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安靜的屋子裏,紀桃柔和的聲音低低響起,林天躍嘴角始終含笑,聽着她絮絮叨叨,不覺得厭煩,只覺得一陣陣溫暖,這個,大概就是親人了吧。
林天躍每日去點卯,每次都走了紀桃才醒,她夜裏要帶孩子,得起來幾次。
今日瞿倩的洗三,紀桃還是得去的。
她洗漱過後,和柳氏一起出門。
何然今日告了假,留在家中幫忙,他和吳氏的神情還是很高興的,看到紀桃和柳氏前來,趕緊招呼。
“嫂子,進來坐。”何然滿臉笑容。
紀桃左右看了看,發現不少人她都不認識,大概是何然在翰林院的同僚和鄰居,紀桃含笑點頭過後,幹脆去看瞿倩。
瞿倩坐在屋子裏,抱着孩子笑得開心,她之所以半天生不下來,就是因為她孩子太大,此時抱在懷裏,胖胖的小臉上眼睛閉着,紅彤彤的模樣。
“好看。”紀桃真心贊道。
柳氏在一旁抱着軒兒,聞言也道:“當初桃兒生下來也是紅彤彤的,後來皮膚越來越白,雪娃似的,很好看。”
瞿倩聞言,更加高興,拉過紀桃,低低道:“我倒是喜歡,我怕阿然和娘不喜歡。不過看他們現在,倒看不出不高興來。”
紀桃失笑,“你多想了,這孩子就算是閨女,不也是他們何家的血脈?再說,你們倆還年輕,日後還會有孩子。”
三人兩孩子正說得高興,門口進來一個婦人四十歲左右的模樣,笑吟吟道:“恭喜恭喜。”
瞿倩忙謙虛,又和人寒暄幾句,那人才出門去了。
外面突然一陣喧嘩之聲,三人面面相觑,半晌後,瞿倩抱着孩子起身,道:“我大概得看看去。”
紀桃覺得,她也應該出去看看,這情形如果不是出了事,就是有份量的客人到了,衆人寒暄呢。
果然,紀桃一出門,就看到衆人簇擁在中間的一位婦人,渾身衣衫考究,面色笑容溫和,眼角都有了細紋,顯然年紀不輕。瞿倩偷偷拉了紀桃一把。
紀桃會意,随着瞿倩上前。
“闫夫人大駕光臨,小女有福。”瞿倩上前,抱着孩子,笑意盈盈道。
“闫夫人好。”紀桃也上前,微微躬身,以示恭敬。
她夫君闫骅,已經任翰林院學士多年,翰林院一應事物,都得他過問過。
闫夫人倒是随和,上前看了看瞿倩懷裏的孩子,贊道:“好有福氣的孩子。”
聞言,瞿倩神情一喜,趕緊道謝,餘光看到吳氏面上更喜幾分,她的笑容也更大了些。
又說了幾句,闫夫人才将目光轉向紀桃,微微笑道:“你可是探花郎的夫人?”
紀桃應是。
闫夫人笑容更大,“我聽老爺說起過,今年的一甲三人,文采斐然,不愧是聖上親點。”
紀桃忙道:“多謝闫夫人誇贊。”
都說了聖上親點,紀桃就不好謙虛了,要不然豈不是說皇上亂點?
闫夫人一到,後面的夫人又來了幾位,大概都是闫夫人過來後再趕過來的。
很快,大半翰林院的人都給何然家送上了賀禮,就算是因為家中女眷不便,不好前來的,也讓下人送來了禮。
就比如紀桃家隔壁的蘇吉安,就讓婆子送了賀禮。
裏面倒是許多人都知道紀桃,還有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夫人,據說是榜眼劉元易的夫人,紀桃還沒見過,不過聽林天躍說起過。
一般夫人給瞿倩道過喜後,都會來給紀桃和劉夫人打過招呼。
瞿倩實在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來道喜,廚房都忙不過來了,還是餘氏去找了人過來幫忙,才勉強應付過去。
劉元易的夫人一身衣衫簡單,看不出貴氣,滿臉笑容,和紀桃道別時,還說改日拜訪。
紀桃含笑應了,和柳氏帶着孩子慢悠悠往回走,此次的狀元是斛山書院的學生,瑜城解元杜昱。
據說是斛山書院山長的得意弟子,景元二十三年的秀才,一舉中了會元,當時連中三元的呼聲很高,誰知會試被取消,就拖到了現在。
就算是如此,杜昱今年也才二十二歲,年輕有為,若是沒意外,入內閣不過是早晚。
今日他卻沒有送來賀禮,大概是因為還沒有成親的緣故。
紀桃回到家時,剛好看到方家買來不少東西,裏面紅綢點心一應俱全,一看就是有喜事。
方毅的娘正在滿臉笑容的指揮方立,她邊上站着個小姑娘,臉上有些髒,怯生生的。
“林夫人,回來了?”方毅的娘笑意盈盈。
紀桃等着柳氏開門,回身看一眼地上的一大堆東西,笑道:“方夫人有喜事?”
