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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傅楊提前一天拎着箱子從關柏家走了, 他只說是臨時有事,關柏也不追問, 他不閃不避, "需要我送你麽"

傅楊搖了搖頭, 眼神莫名,"會再見的。"

關柏笑了笑也不繼續勸說, 擺了擺手就回了家。當時傅楊那句話他沒聽明白, 直到他上了飛機,發現這個再見來得有點快。

關柏臨走前不得已架不住徐蓉千叮咛萬囑咐背上了一包開好的中藥,他跟父母再三保證今年會抽出時間回來過年, 才止住徐蓉即将奪眶而出的眼淚。

傅楊臨走前一切都安排的到了位置, 除了裴遠。裴遠沒能在規定的時間裏回來,曾經以理智嚴格而著稱的裴總仿佛注定一般出了差錯。宋秘書沒辦法, 最後只能将傅楊叫了回來。

傅楊也沒怎麽抱怨這件事,畢竟他也不能繼續在關柏家呆着了,雖然他們即将再次相遇。他按着宋秘書給的地址去了裴遠家,裴遠住的地方離公司不算遠,他也是常年獨自居住, 傅楊提前要了備用鑰匙,開了門差點就被裏面的酒氣熏出來。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空瓶子, 平日裏光鮮亮麗的裴遠如今滿臉胡茬,衣衫皺巴巴堆在一起,毫無形象地躺靠在沙發邊上。

他醉得滿眼迷蒙,分辨不出眼前的人是誰, “小彥?”可話沒說完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是我傅楊。”裴遠迷蒙的想,嗷,對,是傅楊,許彥不會來了。

傅楊将他手裏的酒瓶子奪了下來,皺眉道,“你再不回公司,就該撤你的職了。”

裴遠搖了搖頭,他晃晃悠悠站了起來,滿眼都是絕望,“你怎麽來了?”

傅楊搖了搖頭,這人喝得前言不搭後語,就看這滿地的酒瓶子,也該醉得東倒西歪,還能站在這裏,不知道腦子裏塞着什麽,“裴遠,你這樣像樣子麽?你指望許彥怎麽回頭看你一眼?”

裴遠像是被突然刺痛了,他猛得撲了過來,攥着傅楊的領子咬牙切齒,“他不會愛上別人,他……”

傅楊忽然感到一種荒謬的可笑,他也不掙紮,任憑裴遠将自己按在沙發上,他好笑道,“那你這麽傷心做什麽?”

“你懂個屁。”他一雙醉眼裏都是火焰,可半晌像是想起了什麽,火焰又緩緩熄滅了,低聲道,“可他帶另一個人回家了,他從來不帶另一個人回去,他怎麽能讓別人住進那個房子……”

裴遠的神情很痛苦,他就像是被人吊在山崖上淩遲。傅楊從未見過裴遠這樣的失控,裴遠的手指又緊了緊,他死死拽着傅楊,像是質問着另一個人,眼眶要落下血淚來,“我那麽努力的對你好,你看我一眼,你看啊……”

他喝了太多說話斷斷續續,愣愣得拽着傅楊,低啞着嗓子道,“我也有心啊……”

裴遠像是忽然回到了年少第一次愛人的時候,求不得終于落在了他頭上。

傅楊聽了一路,他看着裴遠的臉忽然就生出些憎惡來,可這點沒由來的憎惡,不是對着裴遠,而是對着他自己。傅楊伸手将裴遠拽了起來,“裴遠,從前他小時候,你怎麽對他的?”

傅楊,三年前你是怎麽對關柏的?

“他以前把心髒都掏出來給你的時候,你在做了什麽?”

關柏抱着向日葵站在雪地裏,你做了什麽?

“裴遠,你沒資格怪他。你學不會愛,更何況……”傅楊忽然就說不下去了,他頓了頓,“晚了……”

你沒資格阻止他奔向更好的人。

傅楊看着裴遠的狼狽,忽然就生出一些絕望,纏了傅楊三年的絕望幾乎就要成功了,他絕望地想,如果關柏好好的,跟別人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可這樣的念頭更像是一把長刀幾乎紮穿傅楊的心髒,他将裴遠拽了起來,拉到了衛生間裏開了花灑,涼水将人沖清醒了,“裴遠,你看看你的樣子,他不愛你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裴遠在掙紮中給了傅楊一拳,傅楊也毫不示弱地打了回去,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毫不留情,拳頭像是雨點一樣落在對方身上,他們透過對方的身影撕打着早已無法追回的自己。沒有一個人手下留情,幾乎都是要命一般的力氣。

可惜幻覺與沖動都會褪去。

傅楊摸了一把自己滲血的嘴角,對面裴遠的情況也不算好,臉頰一側都是淤青,“鬧夠了沒有?”

裴遠靠在浴室的瓷磚上,一言不發,狼狽地像是一條喪家之犬。

“鬧夠了回公司。”

裴遠慢慢擡起了頭,眼裏都是水霧,花灑不知道什麽時候撞開了,順着他的頭發不斷的流,傅楊就站在他不遠處,“我那時候喜歡他的,我只是……我不知道。”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重重砸在了兩個人的心上。

裴遠痛苦得抱住了頭,像個孩子一樣蜷縮了起來。

傅楊不願意看別人的傷口,只好閉了閉眼睛。

我們都是罪人。

裴遠當天下午就回了公司,他整個人像是忽然蒙上了一層陰翳,手段仍然如同往常那樣狠厲,他無視了衆人對他臉上傷痕遞過來的眼神,開了電腦開始處理堆積如山的工作。

秘書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敲了門,“裴總你需要藥麽?”

