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芮城外,護城河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顧止淮的人馬在城內,準确地說,是被禦前五軍堵在了城中。
這是通往江北的最後一站,一路上的山賊流寇沒能入了顧止淮的眼,走一路,殺一路,終于是迎來了正主。
跟蹤許多日的禦前五軍,在芮城外扮做商人的模樣,趁着顧止淮一行人修歇的空當,混進了城裏。
惡戰一夜,雙方都損失不少,禦前五軍被逼出了芮城,顧止淮也被隔在城內。他在交戰中受了傷,手臂上劃了一條長長的口子,禦前五軍知道城內物資有限,一邊拖着他,一邊通知朝中來救兵。
夜半時分,一只飛鳥掠過牆頭,顧止淮正坐在屋內換藥,屋外就傳來了動靜。
“去看看。”他吩咐道。
江修齊的信傳了過來,他說,影衛已經出了城,讓顧止淮再堅持一天。
一天?
他笑笑,準備等着另一封信過來。
不多時,又一封信傳了進來。
他拿來看,眉間蹙起了深意,江修齊在楚都的确是老實,沒做些出格的事,不過……
半夜陪宋寒枝喝酒是怎麽回事?他記得,宋寒枝是不愛喝酒的。
顧止淮燒了信,道:“那就吩咐下去,修整一天。”
換完了藥,屋內的人走盡,顧止淮靠在椅子上,從懷裏掏出一枚令符。修長的五指反複把玩着,令符在燈下閃爍着幽然的光。
江北苦寒,養出來的二十萬兵馬,于他而言夠了。
男人一路跋涉,苦戰周旋,玄色的盔甲卸下,便顯出了越發瘦削的身形。
快了,江北就要到了。
——
“大夫人?”
江修齊身形一滞,他認得這镯子,還未轉頭,另一只手也繞了上來,伸進他的衣襟。
滑膩的纖指蹭上江修齊的胸膛,指尖涼意,引得他繃緊了身子。
趙攸寧貼上他的耳邊,“看你的反應,你還沒碰過女人吧。”
女人笑着,手伸得愈發往下,“你喜歡宋寒枝,卻又得不到她,想必很不是滋味?”
“可我知道,顧止淮碰過她,還不止一次。”
趙攸寧靠近了身子,吐字的氣息有意無意掠過他的耳邊。
短暫一晌,江修齊回過神來,原本緊繃繃的身子也松了下去。他挑眉,嘴角勾起笑,轉頭就把趙攸寧的手拉住,攔腰抱下她。
“大夫人想試一試嗎?”
趙攸寧一聲驚呼,江修齊冷笑,把她扔在地上,身子便壓了上去。
男人挑起她下巴,“大夫人這麽着急,是在為自己找後路?”
“要不要一勞永逸,孩子也不要了,我們試一試,嗯?”
趙攸寧也沒有料到,江修齊竟是這樣的反應,臉色頓時變了。她很是明白,要是把肚子裏的孩子作沒了,顧止淮絕對會殺了她。
“大夫人怕了,怕孩子沒了,顧止淮會殺了你對吧?”
江修齊俯下身去,手抵上她的咽喉,湊到耳畔:“我也覺得,要是孩子沒了,大夫人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男人笑着,“而且,我的确沒有碰過女人,大夫人要是再這樣主動送上門來,我會考慮收下的。”
趙攸寧緊閉着嘴,一句話也不敢說下去。
江修齊冷哼一聲,離開她的身子,将她一把拉起來,“大夫人操勞過度,說了許多胡話,還是早些回去休息。”
趙攸寧呆呆地立着,許久後才擡頭,她看向江修齊,眼神有些混沌。
她說:“總有一天,你和顧止淮,都會後悔的。”
她失去了顧止南,除了肚子裏的孩子,一無所有,想要得到顧止淮的垂青,也只是個笑話。
沒有了顧止淮當靠山,她甚至一度失去理智,想去勾引江修齊,卻也只惹了一身腥,得不償失。
這世上沒有人在乎她的感受,沒有人願意真正幫她,她能有一條命,全靠肚子裏的孩子。
憑什麽,她趙攸寧要活到這種地步?
總會有那麽一天,她會把所有人欠她的,都一一讨回來。
江修齊眼底晦暗不明,看着趙攸寧走遠,想了想,提筆又寫了一封信,給顧止淮捎去。
在他看來,趙攸寧離瘋,已經不遠了。
他想問問顧止淮,要是有一天,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一步,他該如何處理趙攸寧。
而此時的顧止淮,已經在着手準備晚間的突襲了。
天色向晚,影衛已經到了芮城,正蟄伏在護城河上。顧止淮得了消息,連夜做好準備,午夜時分,打開城門殺了出去。
兩面夾擊,禦前五軍的人很快就落了下勢,顧止淮也下了死命令——
一個都不放過,全部殺了。
最好,也最絕的辦法,就是火攻。顧止淮帶人包抄過去,将一行人圍在城牆下,便開始放火。
火光從城外蔓延,沿着十裏荒場,燒亮了半邊天。而顧止淮一行人,坐在護城河上的船裏,冷靜地看着火光中的人化為灰燼。
水裏冒出許多腦袋,他們就是從楚都趕來的影衛。水上的人,和水中的人,都在緘默看着對岸,等着火滅。
幾刻鐘的時辰過去,岸上火光湮滅,也沒了聲息。顧止淮獨自一人踏上條小船,轉頭吩咐:“今夜就在城中歇一夜,明日再趕路。”
“是,主子這是要去哪兒?”