方毅他娘哈哈大笑,“可不就是有喜事嘛,我家老二,就要定親了,明日下聘,我得張羅啊。”
紀桃面上含笑,随口問道:“不知是哪家賢惠的姑娘讓您看上了? ”
方毅他娘絲毫不隐瞞,坦然道:“就是蘇家的琳娘。他們家先前住在外城,我們兩家就偶然認識了,那時候我就喜歡她,沒想到她哥哥一舉得中,還考上庶吉士,我們兩家的房子還離得這麽近,這些一樁樁下來,可不就是緣分?”
“這麽好的姑娘,我可得抓住喽。”她越說越興奮,笑道:“所以,這婚期就急,下月十一,到時候你們都來啊。”
“一定。”紀桃應道。
剛好柳氏的門開了,兩人進了院子。
“今天可都二十四了,下個月十一,怕是別人不知道有問題?”柳氏嘀咕。
紀桃忍不住笑,蘇琳娘的身孕據付大夫說,已經足有一個月,那婚期肯定是越快越好。
方家下聘,聘禮塞了又塞,下了十二擡。
等到兩家下了聘,方立一點都不避諱往蘇家去,送個點心什麽的,一日要跑好多次。
日子慢慢過去,很快到了十一,方立歡歡喜喜的用花轎将人接進了門。紀桃自然要去道喜,和對面的駱夫人坐在一起,餘氏也來了,三人倒還相談甚歡。
此次方家喜事,闫夫人并沒有上門,只讓人送上賀禮,她沒有來,其他夫人上門的也不多,大多數都是派人送上一份禮。
駱夫人看着熱鬧的院子,面上神情如常,看不出什麽來。
不過紀桃知道的是,隔壁的蘇吉安去拜訪過駱大人幾回,都被拒之門外,駱家和蘇家的親事,大概是沒了。
婚事過後,官舍恢複了安靜。
只是經過給蘇琳娘把脈之後,衆人都知道了紀桃家中有個大夫,時不時就有人上門求醫。
等到瞿倩快滿月時,天已經熱得不行,夜裏軒兒熱得直哭,今年似乎尤其熱。
紀桃坐在床上,拿着扇子給孩子扇風,林天躍從小間出來看到,坐到床上接過紀桃手裏的扇子,“你也睡,我來。”
紀桃扇得手酸,躺下道:“這麽熱下去,大人都受不了,更何況軒兒。”
林天躍手裏動作不停,還特意往紀桃這邊扇,“去買冰吧,一家人都用上。”
紀桃聞言,輕輕嗯了一聲,漸漸地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瞿倩滿月,紀桃也去了,這一回還是和上次一樣熱鬧,也不知是為了什麽,或許,闫大人尤其看重今年的庶吉士也不一定。
天還是一日日越來越熱,紀桃買了冰,一家人日子倒是不難過,這日,外面有敲門聲傳來,楊嬷嬷照舊去開門,紀桃不以為意,以為又是有人求醫,實在是最近熱病了的人挺多。
紀桃往門口看去,只一眼,她就頓住了手裏的動作,柳氏覺得奇怪,回身一看,眼睛微微睜大。
進來的,是紀鈞一行人。
紀鈞帶着胡氏,還有紀钰,這一回紀钰并沒有進京城趕考,就連紀韻的夫君齊梓傑也沒有來,紀桃原先以為會碰上他們,沒想到從頭到尾都沒看到人。
看到他們進來,紀桃站起身上前,對着胡氏和紀鈞一福,“大伯,大伯母,大哥。”
紀鈞滿意的點點頭,“坐。”
紀唯有些激動,上前道:“大哥,你何時到京城的?我都不知道。”
“前幾日到的,安頓下來就過來找桃兒了。探花郎的家,還是很好找的……”
紀鈞說着,哈哈大笑起來。
胡氏也笑,“钰兒和梓傑今年耽誤了,沒趕上,可惜了的。”
紀桃只含笑不說話,胡氏看了看一旁的楊嬷嬷,笑道:“家裏這麽多人,只楊嬷嬷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就怕怠慢了你們,不如我再送幾個婆子和丫鬟過來?”
“不必了。”紀桃拒絕,“多謝大伯母費心。”
柳氏也道:“我們自己可以做飯吃。”
“那怎麽行?”胡氏訝異。
“天躍如今已經是七品官員,找個婆子丫鬟伺候不是應當?”
柳氏面上笑容淡了些,“無事,我們本就是出身農家,如今住在這裏本就沒事幹,若是再不自己做飯,只怕是不習慣的。”
胡氏啞然,半晌才道:“就依你,我也是一片好心。”
那邊的紀唯和紀鈞還是很高興的,等林天躍回來,就更熱鬧了,紀钰拉着林天躍問及此次的會試和殿試,林天躍都耐心說了,屋子裏氣氛倒是和諧。
田氏只出來見過衆人後,就去了廚房和楊嬷嬷一起做飯。
紀桃将孩子給了林天躍,幹脆也去。
胡氏便只剩下柳氏作陪。
廚房裏,田氏正在切菜,看了看外面,忍不住道:“桃兒,那就是你大伯母啊?我好像聽說過她是四品官夫人?”
紀桃含笑點頭。
田氏手裏動作不停,“不知怎的,我看到她就覺得怕。”
紀桃忍不住笑,“娘,你不必怕她,大家都是親戚,日後又不會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