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傅楊夜裏總想着該跟章青道個歉,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因為關柏他才進了一中,才去了北京上學,怎麽看關柏都是他傅楊的恩人,可就因為他喜歡關柏,所以就是錯的麽?
卧室的門卻先一步打開了,章青眼眶通紅,卻沒再像之前那樣失态。她一只手拉着門,額前一绺長發垂在肩上,“傅楊你想跟我說什麽?”她甚至勉強的笑了笑。
傅楊看着章青,他說不出重話來,“……媽,對不起。”
章青搖了搖頭,“兒子,媽只問你一句,你覺得關柏家裏,能同意嗎?”
她的神色忽然變得極為嚴厲,“你覺得關家那小子!願意為了你出櫃嗎!傅楊,你将心比心。”
傅楊低聲道,“媽……”
可他什麽都說不下去了,他喜歡關柏沒錯,但他不能拍着自己胸脯給別人擔保,傅楊轉身一言不發回了卧室。
那夜房子裏的三個人,沒有一個人睡得着。夜裏三點,傅楊悄悄從床上坐了起來,他只覺得胸口兩塊大石,壓得他動彈不得。手表的夜光指針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他真的,也喜歡我麽?這樣的問題一冒出頭來,就像是壓不住的泉水那樣将傅楊整個人淹沒,他伸手從衣架上拎下來大衣,披在了身上穿着拖鞋就出了門。
夜風冷得像刀子一樣,傅楊誰都沒驚動,在門口拿了車鑰匙,翻窗出了門。關柏這個時候已經睡得很熟了吧,從前他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總是睡得眼睛都睜不開。他坐進了駕駛座,皮椅涼得他抖了一下,他沉默着看了一會眼前的路燈,然後将鑰匙插了進去,打了火。
關柏家在三樓,傅楊沒法翻窗,他只好幾步爬上了三樓,然後停在了關柏家門前。他聽見自己劇烈地喘息,天很冷,他卻渾然不覺。他不能就這麽敲門讓關柏出來見他,他喜歡關柏,所以他不能毀了關柏。他背靠着牆壁,決定賭一把,從兜裏摸出了手機。
“小柏,我現在在你家門口。”
關柏夜裏總是睡得晚,三點多他也就剛睡着,手機卻突然震了一下,關柏瞬間就清醒了,他眯着眼睛摸出了手機,然後看見了傅楊的短信。
他徹底清醒了,下了床悄悄走到客廳打着手電筒開了門。門外模模糊糊站着一個影子,那是傅楊。
傅楊沒想到關柏真的還沒睡,猝不及防對上手電,他閉了閉眼。
關柏發現他有些不對,伸手将人拉了進來,兩手相碰,他才發現傅楊的手冷得吓人,等到進了屋子他開了床頭燈才發現傅楊的大衣下只穿着一套睡衣。
他有些着急地将傅楊的手捂在懷裏,皺眉低聲問,“你怎麽半夜來了!”
傅楊不想凍着關柏,可怎麽都把手抽不回來,他靜靜的盯着關柏,“我想見你,我就來了。”關柏的體溫順着手掌緩慢的流進了傅楊的身體,他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又活了過來,順勢就抱住了關柏。
關柏知道他情緒不對,可也不知道該怎麽問,“太任性了,我要是沒醒可怎麽辦?”
傅楊擡起頭笑了笑,“我本來就沒覺得你醒着,我只是賭一賭。”
關柏,“那要是我沒看到信息怎麽辦?”
“那我就在門口站一會,畢竟已經離你很近了。”
關柏忽然伸手摸了摸傅楊的臉,“叔叔阿姨,他們知道了?”他忽然間看明白了傅楊的痛苦。
傅楊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沒事,我抱一會你就好。”
關柏卻着急了,掙紮開來,“你挨打沒有?你沒事吧?”
