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寒枝全然不知道顧止淮看見了她,正蔫巴巴地趴在桌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裏喂東西。
她的身旁,各坐着一個小丫頭,看上去比她年紀小了不少。
此時的宋寒枝很郁悶。
原來是宋知言一天都不閑着,上午風風火火地跟着柳氏去查賬本,一查便查出了宋寒枝隔三差五找廚房加雞腿的事。宋知言很是吃驚宋寒枝的飯量,追問起來,一衆大娘大爺皆是舉着大勺,叽叽喳喳地議論。
“小姐是當真能吃,我們也是沒辦法,總不能讓小姐餓着。”
“對啊。不過我想,小姐這天天吃雞腿,愣是沒長肉,也不知是何緣故。”
宋寒枝剛剛翻牆回來,午覺都還沒睡醒,便被宋知言叫到了正堂,開始了沒羞沒臊的如下對話。
“你當真,吃了那麽多雞腿?”
宋寒枝打着哈欠:“當真。”
“你……一個姑娘家,怎能任着性子胡來?”
“我哪有胡來,餓了就吃,難不成讓我餓着?”
“話雖如此,但是你……吃得也忒多了些,以後不可如此胡吃海喝了。”
宋寒枝有些來氣,辛辛苦苦找的“家”,要是飯都不讓管飽,她要這“爹娘”有何用?
官宦之家就是麻煩,宋寒枝為圖個耳根清淨,只好點頭哈腰說好。
好,我保證,再也不吃那麽多雞腿了。
這好不容易給放了出來,還沒等到吃晚飯,宋知言又率着一大波府裏的雜役來了,說是要給府裏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宋寒枝只好出來,絕望地在院裏站了快一個時辰,可人家絲毫沒有要去的趨勢。正煩心之際,柳氏領着兩個丫頭過來了,看見宋寒枝傻站在院裏,便對那兩個丫頭說道:“快,這是你們的表姐,叫表姐好。”
“表姐好。”
宋寒枝頓時滿腦門的汗,這又是打哪裏來的親戚……
“好,好,你們好。”
府裏的幾位姐姐長得如出一轍,行為舉止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宋寒枝到現在都還記不清她們的名字,更別說眼前這兩個從未謀面的丫頭了。
“姑媽現在有事,讓表姐帶你們出府去轉轉可好?”柳氏笑得很仁慈,宋寒枝笑得很像哭。
“這,這就不要了吧。”
“橫豎你在府裏也沒什麽事。我待會兒抽不開身,這兩個丫頭你先替我照顧着,我讓阿貴帶幾個侍衛跟着你們,就出去轉一轉,找個地方坐一坐,晚間早點回來就行了。”柳氏嗔道。
娘啊,你把燙手山芋就這麽扔給你女兒了,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沒辦法,宋寒枝只好一手牽一個,在叽叽喳喳的聲音中,餓着肚子出府了。
在街上輾轉了好久,這兩個丫頭才覺得累了,尋到了這處茶樓,乖乖地坐了一會兒。
宋寒枝想着,那什麽破布局圖就在顧止淮那裏看了一眼,那個閻王又要自己明天之前給背下來,他要是不提及也還好,要是真要她背出來,那她可就遭了殃。
正想着,忽而有一個小厮過來,說要添茶,宋寒枝原想吼兩句:都這個點了,還喝什麽茶,我要吃的,吃的!
那小厮便從袖子下抖出一張紙:“姑娘,這是一位爺叫我給你的。”
“嗯?”宋寒枝接了過去,還未開口問,那小厮便一溜煙兒的跑了。
第一次收到這樣信件的宋寒枝很是驚喜,這,難不成是哪個小公子,想借此找我搭話?宋寒枝忙筆直地坐起來,理了理鬓發,整理好衣衫,嘴角帶笑地拆開信件。
在窗邊看着的某人一陣惡寒。
然後,宋寒枝的笑容就凝固了。
信上所述:
這麽悠閑?我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
宋寒枝像被雷劈了一樣。這他奶奶的,哪裏是小公子,這是閻王爺——顧止淮啊!
宋寒枝忙擡頭,四處看了一番,最後在一張半開的窗戶下,見着了顧止淮陰恻恻的眼睛。
真他娘的見鬼了。
在府裏被**了一天不說,出來就碰見了這個閻王。
顧止淮冷笑一聲,纖長的手指勾了勾,讓宋寒枝過來。
宋寒枝指了指身旁兩個小姑娘,搖搖頭。
顧止淮放下了手,神色無動于衷,一副:你不過來,那我就來找你的模樣。
宋寒枝自認倒黴,只好開始哄起兩個小姑娘:“跟着表姐走,表姐帶你們去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一聽是好玩的地方,兩個丫頭的眼裏俱是放了光,忙不疊地點頭答應了。
顧止淮見宋寒枝帶着兩個小娃蹭蹭蹭地上了樓,便關了窗子,坐了下來。先前的沉靜一掃而光,顧止淮只覺坐得渾身不自在,連帶着桌上的香爐也礙眼睛,來來回回移了四五次方才罷休。
“吱呀”,門被推開,宋寒枝小小的腦袋出現在門縫裏,眼睛滴溜滴溜地打量着雅間,恍若一只膽小的兔子。
要是沒見着那晚江修齊被她追着殺的慘狀,他還真可能被她的外表騙了。
某人黑臉:“站在那裏幹嘛,怕我把你吃了?”
