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生日晚宴
阿忠在門口觀望了兩回, 确定了那位和大少爺談話的男子是方金河, 便不再躊躇,只沉默地待在門外候着。
今日是江家嫡小姐的生日宴會,宴會的舉辦地點是在江家買下的一座靠山公館裏頭。
場地大, 裝潢豪華,英式建築,鋼筋混凝土, 三層結構,上下中通。上元的商會會長方金河, 今日巧合和大少爺約了商談公式。
也在此地。
阿忠被江子钰派去查關玉兒的底線,如今已是查到,這位關小姐居然是方金河方會長的太太!
他本來是要去禀報的,但是見大少爺和方會長仿佛詳談甚歡, 從早上談到了傍晚還在談着, 又觀大少爺面帶微笑,想來是與這位方會長一見如故,指不定已經知道了關玉兒是誰, 什麽底細, 不需他多此一舉。
阿忠默默守着, 不再開口。
屋子裏的江大少爺此時此刻假笑已經繃不住了, 這個方金河怎麽回事?談商務談了将近一天, 還不停歇, 仿佛還有繼續談下去的意思。
要不是近日來江家的生意被外國壓着、有些喘不過氣, 而方金河又是上元的商會會長, 正為此事而來,他壓根一句話也不會和他說。
沒想到這位據說冷冰冰的方會長,居然是這樣能說會道、羅裏吧嗦。
江大少爺擠出臉上最後一絲笑,說了句送客語:“時候不早了,今日是舍妹滿十七生辰,我這做哥哥的得去露個面。”
方金河笑了起來:“難怪聽見樓下熱鬧,原來是令妹生辰,恭喜呀!”
江大少爺心說現在可以走了吧,他又随便客氣了一句:“方會長要不吃頓便飯再走?”
方金河和江子钰是第一次見面,談的也是公事,他多多少少知道點這位方會長從前是幹什麽的,兩人不屬一條道上的人,也不需要私人交好。請他去飯店吃飯還好,在家吃飯就只是客氣了,再說他個混那條道的,和這些人也不認識,吃了也是尴尬。
方金河客氣的“哎”了一聲,裝模作樣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啥?
接着他看見方金河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支嶄新的鋼筆,“也沒什麽準備,巧好買了支新鋼筆,令妹想來還在上學,鋼筆正好适合。”
江子钰嘴角抽搐,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這麽臉皮厚的,現在他終于知道方金河為什麽年紀輕輕白手起家,不過幾年就成就如此了,他光臉皮的厚度,在上元也沒幾個人比得過他。
不過既然他想留着也是無妨,不過多一張嘴罷了,江家也不缺食物。再有他們江家最近要與方金河合作一二,他掌管上元商道規則,與前幾屆短命的商會會長不同,他回來上元不過幾月就穩住了局勢,本事手段大有,不好得罪。
“今日舍妹生日有舞會,方會長要是不嫌吵鬧,也來熱鬧一二。”
方金河推了推眼鏡:“我太太今日也有朋友生日,說要晚些回家,我一個人先回去也是冷清,不如在這裏熱鬧。”
江子钰對他冷不冷清、他什麽太太不感興趣,他現在有點兒坐不住,今日江林月生日,他得去給妹妹撐場面,引導她交際、出風頭。
然後,嗯,順便看看她那個朋友關玉兒要耍什麽花招,怎麽引人注目。
江子钰囑咐阿忠安頓好方金河,自己去房間裏整頓了衣衫和頭發,打理妥當後便下了樓。
他在二樓瞧見寬廣的大廳已經熱鬧起來了,悠揚的音樂聲響起。不少先生帶着太太跳起了舞,也有名媛淑女與男伴相互調笑。
下人們将水酒點心準備充足端上廳內餐桌,布置妥當後便在角落站着等着客人吃完又換。
音樂一曲一曲的換着,燈光已經緩緩的揚起,大廳的氣氛已經有七分熱烈。
黃昏收了尾,客人們陸陸續續進了場,有侍從專看帖子,也有管事紀錄禮品來自哪家。
紅字黑字一寫一貼,整整齊齊擺好。
中.央巨大的水晶燈折射的迷離的光,熱烈的探戈響到了終點,柔美的鋼琴曲起。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接着接二連三的抽氣聲接起。
整個大廳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裏只要鋼琴的聲音。
江子钰在站在二樓的內欄邊,眼睛一直盯着口,時不時看一下表,或者是來回走幾步。
他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晚,關玉兒還是沒來,要知道江家的宴會可不是那麽容易進的,來的都是上流的名媛與官家子女,再有江家的宴會有時限,到了點就禁止入內了,要是關玉兒趕不上怎麽辦?
