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傅楊七月底就得去北京了,他臨走之前悄悄的跟着關柏,他看見徐蓉和關逢君對着關柏千叮咛萬囑咐,關柏很有耐心的聽着,然後說了句什麽,大概是道別吧。
關柏說完了正準備轉身,視線卻忽然落在了傅楊的身上,傅楊只是站在馬路對面的樹下對着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進去,關柏彎了彎嘴角,轉身進了考場。
初夏剛剛冒頭,那天的天氣并不熱,方才下過了雨,空氣中彌漫的都是青草的香氣,傅楊盯着關柏的背影,北京見。
傅楊一直沒有聯系關柏,他為了一些事情忙得無暇分身,傅寧海老了,他自高三之後便回來與章青生活在一起,可他們到底分開了太多年,那些隔閡與痛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修補的。盡管這兩位都是他的親人,可他還是不明白,兩個相愛的人為什麽不能好好在一起,到最後竟是兩敗俱傷,兩方都有與他一同生活的意思,傅楊也能理解,可他到底不是十一二歲怨憤的少年了,于是傅楊拒絕了兩人的提議,傅寧海聽了傅楊的決定只是點了點頭,擋住了激動的章青,“那你自己住吧,爸爸在北京有一套小二層,你拿去吧。”
傅楊皺了皺眉,“我……”
他還沒說話,可傅寧海伸手攔了他,“你放棄出國爸爸沒有阻攔你,是我欠了你許多,你總要長大的小楊,去公司挂職吧,該學的還是得學,得對你負責,這房子就當給你還債了。”
傅楊沉默了一會,“行,爸,我答應你。”
他上北京的飛機之前給關柏打了個電話,手機那頭很快就接了起來,聽着很嘈雜,他應當是在旅行途中。
“喂?傅楊?”
關柏的他的聲音聽起來帶着與之前不一樣的輕,想來考得應該不錯,傅楊擡頭看航班信息。“考得怎麽樣?”
關柏正低頭挑選着向敏讓他給帶回去的明信片,聽這麽一句話微微笑了,“別人都不敢問。”
傅楊将一只手插進兜裏,“我能跟別人一樣麽?”
“那不能。”對面關柏笑成了一團。
笑夠了,傅楊輕輕放低了聲音,“小柏,我要提前去北京了。”
關柏愣了愣,“啊?這麽早?”
已經開始檢票了,傅楊走過了安檢口,“我得過去提前處理一些事情。”
關柏下意識點了點頭,卻才想起來這人看不見,“好吧。”
傅楊一聽這語氣就知道關柏在想什麽,補了一句,“我在北京等你。”
“這麽篤定啊?”關柏側身避開一個跑過來的孩子。
傅楊耍賴,“那我不管,說好的。”
關柏仰了仰頭,太陽照得他睜不開眼,可嘴角卻微微上抿,“記着了。”
七月中旬的時候,傅楊正在小樓裏盯着裝修,樓下有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角落很空,總覺的缺點什麽。這小樓的位置不算太好,倒是離大學城近,傅楊心裏大概有了想法,掏出手機發消息給關柏。
“喜歡什麽樹啊?”
“?”
對面等了一會兒,大概是無語了,“樹?長得不是都一樣嗎?但是我不喜歡那種飄毛絮的,比如柳樹。”
傅楊笑了會兒,“哈哈哈哈哈哈。”
“你等一下,給你看一樣東西。”
傅楊來了興趣,關柏從前甚少展示一些什麽給自己看,多半都是傅楊在說,而關柏在認真的聽。
然後緊接着一張圖就發了過來,傅楊點開了圖,是一張錄取通知書,與他估計的別無二致,關柏,國科大,物理系,2017屆新生。
“小柏,恭喜你得償所願了。”
關柏回複地很快,“你也是。”
傅楊愣了一下,才品出來這麽一句話有未盡之言,可到底也沒拆穿,關柏樂意露出點不顯山不漏水的欣喜已經十分難得了,他不逼他。
關上了手機他走到庭院中與一位拿着圖紙檢查的男人站在一起,那人正認真的看着空曠的角落凝神思索。
“林叔,我想在這個角落種兩棵樹,一棵楊樹一棵柏樹,你覺得怎麽樣?”
