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從這天起, 傅楊就再也沒有回到過樓下居住,他終于能夠安心的以關柏的伴侶身份待在這間房子裏。
其實學校那份教書的工作關柏也只是用來修養, 下半學期開始之前, 他辭了這份工作。布利斯隔着十萬八千裏哭得像殺豬, 就連許如年也有些眼眶發紅。
關柏笑着拍了拍這幾個學生的肩膀,然後轉身拎起了行李, 走向等在門外的人。
傅楊接過他的箱子, 然後伸手抱了抱關柏,轉身也對一群學生道,“放心吧, 我會照顧好他的。”
回中國的時候, 已經是九月末了,兩人心照不宣回了當年那個小別墅, 那個房子還想從前一樣,沒有人居住,所以滿地都是灰塵。
這裏的回憶算不上好,關柏一邊咳嗆一邊拉開了窗簾,“你怎麽也不換個窗簾, 你看看這裏都破了。”
蹲在關柏肩膀上的貓崽子由于進了一個陌生的環境整個貓都炸毛了,露出尖尖的爪子抓住了關柏的肩膀, 恨不得将自己塞進關柏的頭發裏。
“嘶……”關柏皺眉。
傅楊見狀頓時後悔給關柏送了這麽個小東西,伸手想捏着貓的後頸将他拎下來,關柏反倒是擋住了傅楊,伸手輕輕撫摸小貓的後頸, 然後将它抱在了懷裏。
小貓盯着粉嫩的鼻子委委屈屈嗚嗚着。
關柏不留情面,“下來走走試試,這也是家。”
小貓不情不願地在他腳下溜達,卻不敢離開關柏。傅楊一言難盡道,“小柏,你給起名字了麽?”
關柏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好像忘了……”
傅楊,“就叫貓??”
關柏伸手掩住了鼻子,有些心虛的咳了一下,“叫八斤也行。”
傅楊困惑,“我以為你要給起個星星名字。”
關柏盯着貓崽子圓滾滾的肚子,其實它已經不能叫做貓崽子了,誰家小貓八斤重,“你拎一下?”
傅楊盯着貓沉默了,然後突然伸手将關柏抱了起來轉了一圈,一本正經道,“沒事,多重都養得起。”
關柏被他這麽個動作幼稚到了,伸手想拍他,卻被傅楊順勢攥住了,他湊近了關柏親了親他的嘴角,溫柔地分開,“我很高興你回來了。”
關柏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我知道。”
我們相愛,心照不宣。
謝青桐的兒子尤其喜歡關柏,總喜歡在關柏整齊的西裝上吐泡泡,對着這麽個跟肉墩墩一樣的小動物,關柏顯得手足無措。
文旭經過幾個月的訓練看起來倒是比之前瘦了些,靠在樓梯欄杆底下跟傅楊哭訴,“你敢信?我三個月吃過紅色的菜了,全是綠的!兄弟,不要結婚!婚姻是墳墓啊!”
傅楊笑眯眯,內心:你就放屁。
他們一家三口就是來秀恩愛的,關柏抱着孩子僵硬得像個雕塑,“青桐……真的沒問題麽?”
謝青桐壞心眼地一動不動,“可以可以,讓他沾一下我們當年學神的氣息,有學習好。”
關柏哭笑不得。
文旭看着他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傅楊,你還沒……”
他的話語言不詳,傅楊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心情,輕輕垂了垂眼睛,“還沒。”
文旭嘆了口氣,“要我說,你要是不混蛋了,就跟小班長好好過,”他換了個姿勢,眯着眼睛看關柏,“小班長不是那麽記仇的人。”
傅楊笑了笑,“借你吉言。”
文旭這話雖然也就是一提,可傅楊到底還是聽進去了,夏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傅楊瞧着這間房子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幹脆親自動手給八斤專門搭了個窩,然後将陽臺的舊藤椅拆了,鋪上一層舊毯子。
他把屋子裏裏裏外外都改了一遍,唯獨想重新挖兩棵樹鐘回來,這事情說給關柏聽以後,他想了想,“算了吧,院子又沒那麽大,種什麽都得死。”
彼時他正帶着眼鏡整理文獻,金邊眼鏡輕輕搭在他的鼻梁上,陽光落在他臉上,關柏整個人都泛着金色,像一個什麽名貴的器具。
傅楊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關柏卸下眼鏡,“再說了,不一樣的。”
傅楊親了親關柏的額頭,“嗯,聽你的。”
入冬的時候,傅楊回了公司,事情似乎也并沒有什麽大的改變,他仍舊是小傅總。可到底還不一樣,他不再需要裴遠的引導了,時隔三年他再回到這裏,倒像是看起來比裴遠更加游刃有餘。究其原因,大抵是裴遠已經見老了吧。
傅楊不喜歡加班,裴遠倒是相反,他似乎盡量在延長他待在公司的時間。當裴遠翻出讨論過三遍的合同的時候,傅楊忍無可忍,“裴總,這個……”
他話還沒說完,手卻突然頓住了,裴遠還在等他下文,卻看到傅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身後。裴遠不明所以,轉頭就看到玻璃門外站着一個人,那人不急不忙,靠着玻璃門露出眼鏡下的一雙笑眼。
傅楊幾乎是想都不想,“裴遠,回家去吧,我得下班了,懂我意思吧?不然回去跪搓板。”他一頓胡扯甚至都不等裴遠回答,就大步走了出去。
關柏其實沒有打斷他的意思,只是今天下班早一些就順路過來看看,他不是第一次來,幾年過去當初的員工已經散了七七八八,可一進大樓整個公司鴉雀無聲,秦秘書像是看見了親爹一樣奔了過來,“關教授!您坐您坐,傅總馬上就下班。”
關柏受寵若驚擺了擺手,“沒事,我就等一會,然後透過玻璃門就看到了頭爆青筋的傅楊。”
在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傅楊的眼睛都亮了,就恨不得在眼睛裏寫上“救星”兩個字。然後大步朝自己奔跑過來。
傅楊伸手毫不避諱握住了他,他眼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怎麽來了?”