宋寒枝這才慢吞吞進來,把兩個小娃帶着,左右兩邊各安置一個。
“你很有能耐啊,一下午的功夫就混成這副模樣了?”看着宋寒枝左右一個娃,顧止淮很是嫌棄。
“你少說話,這兩個丫頭古靈精怪的,我可招架不住。”宋寒枝剛說完,便有一個丫頭在旁邊唱起了反調。
“表姐,你騙我,這裏一點都不好玩!”
另一個也來了:“表姐,我餓!”
宋寒枝叫道:“鬧什麽鬧?我也餓!”
顧止淮:“……”
感情三個都是小孩子。
顧止淮讓王敬倫叫了一桌子吃的,宋寒枝和兩個丫頭頓時就安靜起來,只顧着往嘴裏塞東西了。
宋寒枝吃起東西來一點也不含糊,隐隐還有和兩個小娃争搶的趨勢。
顧止淮滿頭黑線:“你能不能斯文點,人家兩個小孩子都沒你吃的厲害。”
“她們從小就是錦衣玉食,沒受過挨餓的苦,我小時候哪能和她們比。”宋寒枝一邊扒飯,一邊含糊地說:“我小時候就沒吃飽過飯,好幾次都差點在夢裏餓死。你們吃飯都是敷衍,我吃飯是實實在在的吃飯,誰知道我還能吃幾頓飽飯呢?自然是要珍惜機會。”
顧止淮心下湧起一絲異樣的情緒,別了臉過去:“你要吃便吃,少找借口。”話雖這樣說着,顧止淮還是十分“不情願”地叫王敬倫再添點吃的過來,全程都在觀望宋寒枝的吃相,沒忍心下一筷子。
吃完了飯,宋寒枝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小侯爺真是大方,這比我在宋府吃得都要好。”
顧止淮道:“自然。憑你爹一年的俸祿,怕是也養不起你這樣的女兒。”
那兩個小家夥吃飽了飯,便下了桌子,在雅間裏互相追逐打鬧起來。顧止淮瞄了一眼宋寒枝,默默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
宋寒枝受寵若驚,“謝”字還沒開口,顧止淮便淡淡開口道:“怕你噎死。”
宋寒枝:“……”
“五日後就是皇宮大宴,你須得提前做好準備。我會做好安排,給你稱病的由頭,到時候,你不需與宋家同行而來。”
宋寒枝吃驚了:“只剩五日了嗎?”
“你腦子吃傻了,連日子都記不清?”
宋寒枝:“哪有,我向來記不清日子。”
顧止淮:“……”
待阿貴差人來尋宋寒枝一行人時,已是掌燈時分。宋寒枝拽住兩個仍在撒野的丫頭,起身告辭。
顧止淮揮揮手,并未答話。
宋寒枝下了樓,阿貴跟在宋寒枝身後,悄聲問道:“小姐,這公子是誰?”
“不認識。”
“啊?”
“啊什麽啊,你快去追那兩個丫頭!”原是一下了樓,那兩個妮子就掙脫了宋寒枝的手,撒潑跑起來,街道上人來人往,這要是鑽進去,尋起來可就難了。
“那小姐,我先帶人去追,小姐你在後面跟來。”阿貴也有些着急,說完,便忙将一衆小厮帶走了。
宋寒枝出了茶樓,望了一眼集市上喧嚷的人群,哪裏還看得見阿貴一行人的影子,只好自己一人走了。
走了幾步,宋寒枝忽而瞧見一個前方有一個賣糖畫的小販。宋寒枝好久不曾見過這個,便走了上去。五顏六色的糖畫依次擺開,宋寒枝挑了只兔子,看着兔子粉嘟嘟的雙頰,莫名地覺得可愛。
忽而想起自己小時候,看見這樣的糖畫時,只有咽口水的份,哪裏能像今天一樣,正大光明地過來挑挑選選。
想至此,宋寒枝也不想着什麽省錢了,今日有錢今日花,一口氣便買下了五六個糖畫,全是兔子。
“怎麽就你一個人?”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吓得宋寒枝險些将手裏的糖畫掉在地上。
宋寒枝轉過了身,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原來是顧止淮。
“阿貴跟着兩個丫頭跑了,我就一個人了。”宋寒枝說完,疑惑地看着顧止淮:“你不是剛才還在樓上喝茶嗎?怎麽忽然到這兒來了?”
“回家。”
“哦。”宋寒枝看了一眼顧止淮,後者一身白衣在人群中着實紮眼,引得一衆女子側目,便不自然地道:“那我走了,你慢慢回去。”
“宋府是往哪個方向去?”宋寒枝剛想走,顧止淮問道。
宋寒枝指了指左側:“這邊。”
“順路。”顧止淮眼睛都不眨,徑直走向左側的路。
“嗯?”
什麽時候顧止淮的家和宋府在一條線上了?宋寒枝有些驚訝,這兩者一個在楚都的繁華中心,一個在偏僻的城門附近,絕對是八輩子也走不到順路的。
“走不走?”顧止淮忽而回頭吼道。
宋寒枝搖搖頭,還是立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