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五十四章

傅楊下了車正好是淩晨四點, 再等兩個小時天就亮了。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眼手表,夜風帶着冰冷的雨氣鑽進了屋檐下, 他想, 哦, 關西市的倒春寒來了,他裹了裹外套拉着箱子打了車去關柏家的小區。

等到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他站在樓下看那個漆黑的窗口, 關柏一定還沒起來。上一次站在這裏的時候,他唯一感覺到的就是冷,像死了一樣的冷。他收回了視線, 邁步進了樓裏。傅楊拎着箱子站在門口, 他也不敲門,靠着堅硬的牆壁閉着眼睛慢慢等。關柏會醒來, 叔叔阿姨也會醒來,他不着急。

倒春寒很厲害,就連樓裏都沒有一絲暖意。他皺了皺眉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門忽然輕輕響了一下。他猛地睜開了眼睛,開門的人不是徐蓉也不是關逢君, 與他四目相對的人是關柏。

關柏的表情說不上意外也沒了夜裏的憤怒,他握着自家的門沉默了, 兩個人一時間彼此相對,卻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他們站立之間不過兩米,心卻隔着層層疊疊的山巒。

最後還是傅楊先開了口,他滿身疲态, 眼裏都是血絲,可沒了昨夜那樣的渴望與瘋狂,"你怎麽起來這麽早睡眠不好嗎"

關柏搖了搖頭,"沒什麽,回來時差沒倒過來,再說了,工作的時候不分晝夜。"

除此之外兩人之間再無話可說,傅楊細細打量着關柏,他臉色看着還好,眼裏沒有血絲也沒有其他難以割舍的東西,他忽然就覺得有些害怕,傅楊希望關柏忘了他,可他更害怕關柏忘了他,兩權比較,他寧願關柏恨他,可關柏眼裏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了。

關柏還是開了口,"你來做什麽"

傅楊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說了謊,"我不知道你在。"

關柏漠然,他還沒說話,徐蓉的聲音傳了出來,"小柏,有客人嗎"

關柏回頭讓開了一點位置,"媽,傅楊來了。"

徐蓉的聲音低了下去,沉默了一回會兒,"進來坐吧。"

關柏轉過頭讓了開來,"進來吧。"

傅楊沒動,黑沉沉的眼珠緊緊盯,着關柏,像是燃燒着灼灼火焰,他只是盯着關柏要一個別人聽不懂的承諾,"我可以進去嗎"

關柏轉了身,"進來吧。"

傅楊有些失望,可還是跟了進來,關逢君見了只是點了點頭,談不上是個什麽态度。他講将箱子放在牆根,然後去了客廳,桌上擺着茶水,回頭跟徐蓉到說,"阿姨,前一段時間醫生都說了您胃寒,不能喝涼茶,您怎麽忘了。"

徐蓉坐在他旁邊笑到,"是你關叔叔喝,我也就跟着嘗一口,不礙事。"

關柏端着茶水走了過來,然後放在了傅楊面前,他把他當客人,徐蓉倒是不怎麽意外,習以為常甚至還能跟傅楊聊幾句,他垂了垂眼睛,"嗎媽,你胃怎麽回事"

徐蓉看了兩人一眼,"年前總胃疼,小傅就專門帶我去檢查了一下,查出來就是有點胃寒,媽沒事。"

"媽,你胃疼…你"他有些着急,可開了口又說不下去,他要說什麽,你為什麽不跟我說,你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他身在他鄉,打了也無濟于事。

傅楊看出了關柏的懊悔,自然而然接上了話,"我只是回來有事碰上了,我媽讓我來看看,恰巧碰到。"

關柏點了點頭,臉色不怎麽好看,"媽你下次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你的電話,我只要不是進了山都能收到。"

徐蓉笑了笑,"不是大事,別自責兒子。"

傅楊沒看他,關柏收回了視線,"我給我朋友打個電話,讓他來幫你看看。"

傅楊忽然開了口,"沒事,我這次來就是為這個的,我前幾天朋友推薦給我另一個有名的大夫,就想着帶阿姨過去看看,所以就過來了。"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軟了一下,"我沒想着你在這裏。"

他很久沒聽過傅楊這樣說話了,在一起前幾年的時候,傅楊犯了錯就會用這樣的語調跟他說話,因為他心會軟。

徐蓉自然而然道,"辛苦你了,你住在什麽地方熬了一夜過來了吧"

傅楊笑了笑,"沒事阿姨。"

關逢君忽然開了口,"還像往常一樣吧,住書房,你們是朋友,哪有回了家還住酒店的道理。"

傅楊下意識看了一眼關柏,他以為關柏會反對,可出乎他的意料,關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去幫他拿箱子。

傅楊連忙起身,可他卻沒快過關柏,只能跟着他去了書房。關父關母在門外跟關柏喊了一聲,"小柏,你們先聊,我們出去散步了。"

關柏應了一聲,聽見了房門關上的聲音,他轉過身看傅楊,"多謝你照顧我爸媽。"

