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傅楊的手機自從他回國之後就關了機, 他随手将手機鎖在了櫃子裏,離開了一個月多, 這裏沒人打掃, 事實上傅楊從不讓別人進這個房子, 甚至連傅寧海也沒有權利進來。他躺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他知道關柏會來, 而他等這一天太久了。
辭職信關柏臨走之前給實驗室和大學都發了一份, 他輾轉一夜,如同預料之中沒有收到恩師的任何回複。
關柏仰頭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傅楊一定是有附加條件的, 所以他收不到消息。從今天起他大概有了一個漫長的假期, 關柏這些年工作起來基本就是不要命的狀态,對身體的損耗還是有的,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傅楊如此顧慮他的一切狀況。
他的眉頭忽然微微皺了皺,克制不住的怒意忽然湧上了心頭。他猛地坐了起來,疾步走向客廳,然後随手拿起一個杯子“碰!”得一聲摔碎在地上。飛濺的玻璃碴子劃傷了他的手,血跡從修長的指縫中流了出來,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無能暴怒,他冷冷盯着要自己鮮血淋漓的手, 默然地想。
傅楊不會真的做讓他身敗名裂的事情,除非他被逼到絕境,而他的絕境就是自己。這是一場等價交換,關柏拿他自己, 去交換一個正常的傅楊。
第二天,關柏拉着行李箱站在了別墅的門口。
傅楊披着一件睡袍靠在門口,臉色蒼白,他整整瘦了一圈,可在看見關柏那一刻,他的眼睛還是亮了。
關柏站在風裏,微微仰頭看着臺階上的人,神情默然。
傅楊卻混不在意,他沒有出門,喉嚨微動,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最後只是紅着眼眶,“你回來了。”
就像從前一樣,你又回家了,關柏眼睛下都是青灰,沒關系。
傅楊想着,輕輕咳嗽了一下,“進來吧。”
關柏沒拒絕,他避過了傅楊試圖給他提箱子的動作,微微颔首,一言不發進了門。
傅楊沒介意,他眼中甚至連失望的顏色都沒有,于他而言,今天看到關柏就已經足夠高興的了。他跟在關柏身後慢慢走了進來,随手帶上了門。
關柏面色冷淡,站在鞋櫃旁邊慢裏斯條摘下了自己的領帶,低下身準備子在鞋櫃中取出一雙鞋。在傅楊看不見的角落裏,他的手輕輕地抖了一下。
鞋櫃裏的擺設和從前一模一樣,只是原先壓在低下那一沓一次性拖鞋全都不見了,他覺得傅楊是故意的,不至于他走了以後,這間房子就再也沒人造訪了,只要傅楊還住在這裏,這不會是空房一座,他故意丢掉一次性拖鞋只是想讓他穿上那些不值一提的舊物。
那就穿上吧,如果的他想的話,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能有什麽所謂呢?
傅楊一聲不吭,站在他身後沉默得看着關柏動作,他的眼神裏沉澱着無數的情緒,痛苦與溫柔似乎要镌刻進他的所有神情裏,上次爆了血絲的眼睛好了一半,如今看起來像是随時都要哭出來的樣子,難得孱弱。
其實有一點他猜錯了,自從他走後,這裏再沒人造訪。
他如今尚且不知道這些事情,關柏直起了身子,轉身面對傅楊。見他收拾妥帖,傅楊也不再客氣,伸手指了一下客廳,“坐下說吧。”
關柏點了點頭,從容走到了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傅楊給他倒了一杯水,“你沒什麽要說的嗎?”他不急不緩,也不介意關柏的沉默。
關柏靠在沙發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要說的麽?我以為我們足夠清楚了。”
他累了,時差還沒倒,前一夜他根本就沒睡覺,此時無數反應都上來了,腦子裏像是有鋼鑽在猛鑽。
傅楊其實很想親自給他揉揉太陽xue,手指在褲子上輕輕搓了兩下以後,他并沒有動作。
“其實你不來,我也不會真的那麽做的。”他掀起眼皮凝視着關柏。
關柏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他将手放下,疲憊的看着他,“我不會冒險。你想要什麽,你直接說吧,
這樣的單刀直入讓人難受,傅楊被刺得生疼,索性他已經習慣了,他知道關柏對他的理由不感興趣,他只想盡快跟他做完這場交易,然後回到“正軌”。可對于傅楊來說,沒了關柏,他連生活都算不上。
“在我這裏住一段時間吧,我不限制你的自由。”他抿了一口茶水。
“就像從前一樣。”
關柏忽然笑了,他撐着自己的臉,似笑非笑看着傅楊,“什麽要求?□□麽?”
“關柏!”傅楊被堵得一口氣沒上來,“我……”
“那你要做什麽?”
“我沒想過要你做交換!”
“那你是做慈善來的麽?”關柏懶散的靠在沙發上。
傅楊猛地站了起來,眼眶猩紅,“你在我這裏,不能用來做任何交換,我……”你是我的心髒。
未盡之言不知道關柏聽清楚了沒有。
關柏只覺得倦意像是要将整個人吞沒,他不想再吵下去了,“我住哪裏?我想休息一會兒。”
傅楊定定看了他一會兒,“還去從前的卧室吧。”
關柏睜開眼,冷淡的盯着他,傅楊偏過了頭,“我唯一的要求。”
關柏忽然就笑了,“傅楊,這麽多年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自己在想什麽。”
傅楊低聲道,“以前不清楚,後來清楚了。”
關柏搖了搖頭,起身上樓,傅楊跟在他身後,就在他推開房門之前,傅楊忽然低聲道,“關柏,你其實什麽都記得。”
關柏的手輕輕頓了一下,嘆息一般,“那又怎麽樣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個過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