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他們之間,不管是擁抱還是親吻其實都非常短暫的。如果游落成的視線在那幾秒鐘內落在了其他地方,那完全可以避開這個對自己來說堪稱暴擊的秘密。
偏偏,偏偏他全都看到了。
那瞬間心髒上的肌肉都拉緊了,緊到甚至開始疼了。
雙腿莫名地軟了一把,游落成有點站不穩,一頭撞在那塊藏身的大觀賞石上。
聲音不重,但在寂靜的黑夜裏格外明顯。
郝一笑跟應熙那邊立刻就有了反應,先是郝一笑的聲音:“是有誰在那邊嗎?”
應熙似乎怕被人發現,小聲問了句:“該不會是巡邏的老師吧?”
游落成躲在大石頭後面,小心髒一下又一下地跳着——目睹自己還未來得及開花就已經凋謝的戀情已經很悲慘了,沒想到現在還要遭遇“跟蹤偷聽”被當場抓包……早知如此,他就不這麽自作多情地一定要跟着應熙出來了。
游落成深嘆一口氣,心想算了,死就死吧。
可有一只手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噓,別說話。”有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道,他聽得出來了,是郝蕭音。
幾秒暫停,然後不知何時出現的郝蕭音就從這塊石頭後面走了出去,朝着外面的郝一笑跟應熙說道:“是我。”
游落成繼續誠惶誠恐地躲在石頭後面,他搞不清楚郝蕭音這葫蘆裏面賣的是什麽藥。
郝一笑:“你怎麽會在這裏?”
應熙的聲音略帶埋怨:“哥哥你差點就把我吓死了。”
郝蕭音的音調依舊平平:“我沒睡着,在外面吹風,看到應熙過來就跟着過來了。心想他這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也就只有來見你的可能了,來幫你們把風不好嗎?”
“……誰要你把風了……”應熙感覺被郝蕭音發現了這件事情是非常不好意思的,“我們只是見一面而已,我現在就回去睡覺了……”
郝一笑肯定有些不爽好事被郝蕭音破壞了,但應熙說要回去,他立刻就接上:“我都過來了,送你到樓下吧。”
“不用了。”應熙拒絕了他,“你也回去吧,我跟哥哥一起回去就好。”
然而郝蕭音的拒絕也不慢:“我可不回去,我還要在外面逛一會兒。這裏的床太硬,睡着難受。”
“你看他都這麽說了,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
“……嗯……那好吧……”
郝一笑跟應熙不急不慢地離開了。
而這時游落成都已經直接坐在地上了。
郝蕭音再走回去看他,問:“他們都走了,你還不起來嗎?”
游落成沉默不語,他想起來前幾日郝蕭音對自己說過的話——你要是喜歡應熙的話,我勸你還是放棄吧,應熙是不會喜歡你的。
當時他以為郝蕭音這麽說是因為看不起自己,現在看來,是郝蕭音知道了這樣的事實而在暗示他吧——結果弄成現在這幅樣子,自己還真是丢臉。
“為什麽不把我在這裏的事情說出來?”
“我可是幫了你,難道不好嗎?”郝蕭音輕笑了一下,“還是你希望我把你在這裏偷看偷聽的事情說出來?”
郝蕭音的笑聲不管多輕在游落成聽上去都像是為了諷刺的嘲笑:“那你來這裏是為了嘲笑我嗎?”游落成難免對號入座了,“你想笑就笑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笑了。”
“……”郝蕭音沉默了一下,“我什麽時候嘲笑過你了?”
“你不想承認就算了。”
“……”郝蕭音想了想,“怎麽,你就這麽喜歡應熙嗎?”
