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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倫敦郊外一所大學周圍滿是繁茂盛開的鮮花, 春天裏那些雪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将整個校園擁抱在懷裏。古老的青銅門上澆築着卷曲的花枝, 滿園馥郁裏一雙修長的手推開了那扇緊閉的門。

門內一人快步走了過來, 迎接這雙手的主人, “關先生!?”

那只手輕輕松開了門,轉身貼心地再将門關了起來, 白色帶着暗紋的布料緊緊貼着手腕, 再往上是米色的西裝,領口處的扣子開了兩顆,露出了一點鎖骨, 喉結輕輕的震了震, 他低聲笑了。

“布利斯,不用跑的這麽快的。”他的聲音溫和而親近, 像是吻過帶着朝露的櫻桃,一雙深棕色的眼睛從有些長的頭發之下露了出來。

“關教授怎麽來得這麽早,我們本來就準備去接您的。”布利斯有一雙綠眼睛,頭發有着一點自來卷,笑起來露出兩個小小的虎牙, 布利斯瞧見關柏的時候,眼裏像是躍進了眼光, 少年跑向關柏,在距離他還有幾米的時候停了下來。

關柏昨天剛過完二十六歲生日,他變了又像是沒變,舉手投足間已經褪去了當年的稚嫩與青澀。他的頭發留長了, 堪堪垂落在耳邊。他微笑着看着少年,甚至還打趣了一句,“這麽期待我來嗎?”

布利斯還喘着氣,他用力點了點頭,怎麽能不期待呢?關柏是如今天文界名聲鵲起的新秀,去年關柏所帶領的團隊成功預測了“黑天鵝”彗星的墜落地點,年紀輕輕就拿到了教授的頭銜,天文臺甚至還挽留了這位青年才俊,可關柏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婉拒了這樣令大多數人眼紅的邀請。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布利斯是在一次講座上遇見關柏的,那時候關柏恰巧來學校裏做講座,他就坐在第一排,關教授與他想象中的老氣橫秋并不一樣,他風度翩翩的在臺上回答同學們的問題,對于一些不怎麽服氣他的人也只是認真地聽對方的觀點。布利斯鬼使神差地舉了手,關柏微微低頭看向他,“這位同學,你想問什麽問題呢?”大禮堂的燈光落進他的眼睛裏,瞳色看起來很淺,像是一片沉沒在湖水裏的玻璃。

他的臉開始不可抑止地變紅,“我能認識一下您嗎?”他聽見自己無意識說出了這句話,布利斯甚至覺得自己的單詞都念地都不在調子上。

關柏愣了愣,然後笑了一下,“好啊,等一會結束了我會聯系你的,我可以榮幸地知道你的名字嗎?”

布利斯面臉通紅,“布利斯.萊恩。”

關柏點了點頭,認真而又鄭重,“布利斯?好聽的名字,我記住了。”

那場講座說了什麽,布利斯一個字都沒記住,他望着那雙玻璃一樣的眼睛大腦一片空白。關柏從臺上走了下來,兩邊坐着的教授們紛紛迎了上去準備與他讨論一些問題。關柏禮貌的請他們等一下,然後轉身走向了布利斯,布利斯覺得自己要燒着了。關柏微微笑了一下,從自己上衣的口袋裏抽出一張白色的空白卡片和一根深綠色的鋼筆,然後輕輕彎下身體寫了自己的社交賬號,随後遞給了布利斯。

“抱歉,我沒有随身帶名片的習慣,這樣可以嗎?”

布利斯覺得自己在冒煙,“可以……謝……謝謝您。”

關柏笑了笑轉身向另一邊走去,布利斯就這樣與關柏認識了,在正确搜索到關柏的社交賬號之後,他一度覺得那個賬號是假的,因為裏面一片空白。後來熟識了他問關柏為什麽,關柏笑道,“因為電話費貴。”

關柏那時候薪資不菲,他自然不會真的是為了這個原因,只不過确實也沒別的原因,用社交軟件做聯絡工具确實比較容易。

“關教授今天講什麽?”布利斯像一只聒噪的鹦鹉,在關柏身叽叽喳喳。

關柏對于在這個異國品種顯然已經習慣了,思考了一下,“嗯,最後一章吧,我盡量講快一點,下周我沒法上課。”

布利斯愣了一下,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然後五彩斑斓的尾巴就垂了下來,“為什麽啊?”

關柏笑了笑,“因為我有個朋友要結婚了。”

布利斯很失落,“不可以上完課再去麽?”

關柏聳了聳肩,“我得回中國,所以沒辦法。”

“那好吧,老師你要早點回來。”布利斯的眼尾難過得都要垂下來了,瞧着簡直就像是一條被抛棄的犬類。

關柏對小輩總是異常有耐心,“好。”他轉過身用一雙棕色的眼睛盯着布利斯鄭重而又真誠的答應了他。

下午五點的時候,關柏結束了最後一節課,他跟臺下坐着的小崽子門擺了擺手,然後徑直走出校門,門口停着一輛車,他還沒走近,車窗就搖了下來,裏面露出一張賞心悅目的臉來。要說五官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唯獨眼角上挑,唇線總是帶着點弧度,怎麽看都像是帶着笑。

“關?你可收一收你對那群小崽子散發的魅力吧,年輕人不經逗。”

關柏對這輕佻的語氣毫不客氣,“紀端銘你能不能有點職業素養?”

