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好像……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忘記席恒。
剛才在危險的時候,心裏的感覺騙不了人。她就是依賴席恒,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控制不住自己心底深處真正的想法。
看着手機微信,僅僅是透過屏幕上的文字,溫語都能感受到,席恒語氣裏的逼問。
他應該是知道自己出國了,所以才會這麽氣急敗壞的質問她。溫語能想象出選在國內的席恒,臉色有多難看。
她開始正視自己對席恒的感覺。
從重生以來,她就想離開席恒。但是遇見他後,又忍不住想撕下他假正經的面孔。後來的事,更是一步步的都由不得她。
其實無論是她控制不住想招惹席恒,還是席恒隐瞞重生的事,逼迫她和他同居,她都有辦法躲過去的。
畢竟和席恒過了一輩子,她太清楚這個男人的品性。如果當時她堅決不同意席恒同居的條件,或者更狠一點,以死相逼,席恒也不會真的對她不管不顧。
可是她為什麽沒有那樣做呢?是不是在她心底深處,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實她對席恒,還是存着感情的?
溫語低着頭,臉色有點難看,心裏也亂糟糟的。
她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還喜歡席恒,還是僅是出于習慣,對他有依戀和不舍。
溫語覺得煩悶,心裏有氣無處發洩,快速回了席恒消息。
【和你有什麽關系?】
回複完她丢掉了手機,再也不關心席恒會回什麽。
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溫語精神不錯。昨天的事,還是在她心底留下了陰影,不敢再随便出去。
只是溫語想不到,在自家房子的車庫裏,她也會遇到危險。
被人從身後捂住口鼻時,溫語下意識反抗掙紮。她眼前卻越來越模糊,渾身發軟無力。
再次醒過來時,溫語眼前一片黑暗。她動了動身體,沒有被綁住。
從床上起來,她腦袋有瞬間的發暈。撐着床休息了會,溫語下床,小心翼翼的在房間內走動。
屋子很小,裏面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桌子。桌子靠着牆,牆的正上方,有一扇極小的窗戶。從窗戶裏,有些許光透進來。
溫語沿着牆邊,慢慢挪動腳步,雙手摸索着牆面。突然,手上傳來冰冷的觸感,是鐵制的門。
溫語心裏一喜,用力推了幾下,可惜門紋絲不動。
确定整個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溫語開口喊道:“有人嗎?”
“請問有人在嗎?”
回應她的,是滿屋子的黑暗,還有耳邊隐隐傳來的水聲。
似乎是海浪翻湧的聲音。
溫語眉頭皺得很緊。她家附近有海的地方,到底是哪裏?她想了很久,都想不到自己被關在哪裏。
她小心走到桌子旁邊,大概測了一下高度,發現她站在上面,也夠不着屋子裏唯一的小窗戶。
溫語滿臉洩氣的坐回床上。她在自家的車庫裏,莫名其妙被人綁.架了。
一開始,溫語還在慢慢的等待。既然有人綁.架了她,肯定是為了錢,綁匪總會來找她。
可是,當她又餓又渴的被困在這間伸手不見五指的屋子裏兩天,溫語才察覺出了事情的不對勁。
如果真的是為了錢,綁.匪怎麽可能現在都不出現?
溫語餓得沒什麽力氣,胃隐隐發疼。她一手捂着肚子,舔了舔幹得起皮的唇,暈乎乎的腦袋開始運轉。
她大概是碰到尋仇的了。有人想把她關着,活生生餓死她。誰和她有這麽大的仇?
