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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蕭襄一下子站直了身形, 卻從被風吹開了一點點簾幕的窗戶外面看到小廚房裏只有程諜一個人的身影。

他在背對着窗戶打電話。

“不為什麽,您這麽說他我不愛聽。”

程諜的聲音從小廚房半開着的一扇窗傳了出來。

他可能是有些焦躁,踱了幾步走到了窗前, 雖然外面還是嚴冬天氣, 卻一下子把那扇窗戶完全推開了,緊接着就聽見“哎喲”一聲, 發現蕭襄抱着毛絨絨的小腦袋蹲在那裏。

程諜:“……”

“抱歉,我這裏有事, 先不說了。”

程諜趕緊挂斷了電話, 單手一撐窗棂就從窗口跳了出去, 捉住了蕭襄一直在擺着表示自己沒事的雙手,把他整個兒人都抱了起來,雖然不能像蕭襄抱着他的時候那樣讓他雙腳離地, 起碼可以幫助蕭襄維持住了身形。

“覺得怎麽樣?想吐嗎?”

程諜動作很輕地扶住了蕭襄問道,一面伸手把他按在額頭上的手輕輕移開,稍微檢查了一下,發現蕭襄的額頭上紅了一片, 鼻尖兒也紅紅的,應該是被自己突如其來的開窗動作結結實實撞了一下,不由得心裏一緊, 繼而疼了起來。

“沒事兒。”

蕭襄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着說,眼睛裏還蘊着淚,他眨巴眨巴眼睛想要趕緊消下去,卻因為睫毛很長的關系挂上了幾滴淚珠, 如果忽略了熊一樣的身形、只看精致的小臉兒的話,真的可以稱得上是楚楚可憐了。

蕭襄:“……”

“我這絕對不是疼哭的。”他有些迫切地解釋道。

“呵,我知道。”

程諜當然知道他的眼淚是被撞到了鼻尖兒自然而然滲出來的,只是被他現在的樣子弄得又心疼又好笑,一面伸手在蕭襄的額頭上輕輕地按摩着說道。

“不疼啦,我要吃肉。”蕭襄說。

“嗯,我都煮好了,吃飯吧。”程諜點點頭,拉着蕭襄從大門回到了別墅裏。

……

“你都聽到了?”

等到兩個人吃的差不多了,正在分着吃飯後水果的時候,程諜才開了腔說道。

“嗯。”

蕭襄很坦然地點了點頭,給程諜剝了一瓣桔子送到他的唇邊,看着他銜了,然後很乖巧地坐好。

“我家裏說要跟你見個面。”

程諜吃盡了桔子,趁着唇邊還殘留着甜甜的味道的時候說。

自從交往以來,程諜跟家裏提過了幾次。

他的父母倒是沒有像別的一些家庭那樣,因為孩子交往了同性的伴侶就大吵大鬧起來,可是卻也沒有給出什麽正面的反應。

程母一直是不怎麽肯面對現實的态度,總是問程諜是不是一個人在外面太孤獨了,才會走上了這條路。

而程父的态度就像是一塊鐵板,他沒有苦口婆心也沒有激烈反對,只是冷冷地說了句:“胡鬧!”

程諜沒有跟蕭襄說起過自己一直都在做着溝通的工作,他有自己的主見,也早就完成了財務自由,其實并不需要家裏的同意,但跟父母的關系雖然不太好,也并沒有鬧得太僵,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戀人總還是要和家裏說一聲的。

可惜努力了這麽久,也不見什麽成效,現在馬上就要春節回家了,這好像變成了一個無法避免的問題,家裏才有程母出面給程諜打了個電話。

“你讓那個什麽蕭襄過來吧,我們跟他見見面。”程母在電話裏說道。

程諜非常不喜歡母親的措辭,而且從她的口吻裏聽出了一點兒下馬威的意思。

他不想讓蕭襄受委屈,如果父母是抱着接受自己男朋友的态度見面的他當然願意,可是現在感覺就好像蕭襄是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碎催,他不能讓自己的愛人受到這種折辱。

“媽,你們要是想說什麽傷人的話,那還是不見面的好。”程諜沉吟了一下說道。

誰知電話好像一下子被人搶過去似的,程母說話的聲音一下子遠了許多,然後是程父冷峻的聲音說道:“他帶歪了別人家孩子還有理了?你讓他過來吧,我跟他談談。”

程諜護食的心态一下子就在腦海之中炸裂開來,連帶着土撥鼠的表情都變了,那圓滾滾的小動物竟然在程諜的腦海之中無限膨脹了開來,通天徹地,碩大無朋,是他之前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非常有原則性地據理力争,本來想要好好掰扯掰扯這事兒,結果一開窗戶就把蕭襄撞了個大包,也因此中斷了這場争吵。

“既然叔叔阿姨要見我,那我就陪程哥回家過年怎麽樣?”

聽完了程諜簡明扼要的敘述,蕭襄語氣很輕松地說道,他顯然知道程諜在陳述之中略去了許多細節,但還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和決定。

“這……”

程諜遲疑了一下。

“我知道程哥會保護我的,不是嗎?”,蕭襄笑着說,“而且我這麽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全國觀衆都愛我,人有見面之情嘛,也許叔叔阿姨也順便喜歡我了呢?”