江大少爺從前最嫌惡使手段想進江家的人,曾經還揚言說什麽魑魅魍魉妖精們他通通看不上,他要的是純正的好姑娘。但是江大少爺既把這位姑娘往“使手段欲擒故縱”,便去了她的“純正”,按照邏輯來說關玉兒屬于“魑魅魍魉妖精們”中的一員,可他現在特別擔心這位妖精趕不上宴會吃了閉門羹。
江子钰面無表情咳了一聲,神不知鬼不覺地朝阿忠開口:“咱們禁止入內的時間再往回延遲半個小……”
江子钰的瞳孔縮了一下,而此時此刻的大廳也安靜了下來,只餘鋼琴曲蕩漾在空氣裏。
幾乎是所有人都睜着眼睛看着門口。
大紅的地毯上正走來一位美麗的淑女,燈光緩緩灑落下來,她的裙子反射着耀眼的光,如大海的波光,如惑人的人魚藍色的鱗片,又如夏夜裏的星辰,那光芒華美得不可思議,她每走一步就像是在毯子上開出了一朵絢爛的花。
五官精致美麗如無暇的瓷偶,清麗無雙如落入凡間的仙子,美麗得一瞬間能讓人窒息。
這樣奪目的美麗令人不敢接近。
江子钰一瞬間幾乎失聰,直到阿忠的聲音響起,他才回過神來。
“大少爺,您說什麽?”
“沒什麽……..”
緊接着他眼皮一跳,瞧見她旁邊有名身材纖瘦的男子牽着她的手為她提着裙子。
江子钰往前走了一步,接着他走下了樓,樓梯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了下來,如松了口氣般的垂下了肩膀。
原來不是什麽男子,旁邊穿着西裝的舞伴竟然是個女孩子。
阿忠看見大少爺又莫名其妙笑了,他實在是摸不着頭腦,他看見江子钰眼睛直直的看着關玉兒,心裏一咯噔,大少爺莫不是對方太太又有意思……?
阿忠搖了搖頭,而後自顧自的愁了起來,心說大少爺您前腳還和方先生詳談甚歡,後腳就看上了他明媒正娶的太太,這可不夠意思吧?而且,這方太太美則美,卻不是那樣好觊觎的,這位方先生可不是一般人,大少爺您要是搶人可得悠着點。
關玉兒送好了禮品之後,就帶着孫生在大廳裏晃了一圈,給這身禮服亮了相。這期間一共有九個男人上來搭讪,十三位名媛過來攀談,關玉兒禮貌的回絕了獨身的男子,她更多的理會女人。
來玉月優品來買衣服的顧客女人居多,男人帶着太太來逛為次,獨身逛店的男人少有,關玉兒當然側重于和女人交談。
當然關玉兒也不想和什麽無關緊要的男人說話,沒啥特別原因,方金河的眼睛就死死盯着她,跟頭随時随地要炸的噴火龍似的。
關玉兒沒想到他還真來了,他就端着酒杯面無表情的站在角落裏看她,一副眼鏡遮住了狹長漂亮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也不知道是什麽毛病,就是不過來。
不過來也好,關玉兒先顯擺一下裙子,免得方金河來了讓人忽略了主次。
來參加宴會的名媛們都對關玉兒這身衣服感興趣至極,但是上來攀談的只有十三位。
無他,關玉兒從未在上流社會露面,無人知曉她是誰,也不知道是什麽身份,不過既然江家請了,必然是身份了得的,只是這塊探路石少有人來做,她們都希望能從別人的口中得知,屆時也能根據描述調整态度。
“原來是從平陽來的。”得知了關玉兒的身份的一位小姐有點兒輕蔑,“我還以為是什麽人呢,不過是穿了身漂亮衣服罷了,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混進來的,指不定醉翁之意不在酒,諸位當心點兒。”
一位太太掩唇笑道:“總算打聽清楚了,她那身禮服是在‘玉月優品’定做的!”
“‘玉月優品’?這間店我聽說過!衣服的價位不貴,頂了天是三四百大洋,我那庶妹成天去逛,原本以為這樣的價位也不是什麽上得了檔次的,如今仔細一看,竟然這樣漂亮!”
“可不是麽,那位小姐穿了這身衣服才是這樣好看的,趕明兒姐姐去定做一件,定然能比她好看!”
孫生的耳朵靈,把這話全部聽清了,按照關玉兒的命令,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關玉兒覺得成效不錯,也不管她們怎麽酸,反正大把的大洋流進口袋就夠了,她還得狠狠的賺這些上流小姐太太的錢財呢。
那位被誇的小姐有點兒得意又是裝模作樣:“說什麽呢?屆時若是買了衣服,也是衣服的功勞!”
一旁的小姐笑道:“對對對,姐姐是什麽身份,她怎麽能比,姐姐是顏家的嫡女,和江家門當戶對,哎呀!今天江大少也在的,你瞧,來了!”
顏小姐沿着一看,只見江大少爺果然朝這邊走了過來,她緊張地屏住呼吸,正想湊過去打聲招呼,江子钰身體一偏,眼睛望也不望她,仿佛她是什麽病毒,特意在經過她的地方又偏了兩步。
然後她咬牙切齒看見江子钰走向了關玉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