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冬去春來, 萬物複蘇，如果沒有本地傳統的大風的話，一切都非常美好了。
大風天對于紙片人體型的人們來說是非常痛苦的, 然而對靴靴和一桶來說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一貓一狗風中漫步, 怡然自得，任憑東西南北風, 我自巋然不動，然而帶着他們出來遛彎兒的程諜顯然沒有這樣的自信, 并且因為身形高挑而被風團裹挾得時不時往前緊走出幾步。
“程哥你沒事兒吧？”
程諜的電話被人打了進來, 他有些艱難地掏出手機接聽了, 就聽見蕭襄在電話另一端問到。
“沒事兒！”
程諜大聲說，因為風聲實在是太大了，他怕蕭襄聽不清楚。
“我去接你吧！”蕭襄不由自主地也提高了音量說。
“呵”, 程諜忍不住笑了聲，“我聽得見你說話，不用接我，等會兒就回去了。”
“我怕你被大風刮跑了！”蕭襄依舊用繩命在诠釋着自己的彷徨與吶喊, 仿佛覺得他男朋友是個仙女，被風吹走萬一不能繼續下凡就遭了。
程諜笑了聲，正想跟他再貧幾句, 忽然看到另外一個電話打了進來，是家裏的號碼。
程諜跟蕭襄打過招呼，挂斷之後接了起來。
“程諜。”
電話的另外一端，傳來了程母的聲音, 聽上去聲線有些緊繃的樣子。
“媽”，程諜招呼了一聲，一面往避風的角落裏走了過去，避開了呼嘯的風聲之後接着說，“怎麽了嗎？”
“沒……你現在……工作忙不忙啊？”程母的聲音有些遲疑地問到。
“現在？”程諜反問了句，估計可能是他最近經常在家裏工作，母親怕打擾到他才這麽說，就搖頭道：“沒有，我在外面遛狗呢。”
“哦哦”，程母連說了好幾個“哦”字，又沉吟了一會兒，才接着說：“我是問你最近工作忙不忙。”
“最近？”
程諜覺得母親可能是有話跟他說，他牽着貓狗開始往回走，一面說道：“不忙的，媽，您有什麽事嗎？”
程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電話也打了，孩子又親口說了不忙，現在要打住話頭兒也确實晚了，就定了定心說道：“我有點兒擔心你爸爸的身體。”
“爸怎麽了？”程諜的語氣稍微緊促了起來問到，與此同時一擡頭，發現自己已經領着貓狗回到了家門口，他一面聽着電話裏母親的話，一面遲疑了一下，開了沒有火炕的那邊的大門。
“他最近身體狀态不是特別好，跟他說了幾次去醫院看看，他也拖着不去，我是勸不動他了，他又不想讓我告訴你，你看這……”電話裏，程母的語氣左右為難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媽，您先別着急”，程諜安慰母親道，“我合計一下怎麽安排，然後就跟爸溝通，放心吧。”
“嗳”，程母在電話另一端嗯了聲，停頓了一會兒又說到，“媽也不想麻煩你，可是……”
“媽，您別這麽說，別擔心，有我呢。”
程諜又安慰了母親兩句，後來可能是程父回來了，對方有些匆忙地挂斷了電話，顯然是還不想讓丈夫很快知道這件事。
程諜在沒有開燈的客廳裏枯坐了一會兒，開了一盞廚房的小頂燈，給自己搞了杯咖啡，坐在臨窗的吧臺上合計着。
過了幾分鐘的時間，窗臺上冒出了蕭襄毛茸茸的腦袋。
“呵！”程諜吃了一驚，手裏的咖啡差點兒被他潑在地上，當看到蕭襄的臉時才松了一口氣，把從裏面鎖住的窗戶向上拉開了。
“你是真的皮。”
程諜苦笑着嘆了口氣，摸了摸蕭襄冒出來的小腦袋，“萬一被一桶誤認為是小偷怎麽辦？還有靴靴，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他們招呼我來的啊。”蕭襄很無辜地說道，一面一閃身，讓出了被自己遮擋着的視線，讓程諜看到了院子裏正在嬉戲的貓狗。
程諜明白了，可能是一桶和靴靴很久不到這邊的院子來玩兒，中途溜回去的時候被蕭襄發現了吧。
“進來”，程諜說，“雖然開春了，夜裏外面也涼的。”
“嗯”，蕭襄嗯了聲，雙手攀住了窗戶的上沿，動作幹淨利落地翻窗進來，活像個電影兒裏飛檐走壁的俠盜。
程諜：“……”
“也許他有着更加鮮為人知的背景，他沒辦法跟你說，不是不愛你，而是簽過拯救地球保密協議，那是在某個神秘歷法的節點……”土撥鼠配合着恢弘壯麗的背景音樂天馬行空般地腦補了起來。
“我小時候學過點拳腳功夫在身上的”，蕭襄感受到了程諜關愛外星生物的眼神，笑着解釋道。
“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不過沒想到你這麽厲害，可別做壞事。”
程諜點點頭，一面幫蕭襄整理了一下因為動作幅度過大而被扯得顯得不那麽利落的領口。
“嗯，我就是小偷小摸，別的不敢幹。”蕭襄笑道。
程諜：“……”
“小偷小摸？偷了什麽？”
“這個。”蕭襄指了指程諜的心口。
“贓物在這兒，賠你一顆就是了。”
“呵”，程諜笑了聲，握住了蕭襄點在他心口上的手指，送向唇邊親了親。
蕭襄見程諜煮了咖啡，随手給他續了一杯，自己又搞了一杯，然後身形有些慵懶地趴在吧臺上跟程諜對飲，啜了一口，想了想說：“程哥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程諜擡眼看着蕭襄，沉吟了一下，嗯了聲道：“嗯，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很少到另外一邊的房子來，剛才我目測了一下，也沒有打掃，是來想事情？”