“你們不用管。”
“是。”
衆人回歸,湖裏的人也都上了岸,往城中而去。
夜裏有風,河水流動,小船不知不覺就随着暗流往東岸而去,岸上人家離得遠,只看得見一塊青青的菜畦,晃蕩着清香。
顧止淮閉眼,躺在舟上,聽着破水的細微聲響,嘴角勾起笑意。
眼看馬上就要到岸,他起身,伏在船上,看向水裏。
“你還準備跟我多久?”
水裏陡然想起一陣嗆水聲響,嘩啦啦,宋寒枝再也忍不住,在水上冒出了頭。她滿臉不可置信:“這怎麽可能,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她原是想跟着顧止淮,看看他一個人到底想去哪裏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被識破了。
“一群人高馬大的背影裏 ,找到你并不難。”
顧止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你倒是不錯,知道陽奉陰違了。”
宋寒枝不吭聲,轉而搭上他的手。她的手很涼,觸上顧止淮手的一刻,她起了捉弄的心思,下意識地用了力,想把他拖下水來。
按她的力氣,原是拖不過顧止淮的,可他沒有說話,很是配合她,宋寒枝一拉,他便跌入水中。
落入水中的一刻,顧止淮後悔了。水很涼,他不該讓宋寒枝在水裏游這麽長時間。
“我帶你上去。”
他攬上宋寒枝的腰,打橫抱起,從水裏,一路淌到岸上。
宋寒枝笑了,“我又不是走不了,你幹嘛非要抱着我?”
“我想抱着你。”
“噗嗤。”
宋寒枝晃着小腳,笑得很開心。
“今晚受傷了沒有?”顧止淮低頭問她。
“沒有。”
地上荒草青青,顧止淮的步子很穩,踩上去沒有聲響,宋寒枝看着上了岸,從他懷裏跳了下來。
“你看,我就說,我能幫你。”
顧止淮靜靜看着她,随即執了她的手過去,“走吧,帶你回去,你衣服濕了,得弄些幹淨的衣服。”
宋寒枝跟着他走,眼看就要入城了,街上的燈光照得她有些心虛。
她停下,問前面的人:“這麽走進去,不會被發現嗎?”
這麽招搖過市,她還是有些不習慣。
顧止淮也停下,看向她,道:“也是。”
宋寒枝作勢攤手:“那真是可惜了,這位公子,我可能不得不要和你分別了。你走吧,我不會想你的。”
男人低笑,弓腰下去,将她整個人抱了起來,“來都來了,這就想走?”
宋寒枝把臉埋到他胸口,“嗯,這樣吧,這樣應該看不見我的臉?”
顧止淮很想說一句,就算是看到了,也沒人敢說三道四的。
把宋寒枝抱進屋子裏,沿路的影衛很是自覺地低下頭,裝作什麽都沒看見。顧止淮挑了件自己的中衣,讓宋寒枝換下。
他的身形比宋寒枝高大,換上中衣,宋寒枝宛如穿了條唱戲的長裙,空空蕩蕩,衣擺垂到了膝蓋處。
宋寒枝散開頭發,将衣服晾在窗邊,一回頭,就撞見顧止淮饒有意味的眼神。
她順着顧止淮的眼神看去,才發現,自己穿的頗為暴露,雪白的腿從衣擺下探出,束胸早被打濕換了下來,只餘一件薄薄的中衣裹住身形。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臉忽然紅了下來,忙轉過頭,想把濕了的外衣取下,裹在身上。
一只手恰好出現,止住了她的動作。顧止淮倚在窗前,似笑非笑:“這樣挺好的,為什麽還要穿濕了的衣服?”
宋寒枝沒動了。
男人眼底卷起深意,伸手,将桌上的燈拂滅了,他拉過宋寒枝,慢慢解開她胸襟。
“寒枝。”
“嗯。”
雪白的中衣落在地上,顧止淮沿着她脖子,一點一點吻下去。
屋外,守夜的人俱是大吃一驚。以往這個時候,顧止淮都是在處理公務,屋子裏的燈起碼還要亮一兩個時辰,今夜竟歇的這麽早。
不過,今夜他們是親眼看見,主子抱了個女人回去,睡得早也是正常,正常……
小別勝新歡,顧止淮摟着宋寒枝,滾在床上,不知疲倦地要了一夜。
男人摸着她的臉:“以後還聽不聽我的指揮?”
宋寒枝:“我以後不亂來了。”
她試着緊閉嘴,喉間還是不可抑地蕩出聲,顧止淮笑着堵上她的嘴,“明天,你就乖乖聽我的話,回去。”
“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