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傅楊起得早,周六他得早晨去公司一趟。關柏還縮在被子裏睡得昏天暗地,傅楊悄悄湊近了撥了撥他的眼睫毛,關柏低聲哼哼了一聲什麽就繼續睡了。傅楊沒舍得叫他起來,順手給他上了個九點的鬧鐘,然後就悄悄出門了。
關柏是被床頭的鬧鐘炸醒的,伸手關了鬧鐘閉眼一摸,床邊都涼了,傅楊已經走了挺久。關柏伸手把頭發撸到腦後,倦意十足地爬了起來,他也該回去複習了。
臨走前關柏摸了摸那兩棵樹的葉子,馬上年底就要回家了,四十多天沒人照顧會不會凍死啊,還是到時候找人來幫忙照顧吧。
回宿舍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詹和青和宋瑜去自習室了,宿舍就剩下一個許彥。關柏進了門跟他打了個招呼,“彥子吃飯了麽?”
許彥正帶着耳機,聞言摘了耳機,他轉向關柏答道,“沒呢?要不一起去?”許彥說完這句突然極快的愣了一下。
關柏不明所以,許彥忽然問,“關柏,我多問一句,傅楊是你什麽人?”
預想中的慌亂并沒有如約而至,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後笑道,“我男朋友。”
許彥一時間沒想好說什麽,卡在了原地。
關柏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額,其實我本來沒想跟你們說,我怕你們聽了不舒服。”
許彥只有一種命定之中的感覺,伸手指了指脖子,“你可注意着點吧。”
關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後轉頭看身後的鏡子,他的脖子上一片紅印,清晰無比,關柏一時間有點尴尬,捂着脖子,“咳,我會注意的。”
許彥盯着關柏看了一會,小幅度的搖了搖頭,“這有什麽?”他的眼神裏帶着一點審視與複雜,“你喜歡他麽?”
關柏松開了捂着脖子的手,“不喜歡哪能在一起啊,喜歡之上了。”
許彥臉色卻不太好,他斟酌了一下,“關柏,還是小心一些。”
這一刻,關柏忽然察覺道了什麽,“彥子,你……”他的未盡之話,許彥都聽懂了。
許彥點了點頭,然後在抽屜裏拿出一小盒粉,走過來給關柏脖子上那一小塊吻痕擦上,“總是很難的。”
關柏擡頭看他,“可我不會變。”
許彥收回了手,“那我祝你們幸福。”
從北京到關西市的車大概要坐一天多,下了火車關柏都還覺得腳底下在晃蕩。徐蓉跟關逢君已經在車站外等着了,關柏回了消息傅楊站在一側,“太慘了,我家連個人都沒有。”
關柏笑笑,“那你過年來我家也行。”
傅楊低頭笑,“那你大年三十還跟我睡一張床?”
