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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夜裏章青到底沒逮到與傅楊親近的機會,傅楊已經不是能夠在母親身旁安睡的年紀,章青只能跟着徐蓉回了主卧,她進屋前回頭看了一眼傅楊,傅楊正在和冰箱旁邊的關柏聊些什麽,他背對着章青,米色的毛衣貼着少年人将成未成的腰線,章青恍然,她的孩子如今已經十七歲了。

聽見門關上的聲音,關柏偏了偏頭,“你不去跟阿姨聊聊天?她看你好久了。”

傅楊的脊背随着那一聲關門聲放松了下來,側頭靠着門框,漫不經心道,“我知道,背上都快被她盯出來一個洞了。”

關柏聽出他有那麽一點不顯山漏水的不耐煩,無奈的合上了冰箱門,“總得給人道歉的機會。”

傅楊笑眯眯地盯着關柏,也不反駁,“等有機會了吧。”

關柏沒等到傅楊的反駁,倒是意外的溫順,關柏倒是有些驚訝,挑眉看他。

傅楊站直身體笑道,“走啦,收拾完就回房間睡覺吧,明天連着三節課呢。”

他都這麽說了,關柏自然不好再繼續,點了點頭兩人就走進了卧室。傅楊悄悄得打量着關柏的房間。他站在關柏的書櫃前,書櫃零零裏碎碎,整整齊齊,什麽內容都會涉獵一點,最底下一排是整整齊齊的各類輔導書,其中最為陳舊的是物理。

他的視線貼着書脊游弋,像是在觸摸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世界。最後他在角落裏看到了一本毫不起眼的書籍,《熔心》。

關柏從櫃子裏取出一套鴨黃色的睡衣,遞給了傅楊,“喏,就這一件,你應該能穿。”

傅楊低頭把睡衣抖開,對着一群小黃鴨無言以對,大概是為了可愛,每一只鴨子頸邊都有一圈薄薄的絨毛,他半晌無言道,“這睡衣……”

關柏似有所感,掀起眼皮道,“我媽買的。”

說完他掏出另一套,這一套倒是好一點,藍色鯨魚的圖案也不算很出格,只是他要換衣服了,傅楊一直盯着他,這讓他有些不自在。思索了片刻,他還是握了握衣裳,直接換了衣服。

傅楊倒不是故意的,平時男生在一塊打球,夏天光着膀子的比比皆是,本身他并沒覺着有什麽,直到關柏完全脫下了上衣。

他很白,看起來有一點病态,脖頸細長,關柏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的側了身,傅楊看見他若進若現的肋骨。

吸引他的并不是□□,而是在肋骨上紋着一串數字。

2012.3.19

關柏似乎也知道他看到了什麽,飛快地将衣服套了上去,然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告訴別人,我偷偷紋的。”

他背着燈光,輕輕地将食指豎在嘴唇上,眼裏帶着一層溫潤而狡黠的水色,就像冬天的霧氣貼在玻璃窗上慢慢變成水滴落下來。他順着昏黃的燈光數了數他的肋骨,一瞬間他覺得這人的肋骨像是要撐破皮囊,變成一雙翅膀懸停,後來的許多年裏,他仍舊為他當時的直覺感到驚訝。

傅楊站了起來,關柏沒有動,傅楊走近了關柏,伸手輕輕的撫摸過他身上的那串數字,距離這個紋身四年已經過去了,那一小塊青灰色的紋路摸上去應該并沒有什麽感覺,可傅楊覺着自己的指腹像是過分敏感,他甚至産生了幻覺,感覺到自己的指尖有一點鈍痛。

關柏覺着他盯得時間有那麽一點點久,某些先天因素讓他的嗅覺十分敏感,他用胳膊肘把人撥到一邊去,“想什麽呢?摸出點凹凸不平了麽?”

傅楊笑了笑,“跟想的手感不一樣,說起啦你刻的不會是那個小女朋友的生日吧?。”

一想到這個,他腦子裏竟然真的冒出來一個人,“謝青桐?”

這人怎麽誰都敢說?關柏不可置信的看着傅楊,“我綠你幹嘛?”

傅楊心裏那塊小操場不知道是被誰輕輕踩了一腳,他覺得自己毛都要豎起來了,挑了眉,“我去,不是吧,不會真的是她吧。”

關柏要被這熊孩子氣笑了,伸手穿上睡衣,“滾蛋,我自己的生日。”

這話都到這裏了,關柏明顯是避而不談,所以胡謅了一句,傅楊不服,“那6月9誰生日?”

