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蕭襄挂斷了電話大概幾分鐘之後, 維修人員就開始陸陸續續地上門兒了，不但檢測了漏點彌補好了，連帶着幾乎把程諜家的廚房和盥洗室裏裏外外清潔一新。
維修工人剛剛告辭, 又來了一群西裝革履的管理人員, 一趟一趟倉鼠一般地往程家送年禮，程父程母攔都攔不住, 說是因為他們的責任耽誤了維修，給業主帶了不便, 此時此刻內心正在深刻地反省, 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權當是讓他們心裏好過一點雲雲。
送走了點頭哈腰的一群黑衣人，程父程母看着門廳裏堆山填海一般的年禮，面面相觑。
“叔叔阿姨, 要不，兩位先到房間裏休息一下，這裏有我和程諜拾掇拾掇，很快的。”
蕭襄率先開腔說道, 倒不是喧賓奪主，實在是他知道這話程諜想說卻不好說出來，沒有他剛上門兒就派他幹活兒的道理, 所以自己先說了。
“爸、媽，你們先回屋歇會兒吧，這裏都下不去腳了。”程諜也點頭道。
程父嘆了口氣，精氣神兒卸了大半, 沒言語，轉身回房了。
程母打量好幾眼面前這手眼通天的少年，點了點頭，囑咐兩句什麽樣的東西放在冰箱的哪個拉門裏，也跟在程父身後進了房間。
“你剛才給誰打電話呢。”
等程父程母回屋之後，程諜開始跟蕭襄一起搬東西的時候問道。
“給一個世交，這兒的房子和物業他都說得上話。”蕭襄輕輕松松地說道。
“他的朋友都是開發商，你的朋友都是黑衣何聰。”土撥鼠春秋筆法，面無表情地說道。
“哈秋！”
遠在天邊的何聰吃着面條兒，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打了個噴嚏，墨鏡後面的眼睛裏流出了兩行面條兒淚。
程諜：“……”
“麻煩你了。”程諜說。
“程哥沒有覺得我唐突吧？我是想着快過年了，早點兒把問題解決了也好，而且我們又不常在這邊住，一步到位了也不錯，日後叔叔阿姨也不用再在這些事情上面煩心了。”
蕭襄連忙擺擺手表示自己擔不起程諜的道謝，一面解釋道。
“嗯，你比我想的周到。”程諜點了點頭，蕭襄這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意思，他心裏明白，程諜看了眼主卧，也不知道父母現在有什麽想法。
卧室裏。
程父坐在床上一言不發，程母悄無聲息地俯身在門板上向外聆聽着什麽，過了一會兒收回了身形，又看了眼自己的丈夫。
只見他板着一張撲克兒臉，還不到發作的時候，咬敗的鹌鹑鬥敗的雞一般，一句話不說地枯坐着。
“也快到飯點兒了，怎麽處啊？”
程母幹熬了一會兒，開了腔問道。
“你去打發吧。”程父翻身躺下了，似乎短時間內不打算再出去。
程母嘆了口氣，開了房門，四下踅摸了一會兒，才發現蕭襄和程諜正在廚房裏拾掇冰箱。
這是程母第一次看見活的演員，不得不說，抛卻偏見的話，蕭襄的長相确實精致漂亮，美得會讓跟他近距離接觸過的人有一種打破了次元壁的恍惚感，這跟程母每日裏打交道的廣場舞大叔大媽、菜市場生鮮超市裏的人們形成了非常強烈的對比。
他跟程諜站在一起并頭低聲說着什麽，有商有量的，雖然程母不願意承認，一搭眼看過去也确實是相當般配的一對兒。
“阿姨。”
蕭襄一擡眼看見程母站在離廚房門口不遠的走廊上，趕緊叫了人。
“嗳。”
程母下意識地答應了一聲，又有些嗔怪自己，但是話已出口，只得接着說：“家裏沒有準備什麽年菜，你們出去吃吧。”
程諜蹙了下眉頭，這分明是趕人的意思，蕭襄剛剛拍完戲連軸兒轉大老遠的趕過來，連口滾湯滾菜都不給吃，也未免……
“沒關系的阿姨，剛才不是收到了很多生鮮禮盒嗎？也夠做年菜的了，再說您只想着我們出去吃不餓着，您和叔叔怎麽辦呢？這樣吧，我先準備幾個菜給您備着，要是合口味的話，在家吃豈不比外面幹淨衛生一些嗎？”蕭襄倒沒有在意，反而笑着說道。
程諜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同時也低頭笑了一聲。
蕭襄會聊天兒，技巧頗為厲害，把別人的敵意掰成了善意說出來，一般人可就再也張不開嘴了。
果然，程母支吾了幾句，只得說了句：“你還會煮飯吶？”說完就後悔了，倒像是遞過了想要聊家常的話頭兒。
“會一點兒，肯定沒有阿姨手藝好。”蕭襄笑道。
“媽，您歇着吧，我們掂對幾個菜，很快的。”程諜也跟着幫了句腔。
