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游落成第一次見到郝蕭音面帶約束的樣子。

他本以為自己這麽丢臉沒用的樣子會被郝蕭音嘲笑，沒想到的是郝蕭音竟然有點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還跟他說：“……欣瑤跟我說你生病了，我就想過來看看你……也沒跟你打聲招呼……唔……”

換了先前，游落成肯定會覺得羞愧難當，然後接下去的發展便是他跟郝蕭音開始鬥嘴。可眼下一想到自己還能活多久就是個問題，再加上因為發燒的确很不舒服，游落成也難得溫順地道：“……沒、咳，也沒什麽關系……”

郝蕭音稍微走進了些：“溫度退了嗎？還很難受嗎？”

“……應該退了吧，我睡了一天，現在好很多了。”就是呼吸還有點緊，身子也有點僵。

游落成房間就一把椅子，此時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書桌下面。郝蕭音猶豫了一下，沒好意思去拿，就幹脆坐在了游落成床邊。

這麽溫和的場景放到他們身上，讓游落成只感到不适，畢竟他們先前的相處方式可是跟現在完全相反的。

對此郝蕭音也是完全相同的想法。

游落成平日裏總喜歡跟他拆臺，好好說話時聽着都像在拌嘴。只不過對他而言，除了不适應外，也能感覺到游落成身體的不适——能讓游落成這麽老實下來，肯定是難受到一定程度了吧？

游落成剛才哭的鼻頭都紅了，露在外面的耳朵也垂了下去。

郝蕭音一時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伸過去摸了一下，絨絨的手感。

游落成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被刺激到張了一下，他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朝床裏挪了挪，拉開自己與郝蕭音的距離：“……你幹嘛！”

郝蕭音覺得他這樣的反應很有意思，還笑：“看到你耳朵垂下去，就惹不住想摸一下。”

游落成是真想罵他了，耳朵這種東西是能讓他随便摸得嗎？

只是他才開口，又突然咳了起來。

好像有什麽癢癢軟軟的東西黏附在了他的喉嚨上面，游落成只想通過咳嗽把那東西排出來——可游落成克制住了這樣的欲望，他知道此時喉嚨裏的東西是什麽，他絕對不可能在郝蕭音咳出來讓郝蕭音看到。

游落成突然咳起來，郝蕭音也慌了，他半伸半縮手試着去順游落成的背：“……別、別激動，我也不是故意逗你的，你別這樣啊……”

強行忍耐着想要咳嗽的沖動，游落成滿滿都是不開心。

剛才明明還好好的，就算想到的應熙也不會咳嗽，結果郝蕭音這個家夥一來，他又開始咳起來了。

都是他的錯。

游落成恨不得把所有過錯都推到郝蕭音身上時，猛然意識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之前好好的？就算想到應熙的臉也不會咳嗽？可郝蕭音一出現，他又開始咳了？

這是什麽意思？

啊？！

什麽情況？

偏偏這時郝蕭音還敢伸手來摸他的背，游落成只感覺渾身都激靈了一下，連忙撣開了郝蕭音的手：“你別碰我！”

“……”游落成的語氣太兇了，郝蕭音被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游落成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激了，但他覺得心中的設想更讓他覺得害怕，于是幹脆二話不說地鑽進了被子，将自己蒙的嚴嚴實實的，說出來的話也像是在趕郝蕭音離開：“你回去吧！我……我頭暈！”

“……那你更不應該把自己埋在被子裏吧……”

“……”游落成本就是随便找個借口，被郝蕭音這麽一說，他只覺得難堪，“總之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他說話太用力，刺激到自己又很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差點吐出什麽東西來的時候，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郝蕭音也不知游落成好好的為什麽這樣了。要他這麽離開的确有些不太甘心，但游落成話都說成這樣了，他怕自己再留下來只會讓游落成讨厭，只好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游落成悶在被子裏，沒有給郝蕭音反應。

“……我真的走了……”

游落成心想着趕緊走趕緊走，嘴上依舊沉默。

郝蕭音嘆了口氣，站了起來：“等你好了，學校裏再見吧。”