關柏坐上了床,“你知道啊?”

有一次班裏統計個人信息,他瞟了一眼,就記住了,沒事記朋友生日還不送禮物,一聲不吭,怪尴尬的。

關柏再接再厲,存心逗他,“那怎麽年年連禮物都沒啊?太摳了傅楊。”

傅楊伸手在鼻子上撓了一下,有些心虛,“那我給你補。”

關柏笑了笑,“行了,睡覺吧。”

傅楊手腳麻利抖開了被子,躺了下來,将頭枕在手臂上,“睡覺了小班長。”

關柏伸手熄了燈,“晚安。”

關柏閉了眼,身旁陷一片安靜,其實也不是那麽安靜,旁邊多了一個人,床有一些擁擠,床墊輕微得向兩人身側傾斜,柔軟得像是溫柔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此消彼長,像是夜晚海岸的潮汐起伏。

他沒睡着,兩人腦子裏都冒出來了這麽一句話。傅楊覺着自己得說點什麽,才能不在躺在關柏身邊的時候心猿意馬。

“那個,你有什麽小說能借我看麽?”

這問題顯着十足的傻氣,誰半夜醒來會要本小說看的?八成這人也是沒話找話,“你随便取吧。”

傅楊轉過身面對着傅楊,“得了,你那一櫃子物理,連個歷史書都沒有。”

關柏悶聲笑了一下,“有啊,最底下那本《中國大歷史》你看着沒?”

傅楊噎了一下,“哎,我剛才瞥見一本書叫什麽來着,看名字不太像輔導書,能接我看麽?《熔心》好像是。”

他說完,身旁卻忽然沒了聲音,不一會,關柏仍是笑了一聲,卻淡淡道,“三周以後期末考,”他像是又思考了一會兒,“寒假再說吧,反正你住這裏更方便。”

傅楊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遲疑,只覺得自己裏關柏又近了一步,輕輕打了個響指,“成交,晚安。”

“晚安。”關柏輕輕得翻了個身。

第二天早起,傅楊7點準時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關掉了在一旁當當作響的鬧鐘,瞅了一眼睡得一塌糊塗的關柏,遲疑了一會套上毛衣然後輕手輕腳得出了門洗漱。

章青不出所料站在廚房門口,見傅楊出了門,有些局促道,“小楊,小柏起來了嗎?你們都洗洗過來吃早飯吧。”

傅楊沒什麽表情,“關柏還沒起,等一會我洗完了叫他。”

章青讪讪道,“啊,行的。”傅楊轉身就進了衛生間洗漱去了。

關柏這人從小就喜歡賴床,到現在也沒改過來。傅楊再進來以後看見的還是這麽個半趴在床邊的關柏,昨天夜裏兩個人大概睡相都不怎麽美好,他半個胳膊還在床外。關柏睡着的時候沒了平時那種溫和克制的樣子,有一點點長的頭發在頭頂被揉得一團糟,臉頰埋在枕頭上,輕輕鼓起一個圓潤的弧度,看着十分無害。

傅楊伸手戳了戳這個睡得死去活來的人,關柏皺了皺眉,怄氣似的轉了個方向,傅楊一時興起,伸手捏住了關柏的鼻子,于是,他就被活活憋醒了。

始作俑者及時在關柏過肩摔之前松開了手,退出了三米之外,“起床了,再不起要遲到了。”

關柏的大腦還沒清醒,可身體卻已經坐了起來,然後滿臉殺氣的走向了衛生間,洗漱完畢之後渾渾噩噩坐在了餐桌上。

傅楊饒有興趣的觀察着關柏一邊吃一邊睡,直到出了家門,他才稍微夠的上清醒的邊緣線,傅楊忍不住問,“這麽困嗎?”

關柏遲鈍地想起來今天讓他早起的罪魁禍首,一時間新仇舊恨,咬牙切齒道,“閉嘴。”

與其說他沒被這人吓住,倒不如說這人沒什麽威懾力,畢竟這個時候關柏看起來迷迷糊糊,就連咬牙切齒都像是哼哼出來的,但是為了避免這人記仇,他一路憋着笑到了學校。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從今天開始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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