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傅寧海到如今手裏有百分之六十的股權,剩下百分之四十零零散散分布在其他股東手裏。遠洋酒店是傅家名下産業之一,車停在了正門,傅楊先下了車,傅寧海并沒有動,他行至一側,為傅寧海打開了車門,低聲道,“爸?”
傅寧海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出了車門。負責接待的侍者顯然是早先就安排過的,禮貌地将三人請了進去。
宴會在二十三層舉行,厚重的紅木門開啓之時,傅楊敏感地察覺到人群安靜了一瞬。緊接着便是無數的人湧了上來與傅寧海寒暄。
傅楊只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傅寧海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客氣的點頭,從托盤中取了一杯香槟,章青挽着傅寧海的手,兩人下意識将傅楊與眼前的這些人隔開。
“傅總今日來晚了,可是要罰。”
傅寧海笑,“應當的。”然後舉杯一飲而盡。
不知道哪家的夫人與章青寒暄,“夫人這寶貝兒子終于舍得帶出來了,年輕人都在那邊,我家孩子也在,不如我給小公子引薦一下?”
章青一反常态,伸手捋了捋鬓角的發,“他也是來玩,不用太打擾那群孩子們,畢竟又都不熟,不用管他。”
傅楊只覺得自己被突然推上了一個巨大的舞臺,燈光照得他眼睛都睜不開,也只好與試圖上來搭讪的人微微一笑。
宴會大廳中間是一座旋轉樓梯,直通二層的回廊,他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傅楊猝然擡頭,他看見了一個年輕的男人,那人一身銀灰色西裝,身材高挑,站在二樓俯視着他,嘴角還帶着微笑。被傅楊撞見也不在乎,他反而對着傅楊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擡腳從二樓走了下來。
周圍的人紛紛給他讓了一條路出來,那人徑直向傅楊一家走來,開口道,“傅叔叔好。”
短短一句,親密不少,傅寧海像是縱終于等來了想等的人,拍了拍這人的肩膀,然後側身看向傅楊,“裴遠,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兒子傅楊。”
裴遠笑着伸出手,“早就聽說傅公子大名,只是一直無緣得見,幸會。”傅楊握了握他的手,也道,“幸會。”
傅寧海接着說,“裴遠比你大五六歲,是現任首席執行官,以後你們要打的交道還多,彼此先熟悉熟悉是好事。”
傅楊點頭,“我初來乍到不清楚公司很多事情,還請裴大哥賜教,叫我傅楊就是了。。”
裴遠擺了擺手,“小楊真是客氣了,不如我們去那邊喝一杯如何?”
裴遠這人長得很标致,一頭半長的頭發整齊的貼在腦後,眉骨很高,眯眼看人的時候顯得很傲氣。他也算是子承父業,只不過年紀較傅楊稍微大一些,早在傅楊這也年紀就進了公司,但還是有些不同,裴遠從小就被這樣培養,到了二十歲,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他瞧着傅楊,只覺得像個弟弟,兩家有是世交,自然多上了份心,于是自覺的走下來成了傅楊的引路人。
傅楊顯得很冷淡,裴遠微微一笑,側了側身子,“去二樓吧,那邊沒有什麽閑雜人等。”
裴遠不動聲色的體貼讓傅楊微微放松了一些,兩人站在二樓不顯眼的角落裏,手肘搭在欄杆上,裴遠用兩指拎着一杯酒,無聊的晃動,漫不經心的掃視着樓下的人群。
“站在門邊的那個人,申露,你見了面叫一句申姨,她是唯一一位女股東,這些年負責集團在北歐那邊的業務,很厲害,你以後能用到的還很多。”
“那邊那位,有一點胖的叫孫錦城,負責一部分娛樂産業,你要是想拍個戲過過瘾什麽的,可以找他。”
傅楊認真的聽着,裴遠看了他一眼,含笑問,“感覺如何?”
