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幾天蕭襄忙着往外跑的時候, 程諜也沒有閑着，月末，又到了每個月到工作室開碰頭會, 整理單子做未來規劃的時候了。
“這個月的單子就是這麽多, 你看看還有要添減的沒有？”
何聰給程諜看了一下跟他聯絡過，有下單意向的幾個客戶的資料。
“辛苦你了。”程諜點了點頭, 伏案在辦公桌上細看。
“現在咱們工作室一直都處于盈利的狀态，每個月接個幾單就能過個肥年, 你也別太勉強了, 家裏事兒多, 多着家。”何聰整理着其他的資料，一面說道。
“嗯？什麽家裏事兒多？”
程諜原本低頭看着資料，聽何聰這麽說, 放下了手邊的文件，擡眼看着他問道。
“就，蕭襄啊，你多陪陪他呗。”何聰語氣一頓, 雖然話都說了出去，神色卻有些遲疑了。
“蕭襄出什麽事了嗎？”
程諜蹙了眉頭，直接把手上的紙張往辦公桌上一擲, 問道。
“你……嗨，你不知道啊，你看我這多了句嘴。”何聰有些懊悔地說道。
“沒事兒，你說吧。”
程諜神色平常道, 能讓何聰脫口而出的肯定不是什麽人命關天的事情，多半是事業方面的，如果蕭襄受挫，自己就是他最有力的後援，這個時候決不能跟着亂了陣腳，程諜想到。
“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他一直想演的那個《鹹魚之夜》嘛，最近好像又開始半公開的選角兒了，因為我圈子裏朋友不少，聽人說了一嘴，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呢。”何聰面色尴尬，有些抱歉地說道。
“是嗎。”程諜點了點頭，沒有馬上搭茬兒。
自從交往以來，蕭襄很少把工作上的事情帶回到家裏來，他回家的時候總是一副活潑開朗的樣子，果然，他是不想讓自己擔心吧。
“那個《鹹魚之夜》，我聽說請的是歐嚴導演？”
程諜思忖了一會兒，開腔說道。
“好像是他，要真是他的話，蕭襄不去倒也算是一種解脫。”何聰說。
當年他們工作室還在起步階段的時候曾經接過歐嚴導演那個劇組的單子。
據說之前因為導演考據黨的緣故，已經換了好幾個外包的道具師了，最後還是程諜他們給拿了下來，也因為能把這麽難伺候的主兒搞定了而在圈子裏打開了局面。
“這次他們招到道具師了嗎？”程諜想了想道。
“應該還沒有吧，是他的話估計也不好找，歐導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等等，你該不會？”何聰瑟瑟發抖道。
“你負責現在的單子就行，我自己幹。”程諜說。
“可是你不是對之前那個案子很感興趣嗎？”
“沒關系的，我可以兼顧。”程諜搖了搖頭，打斷了何聰的疑問，眼神堅毅地說道。
……
午夜時分。
自從确定關系以來，程諜都能睡得非常安穩，不過可能是因為今天心裏有事的關系，他睡到後半夜的時候醒了過來。
程諜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把臉，覺得喉嚨有點幹，就下床出了卧室的門，打算去開放式小廚房裏找點東西喝。
房間裏只有他和蕭襄的時候，程諜并不會關上玻璃屏風外面的那道閘門，所以在他走到客廳的時候，看到了蕭襄那邊的客廳裏有一點點熹微的燈火。
蕭襄還沒睡嗎？程諜心想。
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之中借助着暗昧的光線往玻璃屏風那邊摸索了過去。
蕭襄那邊只點了一盞小夜燈，遠遠的，程諜看到一個人影蜷縮在地上，因為眼睛漸漸适應了黑暗的關系，他在第一時間認出了那是蕭襄的模樣。
程諜剛要喊出來，卻看到蜷縮着的人影翻滾了下，他的手捂住了雙眼，無聲地痛哭着，哭得身體痙攣一般地抽搐，淚水從修長的手指的縫隙之中流淌出來，雖然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卻非常具有悲劇性的感染力。
這是無實物表演，程諜心想，放了心，沒有出聲。
慢慢地，蕭襄停止了哭泣，他單手觸地，支撐着自己的身形從蜷縮變成了半跪，一只手依然捂住了雙眼，犬齒卻緊緊地咬住了薄唇，用一種似乎馬上就會咬破滲出血珠兒的力度。
蕭襄深吸了一口氣，捂在眼簾上的手倏然甩開了，指尖兒上甩出的淚珠在月光之下竟然晶瑩可見。
他的頭一直低垂着，頸側的青筋都在暴跳，然後猛地一擡頭，依然噙着淚珠兒的杏眼之中迸射出了拼盡全力的決絕。
一瞬間，蕭襄鷹隼般鋒利的眼神就直接投射在了程諜的臉上。
然後程諜就親眼見證了人類在歇斯底裏的絕望之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的表情是如何轉變為哈士奇版本的目瞪狗呆的，時長不超過一秒鐘，在蕭襄的臉上就完成了跨越物種的表情轉變。
“程哥？你怎麽還沒睡啊？”蕭襄伸手抹了抹臉，一咕嚕爬起來，輕松愉快地跑到了玻璃屏風的邊上。
他的眼睛哭得通紅，聲音裏還帶着哭腔，卻是一副溫柔可愛的模樣看着程諜。
“我……”程諜吱了聲，打開了玻璃屏風的機關，走進了蕭襄的客廳裏。
“你說過要送我一套西裝的。”程諜說了句。
“唔，是呀。”蕭襄點頭道。
之前楚女士因為自己的忽然出現使程諜受到了驚吓，弄髒了他們的西裝，說要帶程諜去買一套新的，結果蕭襄自告奮勇說自己帶程諜去買，可是在這之前，程諜一直都是拒絕的。