郝蕭音起來，床邊原本被壓着塌下去的部分就恢複原狀了。游落成躲在氣悶的被子裏，感覺到郝蕭音是真的離開自己房間了以後，也沒有從被窩裏出來。

他抓着自己的頭發，只覺得什麽現實什麽一切都是個天大的笑話。

為什麽他在看到郝蕭音的時候就開始咳嗽？這是什麽意思？

游落成不想在本來就虛弱的情況下思考這些亂七八糟又混亂的事情，但大腦自顧自轉着，根本不在乎他心中的想法是如何——昨天知道自己得了花吐症後他一直都沉浸在要獨自面對死亡的恐懼之中，那種害怕之情蓋過了心中所有的感情。後來他沒有去想過應熙，沒有想過郝蕭音，所以一直到剛才郝蕭音出現為止，他都沒有再很用力地咳嗽過，至少沒有再咳出過花瓣。

可為什麽他想到應熙的時候也沒有想要咳嗽，反而在看到郝蕭音的時候突然開始咳嗽了呢——游落成整張臉都揍到了一起，恨不得在床上開個洞之間鑽下去算了。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心裏對郝蕭音絕對沒有一絲一毫其他的想法，就只是把郝蕭音當成一個經常惹自己生氣沒事就喜歡找自己吵架的普通同學而已……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在看到郝蕭音的時候，想到郝蕭音的時候，就莫名其妙開始起了這樣的反應呢？

游落成一直在心裏給自己催眠。

他喜歡的是應熙啊……應熙多好看多可愛，總是溫溫柔柔的，對誰都客氣禮貌，笑起來還有兩個特別清新的小酒窩，從頭到腳都是他喜歡的類型。

但最初自己為什麽會開始關注應熙，又為什麽要喜歡應熙呢？好像是因為應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個遇上的其他妖怪，而且緣分巧合，他們又是前後桌，于是自然而然地開始對應熙有了過多的關注。

他從一開始就很想跟應熙做朋友，有事沒事就老喜歡跟應熙搭話，找點奇奇怪怪的話題來聊。可不管怎麽樣，應熙對他的态度都始終如一。沒有特別親近也沒有特別冷淡。

他這樣關注了應熙有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只知道後來無意之中知曉了應熙有交往對象之後，他難過了好一陣子——難怪應熙對他的态度一直都不冷不熱，原來是早就跟其他人在交往了。

這麽說起來，其實從那個時候開始，郝蕭音就一直在幫自己了。

社會實踐的時候因為有郝蕭音暗中搭救所以他沒出糗；撞破應熙跟郝一笑相擁畫面差點被知道時是郝蕭音替他背了鍋；被馬健找茬時是郝蕭音主動出手幫助，後來在外面遇上時也有郝蕭音保護；再後來郝蕭音天天來幫游欣瑤補課，走廊玻璃突然碎掉時及時拉過自己……他知道郝蕭音幫助了自己許多，可仔細一算，他才知道原來有這麽多……

可就算郝蕭音有做這些事情，游落成也不認為自己會……會對他有什麽多餘的想法啊……他從來都沒有拿這樣的眼光去看待過郝蕭音啊……是不是哪裏出了錯？還是他自己意識錯了？會不會其實就是在想到應熙的時候突然發作了症狀而郝蕭音恰巧在那個時候出現了？

游落成太想證明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心裏想的那樣了，于是第二天退燒之後，他就回了學校。

花吐症帶來的咳嗽，從他懷疑這件事情之後開始就沒有停止過。

游落成戴着口罩進的教室，應熙看到他就跟他打招呼：“聽說你發燒了啊？現在好了嗎？回來上課會太辛苦嗎？”

游落成怎麽都覺得自己喜歡的是應熙啊，看應熙擔心的表情多可愛，聽應熙關心時的聲音多好聽——可就算是在這樣的心理作用之下，咳嗽的症狀也沒有加重，游落成故意咳嗽了幾聲，喉嚨裏也沒有之前那麽明顯難受的異物感。

他千難萬難地說了心中的大膽建議，問應熙：“你能跟我握一下手嗎？”

“嗯？”應熙歪頭看了一下他，但沒有拒絕，朝着游落成伸出了手，“可以啊。”

他還從來沒有跟應熙握過手，心裏忐忐忑忑地，可握住之後，除了應熙手真嫩真滑的感覺之外，再無其他了。

不該是這樣的，肯定是哪裏出錯了。

中午時候游落成有意躲避着郝蕭音，他怕自己看到郝蕭音後會有什麽症狀出現——如果真這樣的話，他絕對絕對無法接受。

因為游落成回來上課的事情也沒有跟郝蕭音說過，早上又特意繞到教學樓另一邊的樓梯上來沒有經過郝蕭音的班級，所以游落成天真地以為郝蕭音不知道自己回學校了。而且他知道平時郝蕭音去吃飯的時間，心想着只要錯開，他就能不遇上郝蕭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