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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知怎麽,傅楊覺着有些不自在,松開了手,他覺着自己不該期待關柏的回答,“開玩笑的。”

關柏輕輕的眨了眨眼睛,他把傅楊的神态看得清清楚楚,“擔心啊。”

傅楊緩緩的笑了,然後輕輕的活動了活動胳膊,“家裏有噴霧劑就更好了。”

關柏轉過身,“有。”

小區綠化帶底下藏着幾只流浪貓,其中一只特別親人,關柏小時候總喜歡跟徐蓉一起來喂貓,這只貓就記住了關柏。傅楊跟關柏遠遠走了過來,腳步聲驚動了灌木底下的貓,白貓認出了關柏,喵喵兩聲狂奔到關柏腳底下,然後熟練的擡起爪子抱住了腿,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睜得渾圓。

傅楊挑眉,他倒是少見這麽親人的野貓,關柏低頭輕輕擡了擡腿,可白貓不為所動堅決的抱着關柏的腿。他有些無奈,擡頭對傅楊說,“等我兩分鐘。”

傅楊點了點頭,抱臂站在一旁仔細的看着,關柏屈膝單腿跪了下來,伸手揉了揉白貓的頭頂,然後從包裏掏出一小包貓糧灑在地上。

白貓歡呼一聲,歡喜的擡起前爪,關柏也極為配合的低頭讓他碰了碰自己的額頭,等白貓放心的去吃飯以後,他才站了起來,“走吧。”

別說野生貓狗了,就是家養的貓狗都跟傅楊沒什麽緣分,傅寧海以前曾經送給傅楊一只小狗作為禮物,用來補償他錯過了兩次兒子的生日。可惜這只小狗到家第一天就咬了傅楊一口,那個生日傅楊得到了一只狗和一個月的狂犬疫苗,但這麽看起來,關柏好像與他完全相反。

“貓這麽喜歡你啊。”

“你沒事跟着我媽出來喂喂貓,它也這麽對你。”關柏平淡道。

擡腳就到了家門口,關柏按了門鈴,“你準備好見你媽了嗎?”

傅楊一只手插在兜裏,眯了眯眼,“準備好了。”

“那就行。”

門在下一刻開了,開門的人是章青,她看見門外的人愣了一下,“小柏,兒子?”

關柏将身後的人引了進來,“阿姨,媽,我回來了。”

傅楊在關柏身後快速接道,“今天有點事情,末班車沒了,就說過來借住一下,阿姨打擾了。”

徐蓉擦了擦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怎麽不提前說呢!想來就來吧!剛好小柏他爸爸出差去了,今年過年都回不來。”

關柏側目,傅楊輕輕搖了搖頭,他會意,然後輕輕聳了聳肩,“媽,我帶傅楊去換身衣服。”

徐蓉拉着章青,“去吧去吧,在家裏穿家居服,就你去年買大那一套,剛巧給小楊穿。”

兩人進了關柏卧室,傅楊看着一道褶子都沒有的床道,“我能坐嗎?”

關柏卸了書包,頭也沒擡,就去自己屋子角落裏的箱子中翻找噴霧,“坐吧。”

他在底層找到了噴霧,擡起頭對傅楊道,“抓緊的,衣服脫了。”

傅楊也不含糊,将衣服兜頭脫了下來,露出少年精瘦的上身,關柏最先注意到的倒不是背後那塊青紫,而是他肚子上整整齊齊的腹肌。于是他沉默了一會,冒出來一句,“腹肌不錯。”

也不等傅楊回答,他就靠進了傅楊,輕輕的戳了一下那一片青色,看起來不是很嚴重,只是看着有點吓人。

傅楊肩上搭着關柏微涼的手,沒了衣服的阻隔,他手上的涼意正正的落在傅楊肩上,他很想握住那只手,直到它重新暖和過來為止。神經末梢到底受不受人類大腦的控制,還是說,他的神經末梢只受關柏控制,傅楊無暇思考這個問題,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将右手覆蓋在了關柏的手上,“你手好涼啊。”