“是”，程諜點點頭，“我有件事情想要跟你商量。”
……
聽了程諜的描述之後，蕭襄伸手環住了他的肩膀，在上面安慰似的摩挲着，“別擔心，叔叔阿姨不是每年都會定期體檢嗎，應該不會有事的。”
“嗯，我知道，就是有些擔心，蕭襄，要是我回去一趟，你能照顧好自己嗎？”程諜說。
“我又不是小孩子”，蕭襄笑着搖頭道，“不過程哥最近不是剛剛接了個活兒嗎？現在回去會不會耽誤了，而且既然我們的工作重心都在這邊，把叔叔阿姨接過來做個全面檢查不是也挺方便的嗎。”
“嗯，話是這麽說。”程諜點了點頭，又沉吟了一下。
“不過我爸這個人比較固執，這次也不讓我媽告訴我，就算是要接，他們也未必肯來，而且我接老家兒過來，會不會打擾到你？”
“看你說的，要是楚女士有需要你照顧的地方，程哥會怎麽處啊？自己帶入一下想想不就明白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的。”蕭襄笑着說道。
“我……”程諜竟然很認真地想了想，“想象不出來。”
蕭襄：“……”
“你能想象得出來嗎？”程諜反問道，“楚女士有哪裏需要別人照顧。”
蕭襄：“嗯……”
蕭襄的腦海裏浮現出自己那位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經常鑽到深山老林裏一待就是幾個月混得跟活猴兒似的的獨立攝影師母親，發現自己的想象力也跟着匮乏了起來。
“社會社會，那位女士應該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用到我們的。”蕭襄帶着敬畏的神色說道。
……
程母這幾天有些擔心，老夫老妻這麽多年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最近身體狀态有些不太好，可是又不願意直接面對，可是總這麽拖着也不是辦法。
程母嘆了口氣，想着丈夫一直有些三高，就打算去附近的菜市場轉轉，今天多燒幾個新鮮的蔬菜，吃得清淡一些，結果剛出了小區的大門，一搭眼就看見程諜和蕭襄正往這邊走了過來。
“媽。”程諜見母親呆立在了那裏，就出言招呼了一聲。
“阿姨，出去買菜啊？”蕭襄也跟着叫了人，又俯身接過了程母手裏的菜筐。
“嗳”，程母這才回過神兒來，趕緊點點頭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蕭襄說回來接一下爸，他說在電話請你們過去只怕請不動，就跟我直接過來了。”程諜說。
“你看這……”程母忽然有一種很有依靠的感覺，而且比平時見到程諜時的這種感覺更為強烈，畢竟有兩個孩子過來給她拿主意了，“我也沒什麽準備，你們先上樓去，我去菜市場買些好菜來。”程母想了想說。
“阿姨，那我們陪您一起去吧，剛好也逛逛這邊的市場。”蕭襄笑道，攥着菜筐的手并沒有松開，看樣子是不打算乖乖上樓。
“這……”程母遲疑了一下。
“媽，這樣也好，帶他逛逛吧，我們開了一天車，也坐乏了。”程諜從旁幫腔道。
“那……行吧。”程母點點頭，帶着蕭襄和程諜往菜市場走了過去。
……
程諜家附近的菜市場非常熱鬧，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
程母走在人群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欣慰感。
周圍的人群裏，不少人都向她投來了豔羨的眼光，連她最近經常光顧的幾個攤子也不例外。
“喲，您家是兩個兒子啊？都回來啦？真帶勁嘿。”一個蔬菜店的老板向程母打招呼到。
“嗳，兩個孩子都回來了。”程母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蕭襄朝着程諜頑皮地笑了笑，雖然黑超遮面，但是從半透明的太陽鏡片裏流露出來的帶着笑意的眼波依舊俊美迷人。
他輕輕地拉了下程諜的手，借着在人群中擠過去的當兒忽然欺近了他，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輕輕地喚了聲，“哥。”
程諜沒有回頭，但是回握住蕭襄的手上加大了力度，而且跟在程諜後面的蕭襄看得很清楚，他耳廓後面生動的氣韻不斷地蔓延着，很快就渲染到了線條漂亮的後頸。
兩個人只是拉了一下手，很快就分開了，等到在另外一個菜攤上買完了東西，程諜回頭望了望，卻不見了蕭襄的蹤跡。
“哎？蕭襄呢？不會是走丢了吧？”程母也發現蕭襄不見了，有些擔憂地說道。
“我再往回走走，迎一迎他。”程諜跟母親打了個招呼，往回走了過去。
才走了一段路，轉個彎，迎面就遇到了一棵冰糖葫蘆樹。
“找到了，就是這家吧？程哥說你小時候特別喜歡吃，可是阿姨怕你長了蛀牙，很久才會給你買一串的冰糖葫蘆。”
糖葫蘆樹後面，閃過了蕭襄玉樹臨風的身形。
“這一回，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