紀端銘是個華裔,在英國開了家診所,名氣還挺大,對于同胞總是很照顧,關柏最初到倫敦生活有些水土不服,同事就給他推薦了這家診所,一來二去兩人倒是很投緣成了朋友。

紀端銘嘆了口氣,輕輕揪了揪自己的領帶,“你太無趣了。”他一只手撐着自己的下巴,“走吧,我跟你一起走。”

關柏挑眉,“你怎麽也回去。”

紀端銘瞥他一眼,“別誤會,我師父大壽,我得過去看看。”

其實紀端銘跟關柏熟悉起來的原因歸根到底還是因為同類的吸引,同性戀與異性戀之間其實并沒有多大的差異,但他們在同類的眼裏是不同的。那時候紀端銘在滿屋子老弱病殘裏一眼就看見了關柏,他穿得整整齊齊站立在角落裏,脊背筆直,他的心像是輕輕被勾了一下。那時候關柏似乎感受到了他熱切的目光,擡頭對他微笑了一下。紀端銘不是沒試過追求關柏,有一天夜裏他們一群朋友出去喝酒,幾個人喝得都有點上頭,關柏每次喝多了就會變得異常沉默。

他理所應當的将關柏送回了家,他們站在玄關處對視,紀端銘伸手輕輕攏住了關柏的腰,見他并沒有阻止的意思,紀端銘慢慢靠近想要親吻他,可就在觸碰前夕關柏忽然猛得推開了他。

他眼裏黑沉沉,抿唇說了聲抱歉,然後推門而出。

關柏真是喝大了,他都不記得這是他自己的房子。紀端銘清醒了過來,追了出去,結局就是他在馬路上撿回來了撒酒瘋的關柏,站在門口欲哭無淚,兩個人拉扯之間都沒帶鑰匙,冷風一吹再旖旎的念頭都沒有了。

至此患難見真情,紀端銘只能跟關柏做兄弟了。那天夜裏關柏緊緊抿着唇,眼神卻落在他身上像是跟誰較勁,仿佛一開口就會說出一個要人命的秘密。紀端銘知道了,他心裏裝着一個人,而且這人可能死了。

關柏提前跟許彥他們通了電話,紀端銘就支着手在旁邊聽,等到關柏打完了電話才開口,“誰要結婚啊?”

關柏笑了笑,“我朋友。”

紀端銘眨了眨眼,“這麽重要?不遠萬裏回去。”

關柏懶得理他,“是啊,非常重要,順便同學聚會。”

高樓林立,電梯的數字在不斷的跳動,停在了二十五層,門緩緩的開了,一雙锃亮的皮鞋漏了出來,西裝褲包裹下的雙腿筆直,領口平整的貼着一條黑色領帶,細細看有一行暗銀色的字跡,可一晃又看不清。

“傅總好。”

公司裏的員工跟他恭敬的打了招呼。

傅楊伸手擺了擺,嗓音低沉“辛苦了,繼續去工作吧,一會讓宋來我辦公室一趟。”手指上套着一枚樸素的戒指,衆人見怪不怪。

宋恒溱是如今傅楊的秘書,在接到了消息以後,踩着高跟鞋就走進了辦公室,短發別在耳後,幹脆利落,“傅總。”

傅楊擡了頭,不得不說他已經面目全非,少年時的溫和在三年前那場大雪裏被掩埋,自從關柏走後,他到頭沒日沒夜睡了三天之後滿面陰霾的回了公司。他像是不要命一樣工作,若是說傅寧海年輕時是開疆擴土的戰馬,傅楊就是幽深森林裏的狼,談判桌上令人聞風喪膽。唯獨一次他失了分寸,合作公司想要投其所好請了一堆小男孩,傅楊一看就沉了臉色,站在門口撂下一句“我有家室了”冷着臉就走了,後來這合作也不了了之。

商界的人都知道這小傅總好像是隐婚了,那位不知名的隐婚對象是他唯一的底線。

“宋,給我把這周五空出來。”

宋恒溱點了點頭,“好的宋總,那跟成總的會議和那邊的接洽就往後安排了。”

傅楊擺了擺手,“都推掉就是了,那邊沒什麽誠意,拖一拖是好事。”

宋恒溱點了點頭,但她直覺傅楊不是為了這個推遲的,“傅總不過一推你後面事情就會非常多,我能問問原因嗎?”

傅楊那位不知名的愛人在公司裏不是秘密,但比起來隔壁CEO裴遠和許家小公子的八卦倒是不算什麽了。

傅楊笑了笑,他眼裏終年不化的冰川像是驟然崩塌了,他低低道,“他要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第三章 開始。

頭銜啥的直接杜撰了,不要較真。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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