事情進展到了這個地步，程母也沒什麽好說，只好點了下頭退回了客廳裏。
“還行嗎？”
蕭襄帶着點兒頑皮的笑意，靠近了程諜笑問道。
太行了，程諜心說，一面替自己的母親感到了一絲鴨梨，她大概不知道蕭襄在打工的地方每天都是跟什麽樣的大佬周旋的吧。
……
程父在卧室裏趴了一會兒，有點兒百無聊賴地眯着了。
這種下馬威不成反被下的感覺不是特別好，再加上蕭襄溫吞吞牛奶一般的表象，讓他覺得自己蓄了很久的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最要命的是他自己心裏還明白，這棉花是蕭襄看程諜的面子給他鋪上去的，本體沒準兒比城牆拐彎兒還結實，自己要是一拳上去老胳膊老腿兒估計就要骨斷筋折。
程父睡了一會兒，餓醒了。
準确的說來是被條件反射弄醒的，本來因為家裏出現了漏點的關系早飯就沒有吃好，睡着的時候已經很餓了，這會兒竟然從卧室外面飄進來一股醇厚溫馨的飯菜香氣，讓程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又下意識看了看周圍有沒有人，才堪堪的爬了起來。
“醒了嗎？”
程母探頭進來，看見他坐了起來就側身進了房門，一面說道。
“他們做了一桌子菜，那個蕭襄……”程母的話說道一半兒，忽然就改了話頭兒，去掉了裏頭的零碎兒接着說：“蕭襄說要是不方便，他出去吃也行。”
程父：“……”
自己的兒子會不會煮飯，是個什麽水平，程父心裏還是很清楚的（當然程諜從一只不肥的肥宅正在變成男神的過程他是真的不知道就對了），以程諜的廚藝，想要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做出一大桌子夠一家子人吃一頓的年菜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是蕭襄做的了。
不管程父再怎麽不待見他，世界上也沒有做完了飯就轟廚子的理兒，況且又是正日子，這會兒雖然基本上大一點兒的飯莊子酒店也都還營業，可是要預定年夜飯也總要幾個星期之前交定金才定的上，現在這個飯點兒再把人趕出去，于情于理也說不通。
“讓他在這兒吃吧。”程父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話來。
……
程父原本以為蕭襄會用那些看上去包裝精美的食材炫出什麽出神入化的技法來，一上了桌子才知道，都是家常菜，而且還不是最近飯館兒裏流行的那種家常菜，就是自己很懷念的小時候曾經嘗過，如今卻再也吃不到的那種本地的年味。
“你是本地人？”
程父端起飯碗嘗了一口，驚訝地說道，忘記了自己剛剛許下的一言不發的誓言。
“他是專門去咱們這邊的菜系的私房菜學來的。”程諜替蕭襄回答道。
“因為程哥說吃不到太地道的家鄉菜，我就打聽了一下，稍微學了學。”蕭襄很謙虛地笑着說。
這可不是只下一般的功夫就學得會的，程父心裏思忖到，擡眼望了一下妻子，發現她也往這邊看了眼，程父繼續低頭扒飯，琢磨着蕭襄剛才說過的話，為了程諜的一句話就去學了個菜系，還不是什麽特別好學的那種。
程父忽然之間覺得，即使他們做父母的把這兩個人攪和散了，自己真的有本事再在芸芸衆生之中給兒子找到一個這麽看重他、心疼他的人麽？更別說是個無論外表還是辦事都這樣漂亮的青年。
程父心裏這麽想着，忍不住又看了妻子一眼，這會兒程母倒是沒有回看他，确實在搭眼看着食不言寝不語，很規矩地低頭扒飯的蕭襄。
她在電視裏倒是見過幾次這個男孩兒，也聽街坊鄰居們說起過，特別是一起結伴跳廣場舞的那老幾位，都說現在就指望着蕭襄演的電視劇過日子。
長得漂亮的男演員多得是，可蕭襄這麽受歡迎，應該不只是長相讨喜的關系，也與他的演技和人品有關系。
如果那老幾位家裏的女兒找到了蕭襄這樣的男朋友，怕是要成天喜氣洋洋地挂在嘴邊吧，只可惜……
程母想到這裏，暗暗看了眼程諜和蕭襄，忽然覺得他們倆在一起還真是挺好看的，程諜雖然不如蕭襄那樣俊美得那樣尖銳，可是也很好地繼承了父母年輕時俊男美女的基因，算是個A級別的帥哥吧。
程母看着看着，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跟現在的丈夫、當年的男朋友談戀愛時，別人都說過的那句話——
“你們倆可真般配。”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