被叫做林叔的人全名林琛,是傅寧海公司的老人了,傅寧海臨走前交代他要他好好看顧着傅楊。他也就盡心盡力,幫着傅楊裝修這小二層。林琛活了這麽些年什麽沒見過,聞言擡眼笑道,“怎麽,有女朋友了?”
傅楊沒想着這個時候就跟讓你出櫃,含糊其辭道,“我這不還小?”
林琛看出這小子不想多提,笑了笑搖了搖頭,“看你這樣子大概也是頭一次,第一次玩這麽大?”
傅楊不滿道,“林叔,你看我像玩的麽?”
林琛笑道,“年輕人啊,總是相信天長地久,萬世不變,你種這麽兩棵不好随便移動的活物在家裏,要是以後出了點什麽事情,這東西不是剜你自己的心,就是惡心你自己。”
傅楊抱臂,也不争辯,“兩棵,要大樹。”
林深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好。”
關柏當夜收到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兩棵樹,樹幹有碗口那樣粗,背景他一時間竟然沒看出來是什麽。
“建築工地兩棵樹?”
傅楊躺床上笑了,“等你來了就知道了。”
8月底關柏就得去北京了,徐蓉對關柏沒選本地大學耿耿于懷,而關逢君很明顯要看得開,只是笑呵呵幫他收拾東西。
徐蓉一邊疊衣服一邊念叨,“有什麽小長假,你就回來,呆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聽見沒有?”
關逢君搖了搖手中的扇子,“那不盡然,兒子你聽我說,沒事就出去轉轉,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嘛。”
關柏在兩人的吵鬧聲中合上的箱子,對兩邊都含糊答應,“嗯嗯。”
傅楊早早的就要了關柏的航班信息,清晨六點多就到了機場,他架着腿坐在候機廳第一排。其實關柏八點才到,可他不知道怎麽,大早起的怎麽都睡不着,于是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機場。他等得無聊翻手機裏的日歷,嗯,他們已經快四十天沒見面了。
正想着,關柏提着箱子從出口走了出來,傅楊站起身來,拎過他手裏的箱子,然後并肩往前走。
兩人在一起也不過三個月時間,可其中兩個月竟都不在同一處,如今見了面竟是有些情怯。
關柏不知道說什麽,一路往前只沉默着,傅楊卻也沒說話,走過人群擁擠的大廳,傅楊卻突然丢開了手裏的箱子,将關柏往牆上一壓,将人抱了滿懷,然後在他耳邊咬牙切齒道,“渣男!這麽久不見你就這麽對我!”
關柏被傅楊撲的結結實實往牆上一撞,結果那雙手卻墊在了身後,他也沒怎麽見過這樣的傅楊
傅楊還在絮絮叨叨數落他,關柏伸手輕輕環住了傅楊的腰,也學着他的樣子在傅楊耳邊道,“我錯了還不行?”
傅楊一臉餘怒,擡起頭憤憤看着他。
關柏,“?”
傅楊驟然将唇壓上了關柏的唇,關柏,“!”
傅楊閉着眼,在關柏唇上輕輕吮了兩下,然後放開了他,自己宣布,“好了我不氣了,先帶你去報名吧。”
兩人直奔國科大,安頓好了東西,關柏的宿舍是四人一間,在傅楊眼裏看來還是有些簡陋,他轉了兩圈搖了搖頭,他的舍友還都沒來,也好他能自己挑個衣櫃。
傅楊嘆了口氣,伸手打開了關柏的箱子,幫他鋪好了床。收拾整齊以後他照舊伸手摸了摸關柏的頭發,“我先走了,估計你們馬上就要軍訓了,有事直接打我電話,自己一個人不要為了省事不吃飯。”
關柏笑道,“怎麽跟我爸似的?”
傅楊也笑了,伸手道,“爸爸要走了,來過來抱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