝,萬一給人摸壞了,人家又買不起,你可是要擔責的呀!”

李夥計摸了摸額頭,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帶着笑臉湊過去:“萬小姐,您的衣服正在做着呢,剛剛正說到您,說這衣服您看上了,想和這位女士提個醒,誰知道您正巧來了!”他又過去和關玉兒笑着說,“剛剛正巧要和您說呢,店裏還有諸多款式,你随意看。”

關玉兒沒什麽表情,避開了煙味,又繼續去看旗袍,店員的态度是沒什麽問題,這樣的衣服從來是單件做的,關玉兒還沒有被掃興。

那位萬小姐估計是閑得慌,吞雲吐霧地又扭着腰肢走了過來,聲音又大了些,“這是哪家的大小姐呀?我怎麽沒見過?”

孫生冷不丁的看了她一眼,朝她走了一步,萬小姐下意識的退了一步,拍着胸脯誇張地說:“喲!丫鬟都這樣沒禮貌呀?這樣兇?”

關玉兒終于瞥了她一眼,只朝孫生說:“走吧。”

萬小姐就像要找什麽樂子,或是心裏的疙瘩太,得弄出點事出氣,依舊是不依不饒:“怎麽着?這樣沒禮貌,想來也不是什麽上流淑女,喲,還朝着月宵名品去走呀,那裏可都是些上流太太和淑女,要不你現買一身打扮一下?”

月宵名品也不是什麽上流的店,但是東西卻是貴的。

李夥計尴尬得要命,也不知道萬小姐發了什麽瘋,居然這樣不依不饒,他小聲和關玉兒說:“這位是萬春燕萬小姐,是個大明星!拍了不少電影,上元的夫人小姐們沒事都愛看電影,她可是在金玉電影公司的大明星,如今正是人人追捧。”

關玉兒一愣,這不是方金河的電影公司嗎?她以為電影公司就拍電影,原來還養着伶人、明星?原來如此,這人就是覺得她沒認出她,覺得倒了面子。

萬春燕大約是聽見了,又笑了一聲:“這位小姐估計是鄉下來的,沒什麽見識!自然是不認識我的。”

“是呀,我不認識你。”關玉兒朝她走了一步,她看起來依舊是冷淡,“你是誰呀?我又不看電影,為什麽認識你?”

萬春燕瞬間紅了臉,剛想出口,關玉兒的聲音已經到了耳邊——

“讓開。”關玉兒說,“你擋路了。”

關玉兒話音剛落,孫生立刻在門口擠了個過道,她将萬春燕擋在了門後,等關玉兒過去了,她才回頭看了一眼咬牙切齒的萬春燕:“我家主子不喜歡煙味,你熏到她了。”

孫生跟了上去,覺得這什麽狗屁大明星簡直有毛病,惡意來得沒理由,看起來像個短命的。

關玉兒看了看時間,估摸着鐘言快要到了,就往咖啡店裏要了個座位,先點了杯熱牛奶。

關玉兒一坐下,那萬春燕也進來了。她一進來,咖啡廳裏有幾位太太立刻過去與她打招呼,她得意洋洋的瞥了眼關玉兒,一邊和人說話,一邊看她。

幾位太太沿着她的眼神看過去,終于看見了關玉兒。

關玉兒進來時沒什麽聲響,要的座位也是角落的,月宵名品裏的人不多,各自都在細聲說話,也沒仔細看關玉兒,如今這麽一看,也是眼睛跳了一下。

這是一位少見的大美人,她樣貌被人一看見,簡直要把這裏的女人都比下去!

丈夫是做綢緞生意的周太太餘光瞥着關玉兒,笑眯眯的問萬春燕:“那位小姐是萬小姐的熟人?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要不請她也過來坐坐?”

瞧萬春燕那眼神自然不是什麽熟人,那眼神帶着惱怒與嫉恨,倒像是有仇,周太太是故意這樣說的。

萬春燕果然立刻回了話,她歪了歪嘴:“是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哪裏是我什麽熟人!你們不知道,剛才她去徐記看衣服,沒買衣服就灰溜溜的出來了!你們瞧瞧她身上那款式,也不知道是去年還是前年的!”

關玉兒這個冬天忙,的确沒時間逛街,衣服确實是去年的。

坐在左邊的陸小姐尴尬的笑笑,徐記的衣服她也只買了一件,在座的也沒人天天穿的,那衣服分外的貴,若不是日進鬥金的大家,也就去看看,哪裏能進去就買衣服?少說要磨個一年半載才買上一件,兩三百大洋、七八百大洋的衣服,都能值大文豪幾月的工資,若是天天買,可不是要敗家麽?

而且那位小姐衣衫雖不是新式,但卻是分外好看,她這麽一穿,仿佛也不會過時一般,真是好看極了,護肩和鞋子也搭得正妙,看起來貴氣又雅致,全然不似什麽“鄉巴佬”“土包子”,但是陸小姐只是笑笑,她尋常也不太說話,她哥哥是個開飯店的,也只是近五年發了財,入不了上元的上流,也只是在和這些中流磨蹭,但這些中流的小姐夫人們,背地裏也說她一身銅臭味,是個俗氣的暴發戶。

其實陸小姐一點也不俗氣,她陸家世代書香,本家在京城,只是大哥在這邊賺了錢,她跟着過來暫居,正在和上元的名流們好好交際。但是上元的圈子其實難以打入,若是拿着書香世家的身份,他們陸家也不是什麽富貴的家裏,祖上的确做過不少官,然而如今是民國,也是沒落了,沒人記得起。

而拿着家財萬貫的身份,又顯得俗氣,她大哥也不算家財萬貫,她也不喜歡亂花錢。如果是二者結合,陸家本家又在京城,也不是什麽大名氣的家族,上元的人是不認賬的。

她有點厭惡和這些挑三揀四的小姐太太們交際,如今還碰上了這位萬小姐,更加不喜。

這位萬小姐可是趨炎附勢的能手,做過不少男人的情人,上元一流的名媛貴婦,沒人看得上她。

只有這些不上不下的太太們才和她扯皮。

周太太眯着眼睛笑了一下,仿佛是找到了知己:“我說嘛,她那衣服怎麽這樣舊,原來是過了時的舊衣服。”

一旁的吳太太笑道:“也不知道是個什麽人,外頭好像停了輛汽車,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

諸位太太小姐伸着脖子往外邊一看,果真是有輛汽車,那汽車擦得澄亮,樣式很新,是美國進口的汽車,這款式萬小姐見過,東區的江家大少爺就開這個款式,頂貴。

萬小姐噗嗤一聲:“我看見她從徐記走來的!哪裏是她的汽車?穿着舊衣服的人,坐着這樣好的汽車?可不要說她是哪家高攀不起的大小姐?真是笑死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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