關柏眨了眨眼睛,“來接你下班。”
他們都在用最大的愛意,來适應不同的對方,可是傅楊的戒指,一直沒送出去。其實不是他不想,多半是他不敢,勇氣這東西,在傷痕面前不值一提,于是郁悶得不行的人就帶着從前那個銀戒指去店裏鑲鑽石。
他捏着那一枚小小的戒指嘆了口氣,在風雪裏停了下來,眼裏無奈過後愛意就蔓了上來,傅楊低頭親了一下戒指,然後原地像個孩子蹦了兩下,将戒指收進了懷裏。
他接起電話,“我馬上就過來,我給阿姨叔叔挑點東西。”
關柏在對面笑,“都買好了,別轉了,好歹以前也是見過的。”
傅楊無聲笑了,眉眼都散開了那種笑,“我不是犯了錯麽?”
關柏在對面“呸”了一聲,“抓緊過來。”
春風大概快要融化北方的凍土了吧。
關逢君與傅寧海由于兩位妻子的關系倒是也算熟悉,他們不是什麽會遷怒的人,所以坐在一起倒也沒什麽不和的,更何況傅寧海心中有愧,他知道這是傅楊咎由自取。
章青于徐蓉倒是有些尴尬,幾人坐在一起吃飯說不出的別扭,尤其是大家又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酒過三巡,傅寧海嘆了口氣,擡着眼睛紅了眼眶,他看了傅楊一眼轉頭對着關逢君舉杯,“老關,是我兒子對不起你家。”
傅楊也放下了筷子,然後順勢就跪了下來。
關柏不知所措,“傅叔叔……”
傅寧海有些心疼地看着關柏,“你別說話,讓他跪着。”
關柏沒辦法只能偷偷身手點了點傅楊的肩膀以示安慰。
關逢君低頭,悶了一口酒,也紅了眼眶,“關柏也是,什麽事情都不跟家裏說,這些年兩個人鬧成這樣,最後傅楊那孩子的樣子我也見過。”
傅楊的手輕輕握住了關柏的手,關柏心裏有愧,“爸……”
關逢君傷感的笑了笑,“這麽些年你不回家,視頻也只敢露臉,你以為我們是傻的麽?”
關柏再聽不下去,也跟着跪了下來。
徐蓉難過得別過了臉。
關逢君搖了搖頭,“起來吧,你們兩個。”
傅寧海伸手将關柏扶了起來,“傻孩子,你爸爸是心疼你。”
關柏紅了眼眶,“我知道。”
關逢君接着道,“你們既然還在一起,就好好的,別再像以前那樣死去活來得折騰了。”他頓了頓,“傅楊,你要是再有半分對不起我兒的地方,我就是黃土埋到脖子,我也不會再讓關柏見你了。”
關柏的眼淚一下就溢出來了,傅楊點頭握着關柏的手,“不會的叔叔,我若是有半點對不起他,我……”
傅寧海止住了他的話,“你們兩個從今天開始就改口吧,你關叔叔的意思還沒聽懂麽?”
“從今以後,你們兩個好好過吧。”
那天夜裏傅楊只記住了這一句話,直到走出小區他還在恍惚。
傅楊往前走了兩步,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歪歪斜斜的腳印,他有點喝多了。
關柏拽不住他,可傅楊卻忽然停了下來回頭看他,眼裏滿是怔楞與不可置信,“小柏,他們答應了。”
關柏眼裏有淚意,“嗯。”
傅楊反應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始從衣服裏往出掏東西,他的動作狼狽而慌亂,像是要掏一顆滾燙的心出來。
關柏似有所感,站在原地沒有動。
傅楊終于找到了,戒指貼着胸口放,還帶着他的體溫。
大雪似乎要将兩人淹沒,等到傅楊滿眼都是眼淚,他的背脊卻挺得筆直,指尖捏着一枚熟悉的戒指平舉在眼前。
他哆嗦了一下,“關柏,爸媽都同意了,這個戒指,你還要嗎?”
他的眼淚像是斷了線一般,嘶啞道,“關柏,你還願意要我麽?”
關柏也有些忍不住眼淚,飛雪在兩人面前緩緩墜落,不知道等了多久,關柏伸出了手。
“好啊。”
END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就到這裏了,然後番外大概計劃就是兩個,許彥和紀端銘一個,裴遠一個人一個。
“你曾是少年,奔跑起來像一道閃電。”
感謝跟着這一篇文一直追到現在的讀者們,這是一次全新的嘗試,如今結束也算不上遺憾。
希望大家都能勇敢像一道閃電。
下一篇文叫做《秉燭夜游》,大概九月開始更新。愛你們(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