傅楊眼眶有些發熱,可還是繃得死死的,果不其然關柏話還沒說完,"所以,你今天來到底是為了什麽"

他并沒有像剛才在關父關母面前那樣輕松,關柏什麽都知道,他騙不過自己的愛人,"我找了個醫生…"

關柏靠在書桌上耐心的等他說完,"他看頸椎病很有一套,但我怕你不肯見我,我想讓你去看看。"

傅楊言盡于此,關柏也沒有怎麽生氣,聽完也只是點了點頭,他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 "多謝,你是不是經常來我家"

關柏換了眼鏡,細長的銀邊,襯托得他眼神更為鋒利。關柏的頭發有些淩亂垂在耳邊,身上一件米色的休閑服,他眯着眼凝視了傅楊一會兒,轉身出了門,他停在了門口,"你不要打擾他們。"

傅楊的心像是破了個洞,他聽見自己低聲答應,"好。"

徐蓉到底心軟,他跟傅楊能聊的東西比跟關柏還多一些。坐在一起關柏倒是更像一個背景板,他也不生氣,只是認真的聽他們的對話,試圖将自己錯失的許多年補回來。傅楊餘光裏盛滿了關柏的身影,這樣靜好的畫面給他了一種錯覺,仿佛他們不是房主與客人,他沒有曾經放下他,他也仍舊愛着自己。

關柏沒拒絕傅楊的好意,帶着徐蓉去見了那位老中醫,老大夫脾氣很大,對徐蓉尚且忍着,"你這個胃不能吃刺激的,你沒事控制一下。"

關柏在一旁聽得認真,"大夫我媽不能吃什麽我記一下。"

大夫撩起眼睛,"你兒子記着辛辣,生的東西,寒的東西都別讓你媽碰。"

關柏連連點頭,專心記好,傅楊沉默着跟在兩人身後。等到大夫給徐蓉看完了,關柏被傅楊強硬地按在了凳子上,他無奈伸出了手。

大夫搭上他的手腕凝神聽了一會,睜開眼睛冷笑,"你怎麽連你媽的身體還不如,來來來小夥子你告訴我你多大你是不是平時吃飯随心所欲的吃,就你這個身體,你就喝口涼水都能是腸胃炎。"

關柏在國外是有些吃不慣,再加上工作忙,有時候有一頓沒一頓,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他低了頭,"大夫我錯了。"

大夫氣得吹胡子瞪眼,"你這個頸椎也不行啊,缺乏鍛煉,去沒事找個地方按摩按摩,你說你一天天才多大這一身的病"

關柏被罵得啞口無言,傅楊越聽越膽戰心驚,他開了口,"大夫您說怎麽治吧。"

大夫瞪了兩個人一眼,認命地開始寫方子。

一趟下來,兩個人都挺擔心,關柏擔心徐蓉的身體,傅楊擔心關柏的身體,可誰都沒開口。

晚上回了家,吃完飯後關柏忽然叫了傅楊醫一聲,"傅楊,我有話跟你說,去我房間吧。"

傅楊的心跳了兩下,他跟着關柏進了房裏。關柏開了口,"還是多謝你了。"他說得真心實意,這是自打他們回來相見之後第一次如此心平氣和的對話。

傅楊苦笑,"這也要謝我麽"

他忽然開口輕聲道,"小柏。"這樣久遠的稱呼讓關柏的手指不明顯的蜷縮了一下,可很快就松開了,"我沒跟齊嘉在一起。"

他鼓起了勇氣撕開了傷口,期待對方能給他一點反應,可惜關柏只是坦蕩的看着他,"我尊重你的選擇。"

傅楊的鼓起勇氣在關柏眼裏看起來幼稚的可笑,他甚至不知道傅楊在期待什麽,畢竟他已經刀槍不入了。

"所以呢傅楊,你後來怎麽樣,跟我沒有任何關系了。"

那場對話沒有進行下去,畢竟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傅楊離開這個房間之前,忽然道,"小柏,我是個混蛋。"

關柏背對着傅楊,以一種絕對強硬的姿态将他阻隔在外。

他們在家呆的時間其實很短,滿打滿算也就三天。傅楊在第二天早上起得很早,他獨自出門跑了一圈步,回來路過那家老包子鋪,順了一袋子包子回來,他記得關柏很喜歡吃香菇餡的,按着以前的作息,他跑回去關柏應該剛起來。他其實不知道自己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還在上高中的時候,他時常在早上給他帶,這樣關柏就能多睡一會兒了,可惜後來他們都太忙了。

他進家門的時候,發現關柏端坐在飯桌前,看起來剛喝完了粥。

見到傅楊手中的早飯他也沒說什麽,只是把包子放在了廚房的小鍋裏,笑了笑,"晚上吃吧。"

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麽,包子壞了。關柏跟他記憶裏的樣子,也不一樣了,傅楊終于意識到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許彥是被從深淵裏拉出來的人,如果沒有醫生他很可能走向一自我毀滅。

不過他們的戲份很多會跳過,後面會給他專門開番外。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艾瑞李娅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艾瑞李娅 4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