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明明跟着你,才叫人不放心。”
江修齊聳聳肩,走到宋寒枝身邊,伸手替她拂去葉子,又起身将魚竿奪了過來,轉頭看時,宋寒枝尚自睡得沉,那人卻已經不見蹤影。
“都是一群傻子,無藥可救。”
他憤憤說着,回屋拿了件袍子,蓋在宋寒枝身上。又在近水處生了一堆火,方才險些搶走他魚竿的賊魚此時正被剝了鱗,卸下肚中之物,夾在樹枝上來回烤。
魚肉烤至酥軟,向晚的風一刮,淡淡的香味便四散開來。宋寒枝抖了抖鼻子,明顯是捕捉到了這絲香味,一下子醒來。
“好餓。”她舔舔嘴唇。
江修齊已經把烤魚給她拿了過來,看了看她初醒時的倦臉,不禁道:“你這幾日怎麽休息的,一覺就睡到了這個時辰。”
宋寒枝這才發現天色将黑,距離影門內規定回去的時間不多了,心情頓時惆悵起來。無論她再怎麽想着逃避,總歸是要回去面對的。
今天真他媽糟糕。
“不急,先把東西吃了,吃完我送你回去。”江修齊不知是從何處拿來一個細瓷小碗,淨了手,将魚肉撕成小塊,盛在碗裏,遞給她。
宋寒枝:“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幹嘛這麽照顧我?”
“照顧你是我的事,你怎麽管的那麽多?”
“……”
這話說得她竟無法反駁,只好接了碗過來,嘗了一口。
脆軟可口,江修齊的手藝倒不是蓋的,這魚烤的不比楚都內的大廚差。江修齊見她吃着,又拿了一罐不知是何的東西過來,灑在魚肉上。宋寒枝湊上去聞了聞,香的不得了,立即沒再說話,乖乖地吃了起來。
江修齊沒有動筷子,見宋寒枝吃得香,便起身去收拾了東西,再出來時,宋寒枝已經坐在池邊淨手了,她吃的不多,碗裏還剩一半。
“幾年不見,你胃口倒是小了很多。”
江修齊想起很久前,宋寒枝拉着他吃遍了楚都內大大小小的館子,說是做東請他吃飯,自己卻撐得快走不動道,最後還是自己扶着她回去的。
果然,一長大,什麽都變了。
“我要減肥。”宋寒枝比了比自己的腰,“不能再粗了,再粗下去我都要嫌棄自己了。”
其實宋寒枝的腰一點都不粗,窈窕有致,該細的地方細,該有的一點不少。夜色昏暗,江修齊隔着一段距離望去,只覺宋寒枝的舉手投足間都顯出成熟的風味。
她一擡手捋頭發,白色的手腕便露出一截,散發搭了幾縷在脖子上,顯出秀氣的脖頸,尤其是如浪般浮起的胸前,精致的下颚,從哪個角度看去,都是說不出的勾人。
他的小妹妹,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妖精。
江修齊無奈一笑,難怪顧止淮說自己與宋寒枝待在一處他不放心,別說顧止淮了,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這些年來練就的定力,在宋寒枝越發勾人的魅惑裏,還能剩下多少。
何況,他早就是宋寒枝手下的敗将。
這可是個大麻煩,得盡快把她弄回去才行。
江修齊這麽想着,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是時候回去了。”
“好。”
宋寒枝跟着江修齊走,途中江修齊回頭問她:“還記得我那次說的狼和羊的故事嗎?”
“記得,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希望那只羊聰明一點,不要輕易就讓狼給吃了。”
“什麽意思?”
月色正好,彼時的二人已出了山林,行在空曠的街末,聞言,江修齊的步子頓了一下,随即回過頭來,慢慢揭掉遮眼的氈帽,扔在地上。
“你問我什麽意思,嗯?”
江修齊挑眉,往她靠過來,拽住她的手,便往身後的牆上撞過去。
宋寒枝還沒反應過來,江修齊就把她抵在牆上,一只手還環上了她的腰。她先是懵了一會兒,江修齊低頭,伸手挑起他下巴,道:“就是這個意思,懂了嗎?”
他的眼裏有一彎很深的湖,映照在月色下,宋寒枝對上他的眼睛,手裏的刀也抵了上來,壓在他腹處。
“不要對我開這樣的玩笑。”她很認真地在說。
江修齊搖頭,捏住她的手,将刀一寸寸地往上移,直至抵在左邊的胸膛,嗤笑一聲,“你為什麽不把刀對在這裏?”
“江修齊!”
“我在想,顧止淮他有沒有這樣待過你,或者,”他側下頭,伏在她耳邊,“做過比着更親密的事,嗯?”
從側面看來,二人仿佛緊緊貼在了一處。
宋寒枝一滞,江北的營帳中二人唇舌相依的場景襲上來,她變了臉色,罵道:“有病!”