傅楊捉住手忙腳亂的關柏,哭笑不得,“沒有,沒事,你快起來。”
關柏停下了準備拽傅楊衣服的手,傅楊繼續說,“這件事情,我會處理好,你先別跟關叔叔說,我爸畢竟是在國外生活過的人,他思想比較開放,可叔叔阿姨不是。”
關柏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
傅楊也沉默了下來,關柏道,“你……要不今晚就留這裏睡吧,明早上回去。”
傅楊搖了搖頭,“沒事,我開車了。”
關柏只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張開雙臂道,“過來。”
傅楊嘆了口氣,躺進了關柏懷裏,他轉了個身,将關柏抱進懷裏,關柏枕在他頸窩,低聲道,“傅楊,你別害怕。”
傅楊再沒回答,只收緊了手臂将人抱緊了。
關柏一向起得晚,徐蓉和關逢君習慣早起出去晨練,一般八點就出門了。關柏支着耳朵聽見門響了一聲之後,爬了起來,“起床吧,你先穿我的衣服,我帶你出去吃飯。”
傅楊也坐了起來,接過關柏的衣服,“會不會有點小。”
關柏轉過了身,“你要是樂意穿着睡衣出去也沒事。”
傅楊笑了一下,套上了衣服。
關柏帶他去了從前學校門口吃小籠包子,傅楊夾起一個吹了吹,關柏想了想,“你別跟叔叔阿姨吵。”
傅楊嘆了口氣,“吵都吵完了,倒是你,你先瞞着吧。”
關柏只笑了笑,他知道傅楊是為了他好,“我有數。”
傅楊剛進家門,就看見傅寧海正坐在客廳,他知道傅寧海花了一晚上想好了交易。
果不其然,傅寧海見他進來,擡了擡眼,“回來了?昨夜去什麽地方我就不問了,車停好了吧。”
傅楊點了點頭走了進來在一側坐下,“爸,你說吧。”他面上倒是一片鎮定。
傅寧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果然是我兒子,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爸昨晚上想了一晚上,還是有些事情要提醒你。”
傅楊點頭,“爸,你說。”
傅寧海喝了口茶,“你眼看着明年就要正式進公司了,你要談戀愛沒問題,但你不能讓被人知道,商場如戰場,這樣做也是對關家那孩子的一種保護,你心裏明白吧。”
傅楊點了點頭,傅寧海又補了一句,“你面子上功夫要做足,哪怕整出來一個風流纨绔我也不在乎,要能蓋得住,你明白了?”
傅楊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
傅寧海道,“自己選的路,你就自己好好走吧,別喊難。”
年三十的時候,公司年高層辦了一個宴會,各位股東都會出席。傅家祖上是留洋歸來的,趕上了好時候下海創出了一片天地,到如今傅氏集團就是當時的産物,傅寧海是一個合格的繼承者,雖說也沒做出什麽成就,可到底還是領着這艘大船過了暗礁洶湧的二十年。
章青拿着一個精致的盒子上樓,“兒子,今天出席宴會,你穿這個吧。”
傅楊點了點頭,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套新做好的西裝,馬甲式三件套,深藍星海印花的領帶墜在胸前,他穿戴整齊以後站在鏡子前端詳了片刻。這衣服不愧是量身定制的,緊貼着腰線,襯衫扣子扣到了最後一個,腿又長又直。啧,他瞧着鏡子想,人模狗樣,這衣服适合關柏穿,要是再帶個金邊眼睛,真是能就地喊老師好。
傅楊撈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外套,披上徑直走出了門。章青挽了個發髻,身穿一條銀色晚禮服,傅楊倒是好久沒見她這樣打扮自己了,如今乍一見還有些驚豔。她挽着傅寧海,見兒子下來了上前為他整了整領帶,“還是年輕好,穿什麽都好看。”
傅寧海也滿眼贊賞,“是挺好看的。”
傅楊撓了撓頭,傅寧海叮咛道,“這次去你會見一些人,都是一些老股東,你要是不知道說什麽打個招呼就是了,主要還是去接觸一些孩子,爸爸與這些老東西共事,而你們是下一代的掌舵人。”
傅楊點了點頭,傅寧海轉身帶着兩人出了門,門口停着一輛車,車上坐着林深,他從駕駛室下來,為幾人拉開車門,“傅董好,夫人好,小傅總好。”
傅楊有些不習慣,不得不說,傅寧海與章青這些年鬧歸鬧,把他保護得倒是很好,公司裏老股東們都只知道傅董有個兒子,可這麽多年竟然沒一個人見過。林深除外,他是父親的心腹,如今他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叫小傅總,也就是明顯給他了一個信號,他終于要扛過本身就在他身上的責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求收藏求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