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秋天的天色黑得格外早, 才五六點鐘的樣子，火車的車窗外面就已經全部黯淡了下來。
程諜坐在車窗旁邊非常局促的小椅子上吃着杯面，想要呷一口湯, 又有些躊躇了起來。
晚上在火車上去洗手間肯定挺不方便的, 雖然自己坐的這節車廂是卧鋪，不過據說因為小長假的關系, 整列車都非常擁擠，甚至還有的人會睡在廁所的旁邊。
程諜想了想, 放棄了喝湯, 直接把杯面丢進了車廂盡頭的垃圾箱裏。
一個人出門真的挺不方便的, 東西沒人給看着，位子也沒辦法一直占着，程諜臨窗托腮, 看着外面暗昧的風景，有一搭沒一搭地想到。
如果兩個人一起旅行的話，即使條件艱苦一點，彼此照應着, 神經總應該不會繃得那麽緊，至少可以輪流睡個安穩覺。
他回頭看了看卧鋪，有些不太想要馬上就爬上去。
程諜的個子不矮, 一米八幾，要蜷縮在緊窄的卧鋪上面就會顯得非常局促了，所以他決定困到不行的時候再上去，其餘的時間就坐在窗邊看看夜景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過了一會兒, 車廂裏的燈也熄滅了，窗內窗外都是一片暗昧的光線。
程諜從車窗口向外看，外面隔着欄杆不遠的地方有幾盞熹微的燈火，應該是鐵路附近的住家。
這麽說火車現在應該是經過了一個城鎮，規模不會太大，不然不可能只有這麽一點點的燈火。
火車發出“況且況且”的聲音，一路行進着，一瞬間，強烈的思念在程諜的腦海之中炸裂開來。
這就是談戀愛嗎？看個風景也會忽然特別想念某個人。
程諜苦笑了一下，打破了給自己定下的規矩，再一次打開了手機。
[程哥看得到嗎？]
[你一定看得到，我就知道你忍不住的。]
一下子進來了兩條信息，讓程諜又好氣又好笑，伴随着不怎麽甘心的甜蜜感，最近開始的戀情使他的感官經常含混起來，但總體上來說卻會讓人覺得很舒服。
[ 嗯，沒忍住。 ]
程諜回複了一句，結果對方竟然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程諜蹙了下眉頭，他現在的手機電量只剩下差不多一半了，如果再接個電話的話就會很危險。
可是……
程諜修長冰冷的手指幾乎已經碰到了拒絕的那個按鍵，卻遲遲下不去手。
他就是做不到挂斷蕭襄的電話。
他也許永遠都無法拒絕這漂亮男子的任何一個要求。
“喂？”
程諜嘆了口氣，還是按下了接聽鍵，起身走到車廂銜接的空檔處，語氣之中混合着無奈的笑意道。
“程哥。”
電話那頭傳來了蕭襄帶着一點撒嬌語氣的招呼聲。
“你幹嘛，不是說好了要省電的嗎？”程諜沒奈何道。
“可是我想聽程哥的聲音啊。”蕭襄笑着說。
“以前都沒有發現”，程諜一聲嘆息，“你還會這麽任性。”
“程哥嫌棄了嗎？”蕭襄笑了聲，語氣之中帶着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嫌棄的話就挂掉啊。”
“你。”程諜一時語塞。
“你就是這樣捉弄比你年長的人嗎？”他憋了一會兒，繃緊了語氣，嚴肅地說了句。
“噗！程哥你能不能別這麽可愛啊。”蕭襄笑開了，過了幾秒鐘才停了下來。
“好了，沒事我就真的挂斷了，你看，現在已經用了……嗯，5%的電量吧。”程諜精打細算了一下道，還剩下40%幾，再不注意的話就真的危險了。
“沒關系的程哥，你的電量肯定用不完。”蕭襄的聲音聽上去胸有成竹的模樣。
“你要是再胡鬧的話，到了車站聯系不上可別怪我，天氣這麽冷，我等不到你可就要自己先回去了。”
程諜說着威脅的話，但是心裏明白，就算天氣再冷，車站裏走得一個人都不剩了，他還是會在那裏等着蕭襄的。
“我們一定會在車站見面的”，蕭襄笑道，“但不是本地的那一個。”
“嗯？”程諜愣了下，一時沒有get到蕭襄的點上。
“什麽意思？”
“程哥，你往火車的右手邊看看。”蕭襄的聲音傳了過來，隐約間伴随着況且況且的聲音。
這聲音很熟悉，就跟程諜現在在火車上聽到的聲音一樣，只是更加開闊遼遠。
他忽然之間意識到了什麽似的，一手拿着電話，另一手撐在火車車廂接檔處的玻璃上，睜大了眼睛眺望着。
在鐵路旁邊的公路上，遠遠的閃爍着一雙車燈的光束，雖然天色已經黑透了，可是借助着公路兩旁的路燈，程諜還是可以辨認出那輛車就是蕭襄去露營的時候開過的那輛越野車的車型。