這欲蓋彌彰的解釋。

關柏并沒有出現傅楊想象中的任何反應,只是專心的給他噴了兩下噴霧,然後直起身體,低頭看他,“怎麽了?”他沒抽出自己的手,像是慢了一拍反應那樣緩緩的笑了,然後将冰涼的手貼在了傅楊的脖子上,凍得他一哆嗦。

“走吧,出去吃飯。”

關柏極為習慣與徐蓉的朋友們在一個桌子上吃飯,跟章青打了招呼就坐了下來,倒是平日裏看着開朗的傅楊沉默了起來,跟着關柏坐了下來。

飯桌上關柏一邊跟徐蓉閑聊,一邊暗中觀察着這一對別扭的母子。章青嫁給傅寧海以來,困于傅寧海的風流,哪怕她生了個兒子,她逐漸從傷心變成了絕望,這兩年她終于放下了對傅寧海的奢望,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可是傅楊卻已經長大了,母子間的隔閡再沒辦法消融。

“媽,我爸什麽時候回來?”關柏夾起來一根雞毛菜,一邊嚼一邊念叨。

徐蓉看也不看他,只伸出筷子從盤子底下翻出一塊蝦塞進傅楊碗裏,“在美國那邊,估計得年後了。”

章青的筷子在碗邊縮了縮,她又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傅楊道了謝,默默頂着親媽密密麻麻的目光,不動聲色的往關柏身邊擠了擠。

關柏像是沒發現,“那咱們過年怎麽過啊?”

徐蓉用筷子點了點桌子,環視一周,“要不,咱們四個一起過吧正巧傅寧海不是也不回來麽?小楊你怎麽樣?”

關柏側頭看向傅楊,傅楊愣了愣,“不麻煩嗎?”

徐蓉蹙了蹙眉,這哪來的老氣橫秋,“你媽跟我認識的時候,還沒你呢,麻煩了快三十年了,還差一個春節?”

章青終于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住了傅楊的手,“兒子,跟媽媽一起過個年吧。”

她小心翼翼且帶着點祈求,傅楊心中卻不為所動,只是覺着難堪,他草草點了頭,不知道是因為不想章青在別人家裏丢人,還是不想看一個母親在兒子面前如此卑微。

“嗯,好。”

見傅楊答應了,章青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低聲道,“媽媽好多年都沒跟你一起過年了。”

傅楊簡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徐蓉看得清楚,“今年想吃什麽都提前說,或者我們出門吃也行,到時候看,”她有意終止了這個話題,轉頭看見不怎麽說話的關柏,忽然又想起了什麽。

“小柏,今年考慮的怎麽樣了?你爸爸的意思是讓你去參加他們學校的自護招生,可以穩妥一點。”

關柏咀嚼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擡起了眼睛,“媽,你會高興嗎?”

徐蓉覺着這孩子怎麽陰陽怪氣,“什麽叫我會高興,你看看現在你爸爸學校的教育專業,全國排名第幾了,一畢業研究生都不用讀,出來當個老師也不錯。”

關柏沒說話,只點了點頭,徐蓉不喜歡關柏這麽個似是而非的态度,正準備繼續說的時候,傅楊插了一句話,“媽,那今年過年我們家還貼對聯嗎?”

章青愣了一下,激動得眼眶都有些泛紅,“貼吧,到時候你跟小柏一塊去買。”

傅楊點了點頭,關柏仍然在沉默,傅楊的餘光掃過關柏,他的眼睫低垂,看不出神色,可他就是知道,關柏不高興。原來關柏不高興的時候,是不說話的,他像是一塊沒有底的黑洞,獨自安靜地将所有負面情緒吞噬。

傅楊想,原來關柏是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默默求收藏呀!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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