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

番外——宋青書

芷若的身體從小到大都是很好，宋青書從來沒有想過芷若會這樣消無聲息的離開。

宋青書從來都記着芷若的話，芷若說，要比他早死，這樣，她就不用操辦自己的後事了。當時的自己也覺得，自己一定要保重身體，不能留下芷若一個人，讓她悲苦的為自己操辦後事。可他以為，這樣的事情，也許還要再等些年才會發生的。

芷若今年才六十八歲呀。她身體那麽好。怎麽會在睡個午覺的情況下，就離開了呢。芷若不是說晚上要吃魚頭的嗎？他都讓人買回來了，等她醒來，就可以下廚去弄的。

宋青書靠坐在芷若的棺木前，癡癡的看着睡在棺木裏的芷若。睡着的芷若，眼角已經出現了細紋。就算她用再多的雞蛋清也沒辦法消掉。早知道會有今天，他一定不會再覺得芷若再臉上敷白粉像個鬼了。

時間匆匆而過，一晃眼便是五六十年。還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芷若的時候。那時候，她才八歲。

白白淨淨的，一身紫色的衣服。往那裏一站便如一朵即将盛開的鮮花。

後來，接觸的時間長了，他在芷若的身上還隐隐的感覺到了一種書卷氣，以及有別于這個時代的女人特有的靈巧心思。

芷若很美，他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原來這種美，可以美到他的心裏去。不過短短數日，他看着眼前的小女孩，便再也移不開目光了。

十七八歲時，他還很懵懂。只知道想對她好。想讓她只跟他好。可是別的，卻是不知道要如何了。三叔娶親的時候，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想娶這個女孩。他想一輩子都和她在一起。

可他也知道自己喜歡的女孩，是一個很有主意的人。她的事情，只能她自己作主。別人，就算是周老爹，在她的事情上，也只是參考意見。

所以，他別無辦法。只能緊緊的看着她，跟着她。希望通過一點一滴的融入，讓女孩習慣自己，适應自己。直到喜歡自己。

一年兩年，直到女孩十三四歲，他們才定下親事。定下親事的時候，他一顆彷徨的心終于落了地。

雖然後來到成親的時候，總是好事多磨，但芷若允了自己。自己的心就已經定了下來。不然，整日什麽事情都幹不了。

“爹，您老去吃點東西吧。您這樣娘看見了也會難道的。”芷若和宋青書的長子，宋家老大跪在一側輕輕的勸着。

他娘走的實在是太突然了，他們誰都沒有心裏準備。遠嫁到京城的小妹，也不知道能不能敢的回來送娘最後一程。唉，他就怕他爹因為他娘的事情，再有個好歹。

被長子打斷回憶的宋青書，幹啞的聲音說道：“我沒事。我還要給你小妹撐腰杆子呢。你外公沒的時候，你娘就說，沒了爹，她好像就沒有了娘家似的。你娘平時最疼你小妹，我又怎麽放心讓你娘擔心呢。”

“爹。”兒子一聽宋青書這麽說，鼻子一酸，眼淚便流了出來。他爹和他娘這麽多年一直恩恩愛愛，連嘴都沒有吵過一回。他娘走的那麽突然，也不知道他爹怎麽受的了。

“爹沒事，你下去吧。我還想和你娘再呆一會兒。”宋青書閉上雙眼緩解眼中酸澀。這麽多年，他還是讓她走了。他沒有抓住她。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爹，娘的墓地也選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他爹已經一動不動好久了。近八十歲的人了，身體可不能再這麽糟蹋下去了。

“墓地？不，不用。你娘不用墓地。”宋青書反應過來兒子說的是什麽話後，便搖頭否決了。

“爹？你說什麽？”不用墓地？不用墓地，他娘以後在哪安息呀？他爹是不是傷心傷糊塗了？

“你娘不喜歡睡在地底下。你娘說地底下黑，有蟲子。百八十年後，當棺材爛了，她的骨頭都會一直落在土裏。她嫌髒呢。”她的芷若從小就怕那些蟲子，她怎麽忍受的了。

“可是，不葬在地下，您想要葬在哪呀？”宋家老大一聽，這話還真是他娘的調調。不過他娘不可能這麽就放着吧。

“哪也不葬，你娘說葬哪，都跑不了挖墳偷盜的，到時候來了偷陪葬品的，那更是不消停。”

“兒子可以請江湖上懂機關的朋友特別設計一番。”保準誰也打擾不了他娘安息。

“山洪，雨水，或是地震什麽的呢？到時坑包變成了平地，那還不得天天被人踩呀。你娘說要火葬，骨灰就撒在武當山頂的那顆大樹那裏。”他還記得那年芷若這麽說時，還一臉的奇怪。