“……”輪到游落成沉默了。
他是喜歡應熙,喜歡應熙總是溫溫柔柔的性格,喜歡應熙總是溫馨暖暖的笑容。在不長不短的暗戀時光裏,他每次看到應熙都有一種被治愈了的感覺。
但這種喜歡并沒有非常刻骨銘心,而更像是一種純粹無邪的悸動吸引。
因為要論他喜歡應熙的根源,其實是非常簡單的。
他是妖怪,一個除了特殊時刻外貌看上去有些變化其他時期與人類無異的妖怪。年幼無知的成長期裏,他一直都不知道該怎麽定義自己的存在——他到底是更像妖怪一些?還是更像人類一些?如果他能有普通人類沒有的能力、那種郝蕭音所擁有的能力,也許他就不用度過那麽迷茫的時光,就能準确找到自己的定位了。
可問題就是他實在太普通了。
說是妖普通,說是人類也普通。
在這妖怪數量稀少的世界裏,不少人在最初聽到他是妖怪時都是驚訝的,可到了最後,就只剩下淡淡一句——啊,妖怪原來就是這樣而已啊,跟人類其實也沒什麽區別。
但真的等到付諸于行動之時,周圍的人又會有所保留了,剩下的那句話又是——算了吧,他是妖怪,跟人類終究不一樣。
因此游落成從小身邊可談的朋友就少,他最親近的就只有游欣瑤跟邵博政。
一直等到了高中,他才第一次跟其他妖怪分到一個班級——就是應熙。
這對游落成來說是非常特殊并且微妙的。
他從來都渴望自己能夠跟結交其他的妖怪朋友,尤其應熙相貌性格又都好,不知不覺地,他就被應熙給吸引住了。
……只是眼下,一樁非常殘忍的事實擺了出來,而且還是自己戲太多的緣故才被擺出來的,游落成的一顆心,瞬間就涼涼冷透了。
“誰說我喜歡他了,我才不喜歡他!”游落成從地上站了起來,“我也不過是不小心看到這幕的而已,應熙跟誰在一起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想走,但是被郝蕭音拉住了手:“喂,等一下。”
“幹嘛,還有其他什麽事情嗎?”
“那你可千萬不許跟老師去打小報告啊,我們學校也是明文禁止早戀的。”
“……”游落成抽回自己的手,“放心,我不會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後來是怎麽回去的游落成也有些模糊了,他只知道他回去的時候應熙的床位還是空着的。他本來就是偷偷溜出去的,因此不敢發出太多聲響,一腦袋昏昏地爬上了自己的床。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了不是嗎?
至少游落成閉上眼睛躺在床上的時候,感覺一切就像只是做了一個有些令他難過的夢。
第二天中午的活動是自助燒烤。
游落成因為狀态不是很好,不是打翻這個就是撞到這個,引起了其他小組成員的不滿。最後他被分配去一個角落串要烤的食材。
郝蕭音自然不可能跟游落成同一組,但他看到游落成蹲在角落,一臉喪氣地在串食材時,忍不住走了過去。
游落成是不想搭理郝蕭音的,可郝蕭音這麽過來,引起了不少周圍同學的目光。他皺皺眉,問郝蕭音:“你過來我們這邊做什麽?你們組難道不需要你做事情嗎?”
“嗯,目前的确不需要我做什麽事情。”
“……”游落成沒有想到他會這麽回答,“那你也回去,我跟你又不熟,這樣別人會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很好。”
“我過來是想向你說清楚一件事。”
游落成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跟應熙有關的事情:“……什麽事?”
“昨晚你說我不是第一次嘲笑你了,對吧?”郝蕭音認真道,“但我回去之後想了很久,我覺得我從來沒有嘲笑過你。”
“…………”游落成的動作停頓了幾秒,随即道,“你覺得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我是很認真的。”郝蕭音道,“我怎麽都覺得自己沒有要嘲笑你的理由,所以被你這麽說的時候,我感覺有些傷心啊。”
游落成才不相信他是真的會感到傷心。
他嘲笑了就是嘲笑了,自己還記得當時的場景:“那個時候我在教學樓摔倒了,你不是笑得很誇張嗎!”
那簡直是想起來都覺得屈辱的場景。
他雙腳打架從樓梯上摔了下去,踩到奶油滑了個四腳朝天,書包還不偏不倚地砸到臉上——如果是自己看到有同學摔得那麽慘,他肯定會上去把人扶起來。
可那天郝蕭音不扶也就算了,他竟然看着那樣凄慘的自己笑得一臉有趣。
郝蕭音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一般來說,看到這種搞笑的場景大家都會笑吧?”
“一般大家都會先去關心摔倒的人好嗎!”游落成有些臉紅,聲音也重了點,“哪像你這樣直接笑話的啊?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游落成這麽控訴了,郝蕭音才意識到那天的行為的确是不妥:“但你也沒摔很嚴重吧?我看你一下子就從地上爬起來整理完東西走了啊?”
如果他下樓了而游落成依舊躺在原地的話,他肯定也是會去扶的。問題是當時游落成的反應非常迅速敏捷,根本沒有需要別人幫忙的地方。
“你都笑話我了,我當然得抓緊時間趕緊走,不然多丢臉。”
“……是嗎?”
“當然是!”
作者有話要說: 天氣使我懶惰,熱到只剩下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