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傅楊忽然就動了,他直接從看臺上跳了下去,從擁擠的人群中穿了過去,臨近了,隊員們一見是師父來了,就把關柏放了下來。
關柏還沒站穩就被人抱進了懷裏,這個擁抱也是意料之中的禮物,他伸手回抱了一下,傅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克制又溫柔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關柏長高了,他如今與傅楊看起來差不多高,伸手抓了一下自己濕漉漉的頭發,“帥麽?”
傅楊從女生手裏接過一瓶水擰開了遞給他,笑道,“班長帥哭了。”
兩人在人群中口不能言,衆人喧鬧聲蓋住的是婉轉愛意,四目相對避無可避。
關柏望着傅楊的眉眼,忽然從心底就升起一種讓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感覺,他盯着他的笑,心道:我向自己低頭,我承認我喜歡你。
傅楊笑着伸出食指點了點眉心,“抱歉我來晚了。”
李楓從後面竄出來,勾住關柏脖頸,“那傅楊請客!你真是!不合适!”
江北南從寧橙子手裏拿回了眼鏡,回頭道,“李楓說得不錯,來賠罪!”
傅楊擺了擺手,“行,吃燒烤吧。”
當天下午一行人換了球衣,跟老鄭打了報告。老鄭一聽當即批假,他那點年輕時候的熱血還在沸騰,想也不想罷了擺手,“你們去随便吃!老師報銷!”
傅楊假意無奈的笑,“不用了老師,他們讓我賠罪呢。”
老鄭哈哈大笑,“去吧,注意安全。”
離學校不太遠的老街後就有一個燒烤攤,沿街旁邊一排小桌子,桌子下是一群缺了腿的凳子。一群人拼一拼也就拼成了一個大桌子,七八個人圍坐在一起,要了兩紮啤酒擱在一旁。
傅楊跟關柏挨着坐在一起,面前擺滿了烤串,他是真的大氣,連問都沒問,挨個點了一遍。
衆人聊得幾乎要把短暫的青春都聊完。向敏坐在關柏另一只手旁邊,沒人管束的時候女孩子就也不怎麽像大家印象裏的女孩子了,向敏伸出筷子敲了敲鐵盤子,“大家先安靜!”
衆人十分配合的噤聲保持安靜,她十分滿意,接着悄悄道,“大家都聽過橙子女神唱歌嗎?”
衆人,“沒有!”
向敏,“女神可是進過全省四強的!”
衆人,“牛!唱一個!!!”
寧橙子倒是不怎麽畏懼,撸了撸袖子,拿起放在手邊的啤酒喝了一口,笑道,“要聽就直說!”
江北南驟然就有些臉紅,橙子方才拿的是他喝了一半的啤酒,寧橙子亦有所感,轉頭對着江北南一笑,“北南,想聽什麽?”
江北南輕輕咳了一聲,傅楊和李哲他們在一旁起哄,“別慫啊!兄弟你不行啊!”
他擡眼看橙子,橙子一條腿踩在一旁的椅子上,顯得又長又直,充滿了期待的看着他,他摸了摸鼻子,“都行。”
寧橙子也沒在意,伸手解下了頭發,拿起那個空了的酒瓶當話筒。
“If I walk would you run ?”
If I stop would youe ?
If I say you're the one ?
Would you believe me ?
橙子的英文不算好,但這首歌大概她唱了許多遍,一開口衆人就安靜了,她早就準備好了。關柏仰頭望着橙子的側臉,她是那樣的篤定與溫柔。後來關柏再回憶這一幕才明白,其實橙子唱歌沒有那麽好聽,可一個女孩子勇敢地表達她的心意的時候,是值得所有人尊重的。
她的左手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地握拳,她吸了口氣,轉頭直視着江北南,“I will try for your love 。”
衆人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北南的脖子都染上了紅色,傅楊混在人群中起哄,然後忽然悄悄低了頭,凝視着關柏,“那你願意麽?”
關柏被他突然的湊近吓了一跳,卻也沒迅速讓開,他甚至沒想着看看有沒有人看到他,衆人的起哄聲忽然就無限的放小,世界安靜得似乎能聽見身旁人的心跳。
關柏冷靜的開了一瓶新的啤酒喝了一口,“想好了?”
傅楊只是微笑着注視他,他在這一刻突然看明白了關柏那些正經與古板,他用這麽個紙糊的殼子把自己的害羞、篤定、欣喜都包了起來。
“想好了。”
關柏點了點頭,忽然擡起了頭對着老板喊,“老板,加五串烤面筋!”
耳邊同時爆發出一陣尖叫,小小的一方天地近乎要爆炸開來,江北南将寧橙子抱進了懷裏。
關柏也跟着嚎了一嗓子,傅楊用腿碰了一下關柏的腿,低聲道,“小柏,我留在北京了。”
關柏愣住了,“你不是要出國麽?”
傅楊的手在黑暗中緩緩覆蓋上他的手,關柏并沒有掙紮,他的五指緩緩穿過關柏的手指,然後輕輕地扣在了一起。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我在北京等你,你可一定得來啊。”
那天夜裏寧橙子頭一次眼眶紅了,喝醉了的她抱着江北南一個勁的流眼淚,可同學們逗她,“江北南對你不好嗎?”