溫語迷糊的想着,腦子裏把認識的人一個個的想了一遍。甚至還思維混亂的把前世認識的人也懷疑上了。
昏沉沉的想了一圈的人後,腦子裏某個人的臉突然越來越清晰。
“林……珑?”溫語低聲昵喃。
她想起出國前,最後一次和這個女人見面。想起林珑所有不對勁的地方,她眼裏瘆人的空洞,讓她不舒服的眼神,還有她最後說的話。
除了林珑,溫語想不到其他人。只有這個女人,有請人綁.架她的動機。
被綁的第三天,陪着她的依然是滿房子的黑暗,和耳邊響起的海浪聲。
溫語輕扯嘴角,她大概又要死了。前世走得安詳沒有痛苦,溫語對死都沒什麽概念。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溫語睜着眼,偏了下頭,盯着僅有光源的小窗口。這三天裏,一開始精神上的恐懼不安,直到現在居然慢慢消失了。除了身體上的饑餓,溫語心裏十分平靜。
她盯着小窗戶,胃裏仿佛擰成一團,一陣陣的疼。已經模糊的意識,驀的變得清醒。
只是這份清醒的意識,卻是選擇性的。她現在能想起的,全是和席恒的過往。
從她對席恒一見鐘情的羞澀忐忑,到知道自己能嫁給他時,發自內心的興奮和幸福。再有,這份只屬于她一個人的幸福,被一點點打碎的痛苦。
最後,是僅存的希望被打破,她徹底放下對席恒的感情。還有重生以來,和席恒每一次相處的點點滴滴。
溫語眉眼變得柔和。其實,她并沒有徹底放下對席恒的感情。
在快要死的時候,溫語無比清晰的意識到,她不過是害怕再次愛上席恒,害怕求而不得的痛苦,才從前世開始,就把所有的感情深埋心底。
“還是……忘不了這個男人呀。”溫語口中迷迷糊糊,語無倫次道,“好想再見你一次……好不容易重活了一世……可是好難受呀……也很困……見不到你了……”
溫語胡言亂語的說了一通。她大概是出現幻覺了,不然怎麽會聽見敲門聲?她艱難的轉過臉,盯着門的方向看。
敲門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還夾着嘈雜的人群說話聲音。
溫語半眯着的眼,被突然闖入眼中的光線刺得閉了起來。
迎着光,她好像看見席恒了,看見他滿臉着急的跑了進來。
“席……恒。”溫語擡起手,輕碰了碰近在眼前的臉。
碰觸到皮膚的指尖泛起了溫熱感。
“嗯,是我。”
溫語聽見熟悉的聲音,不過這聲音,比平時沙啞低沉。
在睡過去之前,溫語想,在死之前能在幻覺裏見席恒一面也挺好的。可惜她太累了,沒能親口告訴席恒,她還是很喜歡他。
——
溫語做了個夢。
夢中的席恒對她百依百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不僅如此,還給她送花,天天說肉麻的情話,兩人在一起的每個紀念日,他都會精心給她準備浪漫的禮物。
夢中太美好,以致于被吵醒時,溫語不大高興的瞪着眼。
“讨厭……”她低聲罵,聲音粗啞得自己也吓了一跳。
被綁架的記憶瞬間恢複,她現在似乎是在救護車上。
溫語滿臉懵懂,“我沒死?”
喜悅湧上心頭,她轉過臉,怔住。
半跪在她面前的男人,頭發淩亂,雙眼布滿了紅血絲。臉色憔悴不堪,新長出的胡子都來不及刮幹淨,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
他那麽注重形象的人,還有骨子裏嚴重到不可救藥的潔癖,怎麽能忍受自己變成這副模樣?
“席……恒?”溫語看着他。
席恒滿臉的小心翼翼,擡手輕輕環抱着她,“嗯,我在。”
聽着他沙啞的聲音,溫語眼眶愈發熱,“席……恒。”
“嗯。”
“席……恒。”
“嗯。”
溫語反複喊了好幾遍他的名字後,臉色突然一變,別扭的小聲說:“我已經……幾天沒有洗漱。”
席恒只是盯着小妻子的臉,重複道:“嗯。”
溫語輕扭了了下身體,“味道是不是……很難聞?”
這麽久沒洗漱,她身上的味道得多難聞呀?還有她的臉,肯定也是蒼白難看。
溫語覺得臉上有點熱。這麽醜的一面,怎麽能讓席恒看見!
滿心滿眼只有小妻子,席恒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也沒發現小妻子別扭的神色。
聽了她的話,席恒機械性的輕聞了幾下,發現味道确實不怎麽好。他眼神就沒離開過小妻子的臉,點頭誠實的說:“嗯,确實很難聞。”
溫語臉色僵住。這個男人怎麽就這麽沒有眼色,這麽笨?都這種時候了,還不會說話哄哄她?
溫語看着憔悴的神色,被他灼灼的目光盯得臉熱,“……笨死了,怎麽這麽笨呀。”
席恒還是點頭,“嗯。”
仿佛現在,無論溫語說什麽,他都只知道點頭附和。
溫語心底漸漸發軟。
“席恒,”她盯着男人的臉,“你真的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席恒滿眼通紅,“是我不好,以後我都不會再離開你,一步也不離開。”
溫語微微勾着唇角。他又在騙她。怎麽可能一步都不離開呢?不過,聽他這樣說,她還是覺得很高興。
“席恒。”
“嗯?”
溫語一手輕拽着他手上的衣服,“我有話要對你說。”
“嗯,你說,我在聽。”席恒輕撫着她的頭發,附身靠近她的臉。
溫語知道,自己現在的形象很糟糕,有些話應該等她休息好了,找個合适的機會再說。
但是她等不了了,也不想再等。
溫語附在他耳邊,小聲的,堅定的說:“……怎麽辦呀,我還是很喜歡你。”
席恒呆着臉,愣愣的盯着小妻子,“你說什麽?”
溫語看他呆傻的模樣,莞爾道:“你沒聽清呀?那算了。”
“溫語,你再說一遍。”席恒滿臉急切的低聲說。
溫語看着他着急的臉,還是軟聲說:“……我喜歡你呀。”
一直都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