裴遠擺了擺手,示意不用。他的眼睛幾乎都不離開電腦,手下敲擊不停。

他當晚沒有加班,幾乎是争分奪秒的趕完了工作,然後步履如飛出了門。許彥以前特別喜歡吃蝦仁的蒸餃,只有六點多會賣,他每次都會趕着點排隊給自己買。裴遠不是喝斷片了,他跟傅楊那一場無望的撕打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可裴遠卻像是着了魔那樣,他想做點什麽,思來想去只有那籠蒸餃的味道揮之不去。

店面非常小,排隊的人很多,他沒有特權,所以現在隊尾等候。他其實很着急,再晚一點許彥就吃過晚飯了。等到排到他的時候,蝦仁蒸餃剛好買完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買了一籠蟹黃蒸餃。

他匆匆穿過人流去了許彥家,許彥從不拒絕裴遠來家裏。這個房子是他媽媽留給他的容身之地,以前他常帶着裴遠過來住。裴遠那時候對他諸多縱容,他曾經吃穿用度都很精致,被養在玻璃器皿裏長大的天之驕子其實在很早的時候就被這麽灰撲撲的一只落難鳳凰拉進了人間煙火裏,他從不為任何床伴妥協,除了許彥。

可如今不是了,那天在他消了氣之後,耐着性子去了許彥家,他想跟許彥道歉,那天他說的,不是真心話。可開門的人是紀端銘,那一刻震驚壓過了憤怒與恐懼,許彥在身後答應了一聲,見到是他,臉色卻如同往常一樣,他笑着對裴遠說,“進來啊?”

裴遠卻像是見到了什麽讓人恐懼的東西,他從沒有一刻那樣憎惡許彥的笑,他靠在電梯的欄杆上,默默的閉着眼。

裴遠敲了敲門,可惜門裏沒人應。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就站在門外一直等。幸好許彥也沒有讓他等太久。

許彥從電梯門裏出來,身後跟着那個熟悉的高大的身影,裴遠知道他叫紀端銘。紀端銘在裴遠面前幾乎不怎麽說話,他只是冷淡的盯着裴遠,敵意毫不掩飾。

許彥見到裴遠也不意外,“有事麽?今天過來?”

裴遠忽略了紀端銘的眼神,舉了舉手裏的蒸餃,“給你送吃的來了,怕你胃不好,我記得你以前特別喜歡吃。”

許彥滿眼都是笑意,盯得裴遠心裏一軟。他從沒發現裴遠是這麽的有意思,裝一個念念不忘的舊情人這樣的逼真。他瞥了一眼那個明顯已經涼了的蒸餃,“什麽餡兒的?”

裴遠黑沉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暖色,“抱歉,蝦仁的我沒買到,只有蟹黃的了。”

許彥還沒說話,紀端銘就先開了口,他皺了皺眉瞥了一眼許彥,“他不能吃這些東西。”

裴遠一愣,紀端銘伸手搭在許彥的脖子上輕輕摩挲了一會兒,眯着眼睛禮貌的笑了笑,“太寒的東西他不能吃,會出疹子。”

許彥沒有否認,他盯着裴遠怔楞的眼睛,“抱歉了。”兩人穿過身要進門,他忽然回頭,“裴遠,其實我不喜歡吃,一點都不喜歡,喜歡吃的人是你,所以我才會給你做,這點小事,就別記着了吧。”他笑的那樣無所謂。

裴遠沉默着站在門口,那扇門最後還是關上了。

剛一進門紀端銘就一個轉身将許彥壓在了門上,他近乎是一種啃咬的方式與許彥接了一個漫長的吻,漫長到許彥的眼眶泛起了紅霧,腿都有些發軟。

紀端銘松開了他,眯着眼睛輕輕掐了掐他的臉,“用我當刀?”

許彥還沒回過神來,搭在紀端銘身上的手指卻已經将這人的衣服抓皺了,他沉默了一會兒仰頭看着紀端銘漆黑的眼睛,“如果不可以,你走就是了……”

紀端銘緊緊盯着這個緊緊拽着他的人,才幾天,他似乎就把這個人摸清楚了,他脾氣好,有點不自知的粘人,不愛說真話,從他認識他到現在,似乎只有那天夜裏那句“救救我”是真的。就像現在滿臉都寫着你別走,手心裏都是汗,可嘴上卻表現的這樣不在意。

他的心忽然就軟得沒有邊界,要是他運氣再好一點,在裴遠之前就認識他該有多好,他一定将人好好護在懷裏,半點風霜都不讓他受。

紀端銘伸手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可以。”

許彥的心一動,紀端銘繼續說,“你知道怎樣才能讓他更難受麽?”他低頭親密地碰了碰他的鼻子尖。

那雙眼睛像是藏着所有夜空裏最絢爛的色彩,“來愛我,小彥,試試來愛我。”

他湊得更近,親了親許彥的額頭,“你明明那麽不喜歡這裏,跟我去倫敦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最近老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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