關柏給了他一肘,“閉嘴!”耳朵尖都冒起了紅色。
人潮洶湧,兩人也不跟着他們擠,慢悠悠跟在人群之後,眼瞧着快過閘門了,傅楊忽然覺得有點舍不得關柏了,今年他必定是沒有機會再去關柏家過年了。
關柏的袖子忽然被人拽了拽,他轉頭看傅楊,卻猝不及防撞上了他的親吻。
傅楊伸手扯了扯關柏的圍巾,看上去就像是在為他系圍巾似的,片刻松開手,“假期見不到了,得收點利息。”
傅楊擡起頭,猝不及防撞上了一個人震驚的目光。
章青應當在那裏站了很久,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瞧見她深愛的兒子,而他的兒子在親吻另一個男孩子。
傅楊心中一震,慢慢松開了關柏的手,關柏察覺出他情緒有些不對,正準備回頭卻被傅楊按住,他很快調整好情緒,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眼像是一場幻覺。
傅楊伸手看了看表,“沒事,估計叔叔阿姨要等煩了,快走吧。”
關柏并沒多想,傅楊轉過身,章青已經不見了,他無從知道她是精神崩潰了還是選擇給兒子一些面子而暫時退避。
傅楊側頭看關柏,心裏呼了口氣,他不能讓關柏知道,他不能吓着他。
關柏在電梯口跟他擺了擺手,“那我走了,你也早點回去。”
傅楊點了點頭,“開學見,那兩棵樹,我請人照顧了。”
關柏轉過身,背影漸漸的消失在人群中,傅楊心中不知道怎麽,像是關柏不在目所能及之內他就安全了似的。
他轉過身,章青就站在身後,傅楊與章青對視片刻,那一眼是那樣的驚心動魄。
傅楊已經做好了章青突然崩潰的準備,可她哽了哽,眼圈紅了。
“兒子歡迎回家。”
她一言不發,只是小心翼翼的抱了抱傅楊,傅楊五味雜陳,輕輕回抱了她。
藏着讓人驚訝的事情不止一件,除了章青看到了他親吻關柏以外,回到家開了門,門口站着傅寧海。
傅楊恍然大悟,他的父母在延續近十年的互相折磨之後,終于和解了。
章青今天來接他,大抵也是父親出的主意,他們終于想要真正的補償他了。章青站在他身後擡頭望見傅寧海,眼淚忽然就憋不住了。
傅寧海忙走下來握住妻子的手,“怎麽了?”
章青淚如雨下,緊緊回握住傅寧海,轉向傅楊,“小楊,我們這些年的虧欠,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傅寧海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會?小楊怎麽回事?”
傅楊無法正視傅寧海的眼睛,卻無比堅定道,“爸,對不起,我跟關柏在一起了。”
傅寧海愣住了,半晌嘆了口氣,像是早有預料那樣,“來,先進屋再說。”然後低聲勸慰着着章青進了屋子。
傅寧海從卧室出來的時候,傅楊正直直對着卧房門口跪着,他嘆了口氣,“跪着做什麽?起來吧,我們父子倆好好聊一聊。”
傅楊沒動,他十八年來難得對父母有了愧疚,低聲道,“是我不好。”
傅寧海盯着兒子,眼神有些奇異,不知道怎麽他總覺得兒子與關家那小子越來越像,“過來坐着吧,你愧疚與否,都不能改變這個事實。”
傅楊坐在了沙發一側,傅寧海忽然笑了一聲,“到如今我才想明白你那年要跳級的事情。”
傅楊想說什麽,傅寧海卻揮了揮手,他的鬓角斑白,可一雙眼卻像是星辰湧動,關柏曾經誇過傅楊的眼睛好看,可兩相比較,傅楊卻遜了一籌,“年前你放棄出國的機會,你林叔叔也跟我說了兩棵樹的事情,再怎麽樣我還猜不到麽?”
傅楊下意識挺直了脊背,“我是真的喜歡他。”
傅寧海也不反駁,“嗯,看出來了,可是傅楊啊,這條路太難了。喜歡人的心情都有過,可你知道喜歡之後是什麽嗎?”他眯了眯眼睛,“是兩相憎恨,還是面目全非?你不知道。”
他看向自己篤定的兒子,“我兒,你知道麽,比不在一起更痛苦的是曾經你那麽珍愛的東西,到最後沒有意義了。”
傅楊顫抖,“爸……”
傅寧海自嘲的笑了一下,“爸爸不在乎你跟誰在一起,他是男是女也不重要,我自己什麽都明白,可到頭來仍舊一塌糊塗,又怎麽能告訴你什麽是正确的?”
傅楊沉默了一會,“爸,我是真的喜歡他,我想跟他結婚這樣的喜歡。”
傅寧海看着年輕的傅楊,那雙眼睛似曾相識,二十年前,他也是這樣牽着章青的手跪在傅楊的爺爺面前,可他們後來怎麽樣了呢?相互折磨了小半輩子,可話到嘴邊卻成了,“那你們就好好相愛。”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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