他低頭瞅了一眼手裏已經幹涸的酒杯,紅酒喝完了,只剩下一點點酒漬留在杯底,“不太真實。”
裴遠勾了勾他的肩膀,“這不怪你,傅叔叔也是用心良苦,你知道麽,這一群人物的後一代幾乎從小都在這樣的環境裏浸泡着長大。我爸也曾經跟傅叔叔提過,讓你的交際圈擴大一些,好歹真的走進這個圈子裏來,可傅叔叔一直把你藏得滴水不漏。”
裴遠停了一下,傅楊擡頭,他看了站在對面臉上還未帶風霜色的少年,“家務事我不便多說,可多半沉浸在這個圈子裏的人,都沒什麽善終,當然我并不指的是性命,家庭不是他們的終點。”
傅楊盯着這來來往往的人,沒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父親這二十年費盡心力,還不就是想要留住一盞燈。傅楊放下手裏的玻璃杯,“謝謝裴哥。”
裴遠雙手撐在了欄杆上,“不客氣。”
傅寧海今夜喝了點酒,他面色有些發紅,坐在副駕駛上閉目養神,“小楊感覺怎麽樣?”
傅楊,“我覺得我突然變成富二代了。”
傅寧海被這孩子逗笑了,“恭喜你了,不過從下個學期開始,你就去公司工作吧,裴遠會專門給你辟一塊地方出來,閑了讓他給你安排一個助理吧,事情那麽多你一個人處理不過來。”
傅楊點了點頭,“行,我到時候去挑一下。”
前排忽然安靜了一下,傅寧海睜開三分醉意的眼,側身看向傅楊,感嘆道,“我兒實在是跟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可是爸爸不能永遠給你那樣安靜的生活了,這條路很辛苦。”
傅寧海的目光沉沉地壓在了傅楊的肩膀上,可他明白,這擔子來得已經晚了很多了,他搖了搖頭,“沒事,爸,我都明白的。”
傅寧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然後轉過了身。
夜裏關柏正伏在電腦前做留存的實驗報告,手機插在一旁的充電器上,亮着紅燈,他今天用手機查數據,直到提醒了低電才想起來充電這麽回事,無奈只好挪去了書桌。比起硬邦邦的椅子,他覺得懶人沙發更舒服。
手機忽然在一片寂靜裏震顫了兩下,微信裏傅楊發來了一個熊貓頭的表情包,“小柏,我突然發現我可能是個富二代。”
關柏,“……”然後他回複。
“這是你們資産階級跟無産階級炫富的新方式嗎?”
“你高中請全班同學吃飯的時候就應該意識到了。”
關柏伸手摸了摸傅楊發過來的表情包,仿佛現代科技已經可以做到全息投影那樣買個這屏幕摸到傅楊狗頭了。他想想覺得十分搞笑,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裏笑夠了就點了視頻過去。
那一頭很快就接了,傅楊剛回家,衣服還沒換。關柏愣了一下,然後道,“你這麽西裝革履的幹什麽去了?”
他也算是極其了解關柏這人了,他方才短暫的怔楞也沒逃過他的眼睛,于是這人伸手輕輕抹過了自己的衣領,壓低聲音,“帥麽?”
關柏只覺得隔着屏幕撲面而來的騷氣絕頂,但這人穿得人模狗樣倒是養眼,于是關柏秉着一種學術精神,“帥。”
傅楊有點熱,脫了外套在床上坐了下來,抓了抓頭發,“累死了,小柏我覺得你以後可以不用工作了,我可以包養你。”
關柏挑眉,“錢帶夠了?”
傅楊在那頭笑了,“帶夠了。”
關柏忽然在傅楊年輕的眉眼中察覺出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來,“今天很累?”
傅楊停下了笑,他眼神忽然變得極為溫柔,“小柏,我明年大概就要真正的去公司裏了……”
關柏愣了一下,他工作的也太早了,大概還是有些不适應,于是這人把電腦屏幕搬向了傅楊。
傅楊透過手機看到滿屏不知所雲的表格和曲線圖,他一頭霧水,“?”
電腦屏幕并沒有轉過來,關柏的聲音溫柔而堅定的傳了過來,“再難也難不過這個了,別害怕。”
明明連個人影都沒有,可他就是覺得關柏隔着屏幕小心翼翼的抱了抱他。
“嗯,有道理。”然後他又加了半句,“關柏,我愛你。”然後放下了手機。
關柏揉了揉發紅的耳朵尖,然後摘下眼鏡,他的書桌前有一個鏡子,卸下了眼鏡,他湊近看了看,發現自己滿眼都是血絲。
啧,太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