程諜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蕭襄是故意說的輕松好玩兒,給自己寬寬心,實際上不用護着,誰又能傷的了他呢?

程諜看着眼前這八面玲珑卻對自己一片赤子之心的青年,審慎地點了點頭。

“放心吧,他不會輕易被人逮住痛處的”,土撥鼠漸漸縮小了,用渺小的前爪捧着瓜子一邊啃着一邊說道,“畢竟攻都是鳝變的。”

程諜:“……”

……

三十的前一天,蕭襄終于趕完了進度,風塵仆仆地從劇組趕了回來。

“要不歇一天再走吧,你連着夜戲拍了快四十八小時了。”

程諜把蕭襄迎了進來,一面打發他洗澡換衣服一面在盥洗室門口試探着說道。

“還是今天走吧,我路上睡會兒就行,也能趕在正日子吃頓年飯。”蕭襄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盥洗室裏傳了出來。

“行吧,你先洗着,別在浴缸裏睡着了,我去收拾一下。”程諜點頭道。

一個小時之後,兩個人開車出發了。

“還多虧了程哥肯帶我回家過年呢”,蕭襄坐在副駕上窩了起來笑着說,“今年我家裏人都不在這兒,要是你也不要我,我只能去王全兒家裏混了。”

“王全兒家不好麽?”

程諜笑着問道,他知道蕭襄在給自己寬心,其實是陪他回去面對父母的,說得倒好像自己替他做了很多似的。

“原先挺好的啊,現在估計不方便了。”

蕭襄抖抖毛,伸手摸了摸還沒有完全吹幹的自來卷兒說道。

“王全兒家裏每次一過年親戚就會擠滿了胡同兒,都是打地鋪睡覺的,我現在這個臉可能不太方便了。”

程諜腦補了一下蕭襄被百十來號親戚圍觀的樣子,也是着實吃不消。

……

一路上兩個人換着各自開了半天的車,堪堪的快到了地方。

本來程諜打算開全程的,可是蕭襄在半路上就睡醒了,在休息站補充了點營養就接過了程諜的方向盤。

“再睡會兒吧,後半程我還可以盯着,我在家休息了一天了,你都是在工作的。”程諜勸道。

“沒事兒,肯定不是疲勞駕駛,我在片場也是得空兒就眯一會兒,不乏的。”

蕭襄把在休息站買的速溶咖啡一口悶了,果然精神百倍地說着,眼睛裏閃爍着星之大海。

“怎麽能不困呢?”

程諜失笑道,可是看蕭襄的精神頭兒還真是特別足,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而且他知道蕭襄絕對不會讓自己處在危險之中,如果真的很累絕對不會逞強疲勞駕駛的,就更覺得神奇了。

“我有特殊的睡眠技能。”蕭襄笑道。

“高強度工作之後很快進入深度睡眠,一會兒就能特別解乏,以前念書的時候練出來的,不愧是我的本體。”

蕭襄說着,頑皮又驕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看樣子完全不是在開玩笑。

“電影學院的課業負擔那麽重啊。”程諜感嘆了一句。

“唔”,蕭襄想了想說,“電影學院還好,主要是我腦子不靈光。”

“扯吧。”程諜笑嘆了一句。

因為有蕭襄開車,程諜跟他聊着聊着有點兒困倦了,就很放心地眯了一會兒,直到進入了程諜家所在的市區,蕭襄才柔聲把他喚了起來。

兩個人在路邊停靠了一下換了位置,程諜繼續開車,但還是開了導航。

“自己家都不認識了?”蕭襄失笑道。

“才搬了沒多久的,在新區那邊,我回來的次數不算多,還真有點兒蒙。”程諜解釋道。

等到車子開到了地方,也确實如同程諜所言,是個新落成的小區,其中還有一部分房子沒有交付。

兩個人停好了車子坐電梯上樓,在電梯裏,程諜握住了蕭襄的手。

“我不怕的。”蕭襄笑道,回握住了程諜的手,輕輕地搖晃着。

叮咚一聲,電梯到達了他們要去的樓層,結果一開門,迎面就遇到了一位表情嚴峻,一搭眼就是一腦門子官司的中年男子。

“爸?”

程諜愣了一下,脫口而出道,顯然沒想到程父會在電梯間裏等着他們。

“爸,這是蕭襄”,程諜反應很快,介紹到,然後回過頭去看着蕭襄,“蕭襄,這是我爸。”

“叔叔。”

“哦,回來了”,程父的招呼打得含糊,讓人既沒法挑理,也說不準他是不是在跟蕭襄說話,“我去物業一趟,家裏有個漏點,你先家去吧,你媽在家。”

程父說着擡腳就要往電梯裏走,沒怎麽沒搭蕭襄這茬兒。

“爸,您等一下。”程諜蹙了下眉頭,按住了轎廂的門。

“叔叔,外面天太冷了,不如先打個電話過去問一下呢?”

蕭襄倒是不挑理,還很友善地提了個建議道。

“不中用。”

舉拳難打笑臉人,程父這次終于撩了撩眼皮兒跟蕭襄對視了一眼,算是過了話兒。

“打過好幾次電話了,推三阻四的不給解決問題。”

“是嗎?要不……您先站一站?我試試。”

蕭襄說着,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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