江修齊笑笑,手裏的力氣松了些,宋寒枝掙開他的手,從他懷裏鑽了出去。
“江修齊,你知道的,我心裏已經有人了,你若是還當我是個朋友,以後便再也不許做這等出格的事情,否則,我再也不會見你,情誼一刀兩斷。”
“從前不就斷過一次嗎?怎麽,現在又要來一次?”
宋寒枝氣得險些又拔出刀子,“你不要講這些歪理!”
“好了好了。”江修齊擺擺頭,環手倚在一邊,說:“我就送你到這裏,你快些回去罷。”
快些回去,莫要讓人等久了。
她整理了衣衫,道了句“保重”,便離開了。江修齊倚在牆角的陰影裏,眼底劃過落寞。
她向來就是一個說走就走的人,決絕地離開,從不會回頭。
可他不是。
他已經目睹過無數次宋寒枝離開他的世界,那個小小的背影,春風幾度,已是如今撩人的模樣。
她的刀沒有傷到他,可她轉瞬即逝的神情,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心髒。
那一刻,江修齊的腦子裏,重複閃現着一句話:
她是顧止淮的信徒,不容他人染指,生死相依的信徒。
——
宋寒枝躺在床上,手裏翻着一本雜書。天氣有些悶熱,窗外擺放了一堆的花草,初春開得茂盛,每到夜晚,裏面的小蟲子就會鬧個不住。
今夜也是這樣,屋內氛圍壓抑,光線漸漸暗淡下去,宋寒枝眼睛有些受不住了,欲起身滅燭,窗外的熱鬧卻似打好了招呼,一齊歇了下去。
于是她知道,有人來了。
只是枕邊的刀子尚未拿起來,門就被砰然一聲撞開,顧止淮手裏提着一壺酒,衣間帶着外間的潮露,進來了。
宋寒枝死也沒有想到,都這個點了,顧止淮居然親自上門拜訪。奇怪的是,他并沒有穿着喜服,裝束也與尋常無異。
顧止淮面帶冷色,看也沒看她,自顧自坐了下來,開始斟酒。回醒過來,宋寒枝突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翻身自床上跳了下來。
“顧止淮,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你現在這副樣子是在搞什麽鬼?”
大婚大婚,着喜服,迎賓客,接新娘,都是跑不掉的步驟。顧止淮這結的什麽婚,大半夜的還有時間跑到自己這裏來?
“喂,顧止淮。”
宋寒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顧止淮擡起頭來,眼裏別樣的意味閃爍。
“你今天和江修齊幹了些什麽?”
“什麽幹了什麽,我們什麽也沒幹啊……”
顧止淮低頭灌了一口酒,将宋寒枝扯到懷裏,對着她的唇,送了下去。
“唔。”
酒氣的醇香在二人唇齒間萦繞,宋寒枝看着眼前的顧止淮,腦子裏有如飓風刮過。新婚之夜就來找她,顧止淮這事情做的簡直了。
“啪!”
宋寒枝給了他一巴掌。
“新婚之夜,顧止淮你這樣做,對得起你新娘子嗎?你對得起你的孩子嗎?”
她吼得用力了,說到最後,眼裏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你把我當什麽了,心情不好就來找我?怎麽,我是你的附屬品嗎?顧止淮,我沒那麽下賤,你也別作踐你自己。”
顧止淮手裏的酒壺摔在地上,他起身,将宋寒枝攔腰抱起,便扔在了床上。宋寒枝立即支起身子,伸手就要扔掉顧止淮襲上來的手。
他欺身上來,壓住宋寒枝的雙手,俯身到她耳垂邊,輕輕吻了下去。
“有三件事要給你說。第一,今夜和趙攸寧大婚的,不是我,而是哥哥的靈牌。自始至終,趙攸寧要嫁的人就是我哥哥,不是我。”
宋寒枝的手停止了掙紮。
“第二,趙攸寧肚子裏的孩子,也不是我的,是哥哥的。哥哥還沒來得及對趙攸寧母子二人負責,就走了,那是哥哥的骨肉,我自然是要将趙攸寧好好養着。”
顧止淮話語低柔,雙手不自覺按上她的背,激起她一陣戰栗。
“還有第三,我看到今夜江修齊和你在一起了,我們兜兜轉轉了這麽久,這次我不想再打啞謎了。宋寒枝,我喜歡你,我要你成為我的妻,要你一輩子在我身邊,哪裏都不許去。”
他是喝酒了,可這次,他醉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說,我喜歡你,要你成為我的妻,一輩子都不分開。
“我想過無數方法,卻總是找不到一個合适的理由,讓你一直待在我身邊。”顧止淮輕輕說着,又抵上她的唇。
“所以答應我,宋寒枝。”
宋寒枝凝視着頭頂的顧止淮,手裏僵硬,不知道該如何搭放,安安靜靜,過來許久後才開口。
“顧止淮,你這個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