橙子攬着江北南的腰一個勁的搖頭,搖完了還要再罵兩句,衆人狂笑,江北南不怎麽說話,卻不自覺得将同學們的吵鬧隔在自己的懷抱之外。
關柏和傅楊也喝了不少,但是面上倒是看不出什麽,關柏埋頭啃放在自己面前又焦又脆的烤面筋,吃到第三根他就有點飽了,傅楊看見了把盤子端走,“開個玩笑你怎麽還真吃?你要是胃疼了回去徐阿姨得罵死我。”
關柏又打了個嗝,轉頭認真且執拗的看他,搖頭道,“不是玩笑。”
傅楊啼笑皆非,這人看樣子已經有點醉了,他回頭一看,桌上的人也都是倒得七七八八,傻笑的、玩石頭剪刀布的、抱着人哭的、敲盤子唱歌的,可以說無奇不有。縱觀全場,傅楊酒量居然是最好的,他起身準備叫個車把人送回去,走了兩步身後“噗通”一聲,關柏不知道怎麽,硬要跟着他,結果腿一軟,沒站住,帶倒了身後一片凳子。
傅楊連忙把這人提起來,放回凳子上,“小柏你等一會,我一會陪你回去。”
關柏晃了晃,然後發現自己确實站不住,無奈點了點頭。
傅楊退後兩步,發現關柏就是醉了,也是正襟危坐,似乎雖是能推推眼鏡做出一道二次函數來。他不能容許自己再繼續想,于是強迫自己轉過了身,他走了兩步又沒忍住回了頭,發現關柏的目光像是黏在了自己身上,一動不動。
他懊惱,“啊!操!真要命。”
等到把最後僅存的還清醒的江北南和早就不怎麽清醒的寧橙子送上車,江北南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他,“班長你記着送他回去,他喝醉了看不出來。”
傅楊挑眉,“你怎麽知道?”
江北南被傅楊這莫名其妙的語氣堵得一愣,莫名其妙道,“我們一起喝過酒啊。”
傅楊,“熬,知道了,放心吧,抓緊走。”他真是恨不得把這人打包塞進計程車裏。
等到他回去,關柏還在原地,只是低着頭睡着了。他本來是想跑着回來的,可走進了又不想驚動他。可該叫醒還是要叫醒,他輕輕拍了拍關柏的臉頰,“小柏醒醒。”
關柏縮了一下,睜開一雙迷蒙的眼盯着傅楊,“嗯?”
傅楊有耐心的又重複了一遍,“醒醒,小柏,咱們回家了。”
可說完這句話,,關柏的眼睛像是又只剩下一條縫了,他心裏一動,四下無人,傅楊輕輕湊近了關柏,呼吸疊在了一起,擦過他們經過的所有歲月,然後輕輕的吻了吻關柏。
他就這麽一下又一下,輕輕的啄吻着關柏,關柏近乎溫順的仰起了頭。在沒有比得償所願更讓人心動的感覺了,天雷地火,死也甘願。
傅楊輕輕分開了些,關柏仍是坐在凳子上,擡頭燈光和星河就這麽落進他那雙還帶着酒氣的眼瞳,潋滟無邊,傅楊心頭一動,原來眼鏡下的雙眼是如此的璀璨,他嘆了口氣,是他撿了寶了。
關柏從頭暈目眩中醒來,對着傅楊的雙眼低聲道,“我真的沒醉,你看,我知道你親我了。”
傅楊哽了哽,眼眶忽然就紅了,“我好想能明白橙子的感受了。”
關柏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笑道,“哭什麽。”
傅楊伸手握住了關柏的手,然後在指尖親了親,“走吧,我背你回家。”
那天夜裏能看見夜幕延綿到遠山盡頭,頭頂的星星像是要墜落下來,那條他們總一起走的路上空無一人,伏在傅楊背上的關柏其實早就酒醒了,兩個人都清楚,可每一個人開口,一個不想下來,一個不想放開。
遠遠已經能看見小區門口了,一直在打盹的關柏忽然窩在傅楊肩膀上低聲道,“傅楊,我喜歡你,那我現在擁有你了嗎?”
傅楊低低笑了一聲,側頭親吻了關柏一下,步履平穩,“我們彼此擁有。”
我們彼此擁有,我們彼此相愛。
傅楊于是真的就一直沒有放手,他直接背着關柏進了家門。開門的是關逢君,關逢君極少見兒子喝酒,震驚之餘想要伸手把兒子接過來,但傅楊不着痕跡的側了側身子,讓過了關逢君,“沒事,叔叔我把他放卧室吧。”
徐蓉也跟着走了過去,幾人手忙腳亂的将關柏安頓好。
關逢君,“你們今天是怎麽喝成這樣了?”
傅楊抹了把臉,“今天籃球賽贏了,同學們也該畢業了,老師就讓同學們聚一聚,然後大家就多喝了幾杯。”
徐蓉遞過來一條毛巾,“小楊你就住阿姨家吧,你看看都幾點了。”
關逢君站在妻子一側也說,“是啊,你也不是第一次住了,就跟小柏湊活湊活。”
傅楊推辭不得,只好笑道,“謝謝叔叔阿姨,你們也快休息吧,他今晚上我照顧就是。”
半夜三點的時候,傅楊忽然驚醒了,他心裏湧起狂喜,可到底也只是伸手摸了摸關柏柔軟的頭發。
自言自語道,“我怎麽就這麽喜歡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