他問她時，她卻把樹妖姥姥，聶小倩的故事說了個大概。呵呵，他的芷若總是這麽異想天開。

其實當時的芷若是想到了另一件事情，在她還是路遙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一份報導。說是河北，還是河南。一大片的墓地被重新劃分和侵占。當時很多的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情，所以路遙也順勢關注了一下。

那個時候路遙便決定了，将來她去了以後，一定不要買墓地了，誰知道百八十年後，有沒有人要強拆強遷呢。有後人的，還可以争取一下福利，拆遷費什麽的。要是沒有後人，或是後人不給力，那他們這些睡在這裏的老古董們就是想當個丁字戶，估計也沒辦法維權了。

宋家老大眼睛睜的溜圓，不可思議地問着他爹：“爹，這怎麽可以，那不是，那不是挫骨揚灰了嗎？”他娘這是犯了什麽大錯，他爹要這樣對他娘呀。幾十年的恩愛都是假的嗎？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胡說”，聽兒子這麽說，宋青書當即喝罵道。這個不孝子，真是白活這麽大了。

“這是你娘的心願。這輩子，我就沒讓她失望過。這最後的一件事，必須這麽來。将來我也這樣。跟你娘作伴。”宋青書的聲音越來越小，若不是習武之人跟本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凡是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做到。芷若，芷若。你放心吧。不會讓你失望的。芷若，芷若。”

“唉！”宋家老大一看他爹這樣，也知道多說無意。只是輕頭離開。

“爹他老人家怎麽樣了？”芷若的兒媳宋少夫人，看見從門外進來的丈夫，焦急的問道。

“爹還能撐的住。小妹還有幾天能到？”

“娘走的太突然了。第二天就送信去京城了。想來再有個二三天吧。”宋少夫人再那裏掐字算了算時間。

婆婆是個好人，過門這麽多年從來就沒有為難過自己。雖然自己的肚子也争氣，但這并不是婆婆不為難自己的理由。婆婆從來不讓她立什麽規矩。平時有點好的，也會時不時的着人送來。她過了門，婆婆就完全放手讓她管家，這是很多婆婆都做不到的。

而且婆婆也是非常的通情達理，每年都會讓自己回趟娘家。要不是娘家離的遠，她估計她婆婆都會讓她按季度按月回娘家探親了。

嫁到宋家這麽多年，她們婆媳關系一直很好。婆婆就這麽離開了，她心裏也實在是難受的緊。

靈堂最後又剩下宋青書一個人了。這個時候，宋青書才又開始慢慢地回憶和芷若再一起的六十多年，每日的點點滴滴。

芷若很讨厭做女紅。做衣服還可以，但是繡花什麽的，就只能是心情好時動一針，心情不好時，看都不看一眼。但就算是如此，芷若每年也給他們全家做了不少的衣服。

他都不知道芷若是什麽時候做完的。但每次只要他打開櫃子，就總能看見嶄新的衣服挂在裏面。雖然這些衣服樣式都是非常的簡單大方，沒有什麽過多的修飾。但無論是做工還是選料子選配色上，都能看出芷若是用了心的。

是不是從今以後，再也穿不到芷若給他做的衣服了。他沒有辦法想像芷若離開他後，他要如何生活。

心像被狠狠的攥了起來，生疼生疼的。眼淚悄無聲息的落下，落在臉上，落在心裏。他守了那麽多年的珍寶就在不經意間離開了他的身邊。

從此以後，天地間便只剩下他一個人，孤寂的活着。生命仿佛失去了顏色。看不到天空的蘭，看不到彩虹顏。到處都是一片黑暗。芷若，芷若。

想去陪你，卻不能讓你放心不上。你的心願，你的兒女，我會幫你看着，守着。直到再也看不了的那一天。

若有來生，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生，一起生。死，一起眠。

大行皇帝義妹，大明長公主之親母，武當上任掌門之妻宋門周氏，在永樂十二年，劃下了生命的終章。

因兒子是當代武當掌門，其兄弟子侄皆是朝廷或是江湖響當當的人物，所以後事辦得相當的隆重。而當大明永樂皇帝派人祭奠時，更将葬禮推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她的七個兄弟，以及兒女親人都趕了過來，為的便是送她最後一程。

此後數年，再也沒有誰的葬禮能夠趕上這對夫妻了。是的，夫妻。

宋青書最終沒有實現他的承諾，幫芷若看着他們的孩子。在芷若的葬禮上，哀傷過度。昏迷倒地後，再也沒有醒過來。享年七十五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