程諜的心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我仿佛活在夢裏。他想。
“程哥？”
因為電話的另一端沉默了一會兒，蕭襄忍不住問了聲道。
“哎，我在呢。”程諜點了點頭。
“看得到我嗎？”
“嗯，看得到，我在你前面大概差不多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吧，那個車廂銜接處，你開得近一點應該看得到我的。”程諜目測了一下距離說道，一面揮了揮手，也不知道蕭襄能不能看見他。
應該可以吧，畢竟這男孩兒可是飛行員視力，程諜想起了自己那一次非典型性的追星，卻被蕭襄活捉的經歷。
“我看到你了！”蕭襄雀躍道。
與此同時，他的車子稍微提速，跟了上來。
雖然隔着護欄，程諜依然可以越來越清楚地看到蕭襄的車子，駕駛室裏沒有開燈，後面的轎廂裏卻點了一盞頂燈，他的熊坐在兒童座椅上面，軟趴趴的熊耳朵因為路途的颠簸一動一動的。
“程哥？”蕭襄等了一會兒，只聽到程諜有些急促的喘息聲，又喚了他一聲。
“你是開了一天的時間過來的嗎？”程諜說。
“差不多吧。”蕭襄笑道。
“為什麽要來找我？我不是說過了很快就會回去的嗎。”
“嗯？因為……程哥以前跟我說過，自己是個宅屬性、低頭族。”蕭襄想了想道。
“我想，你沒了手機應該會很寂寞吧。”
找什麽男朋友，難道手機不好玩兒嗎？——程諜想起了之前的一句網絡流行語。
不，有了蕭襄這樣的男朋友，他還要手機幹什麽。
“不會啊，你比手機好玩兒。”程諜想着想着，順嘴答音道。
“好過分啊，程哥。”蕭襄大笑了起來。
笑了一會兒，又說了句：“還有，因為我很挂念你。”
程諜的眼簾倏然一擡，籲了一口氣，更深露重，呵出的氣息在玻璃窗上結成了一層薄薄的紗。
他用自己有些冰涼的指尖在上面塗抹了幾筆，那是個Q版的蕭襄——簡筆畫，卻惟妙惟肖。
“我也是，我好想見你。”程諜說。
……
下一站停靠的小站上，程諜按照跟蕭襄的約定提前下了車。
這裏的車站非常小，雖然列車經過，但是上下的客流卻少得可憐，程諜附近的車廂攏共就只有他一個人在本站下車。
這座小鎮沒有什麽高樓大廈，因為遠離城市光害的關系，一擡頭就可以看見密密麻麻的星空，這讓已經習慣了跟随着擁擠的人群出站的程諜倏然之間産生了一種寂寥的感覺，這感覺迫使他更想馬上見到蕭襄，仿佛這遼闊的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讓他迫不及待地想與自己的愛人彙合。
程諜拎着行李箱快步走出了站臺，四下裏張望了一下，這裏應該是小鎮的邊緣，除了站前的幾間形單影只的小店之外，再遠一點兒的地方差不多就是郊外。
蕭襄的越野車就停在不遠的地方，他的熊還乖巧地坐在後排座上。
程諜看着他，倏然長腿一伸，朝着蕭襄飛跑過去。
暗昧的土路上空無一人，兩邊是郁郁蔥蔥的灌木，耳邊只有獵獵的風聲和他因為奔跑而産生的急促的喘息。
“程哥。”蕭襄見他跑了過來，趕緊拉開車門想要出來迎接，卻搶先一步被程諜按住了他已經探出車子的半個身形。
他有些粗暴地将他推回了駕駛室裏，然後就吻了上來。
……
“程哥，還有大半天才會到家呢，要不要先睡一會兒？”蕭襄啓動着車子，一面說道。
程諜聽得出來，他也在努力地平複着自己的喘息聲。
他們在車裏單獨相處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時間才來得及說話，穩如老狗的蕭襄這次也有點兒翻車了，程諜看得出他很激動，而且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困，你開車很辛苦吧，要不我來？”程諜說。
“我不累，程哥要是不困的話陪我說說話吧，這樣時間就好打發了。”蕭襄笑着搖了搖頭道。
“行吧，那……你這幾天的工作進展得怎麽樣了？”程諜想了想說。
“嗯，工作啊，進行得挺順利的，已經全部完工了。”蕭襄笑道。
“就等着你回來驗收了。”他停頓了一下，又賣了個關子。
“等我驗收？”程諜有點兒好奇道。
“你不是在跟經紀人研究劇本的事情嗎？哦……你是說那種即興表演嗎。”程諜想了想，除了這個之外也想不出還有什麽工作是他可以驗收的。
“不是哦。”蕭襄搖了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