“程哥想要了嗎？”蕭襄問道。
“對。”程諜點了點頭道。
“行啊，那我們明天就去買吧。”蕭襄很爽快地說道。
“不，我現在就想要，行嗎？”程諜的聲線一直非常平緩沉靜，可是他的手卻有一點點的發抖。
“唔……”蕭襄認真地想了想，并沒有因為程諜的這個要求而流露出什麽為難的情緒。
他了解自己的愛人，程諜并不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王子，他知道他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程哥你等一下。”蕭襄說着，回身走到了卧室裏，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不好意思陳哥，這麽晚打擾你，我想問一下，你的門店現在還開着嗎？……這樣啊，那能不能延遲營業兩個小時呢？對，有急事。”
蕭襄小聲地講着電話，電話另一端傳來了溫和的男聲。
“沒問題，我讓他們留門，就不報你的大名了吧，大明星。”被稱作陳哥的人笑着打趣道，聽起來跟蕭襄的關系不錯。
“那謝謝陳哥，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蕭襄道了謝，挂斷了電話。
“你在跟誰聯系？”
這會兒程諜已經走到了卧室的門口，聽了個尾巴，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
“一個設計師，他的品牌挺不錯的，我讓他幫忙留個門，咱們走吧程哥，去買衣服。”蕭襄說着，很不見外地當着程諜的面開始換衣服。
“不，我的意思是，去便利店買個應急用的西裝就可以了，只要是正裝就……”
“那怎麽行啊，買衣服的錢我媽都已經給我了，要是不買好的，她肯定罵我賺差價，走吧。”蕭襄說話間換好了衣服，拉着程諜往他那邊的客廳走。
“這樣沒問題嗎？”
“放心吧程哥，這個人情我還欠得起，也還得上。”蕭襄一拍小胸脯，自信滿滿道。
……
時間迫近了午夜，大橋上只有零星的車子通過，因為最近氣候稍微回暖，蕭襄把汽車的車窗開了一點縫隙，讓溫潤的河風吹拂進來。
“抱歉，這麽晚還折騰你。”程諜說。
“哎嘿，沒關系的程哥，自己男朋友，想怎麽折騰都可以。”蕭襄笑道。
程諜愣了下，不知道是自己想多還是真的被這家夥調戲了。
他想了想說：“但是，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程諜的話剛說完，就“唔”了聲，背部一下子緊貼在了真皮座椅的上面，因為原本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優哉游哉地開得很慢的蕭襄倏然在安全範圍以內提了個速。
……
因為時間的關系，道路非常順暢，兩人一路暢行無阻地來到了精品店門口，原本需要半個小時的路程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到了。
“還開着呢，我們進去吧。”蕭襄看了看櫥窗裏的燈光說道。
兩人停好了車子，一起進了精品店。
“歡迎光臨。”
精品店裏是兩個年輕的男店員，見推門進來就招呼了一聲。
他們看到蕭襄的裝束也并不覺得奇怪，因為老板的品牌近年來本來就深受明星的追捧，還有外地甚至外國的明星常來光顧的，為了配合這些顧客的時間，延遲關店也不是什麽新鮮事，店員們都差不多習慣了。
不過因為老板不太會透露客人的身份，這家店鋪又開在了非常繁華的街區，所以店員一般也不好分辨哪些是走過路過沒有錯過的普通顧客，哪些才是他們留門的真正原因。
“請問兩位是想定做還是……？”負責導購的店員輕聲細語地問道。
“成衣就行了，我只想要一套基本款式的黑色西裝。”程諜說。
“基本款式的話，這套就很不錯。”
店員拿過了一套樣式不太出挑，剪裁卻很精細西裝介紹道，一面往旁邊做出了一個引路的手勢：“先生到這邊試衣間試穿看看？”
“你等我一下。”程諜跟蕭襄招呼了一聲，跟着店員過去了。
就在程諜試衣服的空當，看上去年紀比較小的那個店員隐身在了櫃臺裏，朝着年長的店員眨了眨眼睛。
“怎麽了嗎？”年長的店員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等人的蕭襄，低聲說道。
“我們要不要過去問問那位先生，需不需要幫助啊？”年輕店員小聲說。
“幫助什麽，剛剛我不是送上咖啡和甜品了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看他好像剛剛哭過的樣子，鼻梁都是紅的，而且說話的聲音也還聽得出哭腔。”年輕店員咬着耳朵說道。
“這你都能看出來啊，所以呢？”年長店員一聲嘆息，這小夥子也真夠鹹吃蘿蔔淡操心的，人家黑超遮面捂得夠嚴實的了，就露出個鼻梁還被他仔細研究了一番。
“所以他會不會是被人脅迫着來買奢侈品的。”年輕店員說出了自己的腦洞。
“我說小夥子。”老前輩語重心長地看着他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沒有談過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