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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紀桃心裏是把胡氏和紀鈞當親戚的。胡氏如何她不好說,但是紀鈞對紀唯确實是上心的。

飯菜做好,也只是一般尋常的菜色,紀桃并不知道紀鈞會上門,家中的菜都是早上楊嬷嬷去買的。

楊嬷嬷這一回并沒有上桌,帶着伺候胡氏的兩個丫鬟去了另一邊的屋子吃飯。

胡氏只吃了一小碗就放下筷子,紀桃餘光看到,也不再勸。

紀钰卻是不挑的,和紀鈞兩人吃了兩大碗,一點看不出來嫌棄。

飯後,天已經快黑了,紀鈞起身告辭,紀唯和林天躍都出去送。

紀桃和柳氏送胡氏到了門口,“大伯母慢走。”

胡氏回身拉住紀桃的手,“別送了,桃兒,若是有空,就去我家,看看你韻姐姐,如今她心情不好,前幾日還說起你。”

紀桃心裏有些好奇,紀韻為何會在紀家住,嘴上卻道:“我會的。”

等他們走了,紀桃和林天躍站在門口看着他們的馬車越走越遠,隔壁方家的門打開,探出來蘇琳娘,“林夫人,方才那是誰呀?看模樣好像是朝中官員,今日為何沒有去衙門?”

她最近面色紅潤,方立和他娘整日照顧她,好吃的伺候着。

紀桃只道:“我家親戚。”

蘇琳娘顯然不滿意紀桃這個回答,“那可不是一般親戚,要不然也不會一家人都上門了。原來你們家還有朝中大臣做親戚,難怪林大人能夠高中探花了。”

“方夫人慎言。”紀桃面色慎重。

她這話一聽就酸溜溜的,還暗指林天躍的一甲進士是因為紀鈞,紀桃自然不能認,就算她是說笑。事關科舉舞弊,不是可以随意說笑的。

見紀桃面色肅然,蘇琳娘擺擺手,“玩笑話而已,林夫人太較真了。”

紀桃眼神微冷,“不是我較真,方才方夫人的話有問題,我夫君是聖上親自出題,兩百多新科進士中禦筆親點的探花,豈是旁人可以左右的。”

蘇琳娘見紀桃三兩句就扯上了皇上,只好道:“是我錯,可以了吧。我本意是說林大人有名師指點,看你都扯到哪裏去了……”

紀桃突然緩和了面色,笑道:“方夫人大概是因為有孕,平日裏思慮太多了。”

蘇琳娘面色大變。

她婚期太急,雖然衆人都暗地裏猜測,卻因為大家都是同僚,并不會撕破臉,也沒有人在她面前說這個,實在沒想到紀桃會大剌剌說出來。

林天躍早已不耐煩,拉着紀桃,“方夫人随意,我們夫妻先回家了。”

“別不高興。”林天躍輕笑道。

“我沒有不高興,她不敢胡說的。”紀回身笑道。

确實,蘇琳娘的身孕別人就算是懷疑,也不會胡說的,但是紀桃不一樣,那可是付大夫親自把了脈的,別人不知,蘇琳娘自己到底如何最是清楚,自然不敢往死裏得罪紀桃。

紀鈞回京述職,不知道日後會不會留任?看他如今這樣,顯然是無過的,那就是要高升了。

林天躍還是一如既往的去翰林院,不過紀鈞過來也沒有刻意隐瞞行蹤,有心人都知道了他有一門得力的親戚,對他本就客氣的衆人更加小心了些。

紀桃的日子也并沒有變化,每日忙着帶孩子,得空去看看瞿倩,倒是對面的駱夫人經常過來串門。

“我現在只慶幸發現得早。”駱夫人坐在紀桃家的院子裏,風徐徐吹過,不算炎熱。

事關人家的女兒,紀桃不好接話,只笑笑。

駱夫人自然看出來紀桃的疏離,也不隐瞞,笑道:“你是個謹慎的,我也只是悶得慌,找個人說說而已。我知道你不會亂說。”

紀桃無語,不會亂說,當她這裏是垃圾簍子了,大概。

“那蘇吉安一開始是我家大人看上的,見他年輕,又文采好,關鍵是對唯一的妹妹照顧得上心。我們就覺得是個良配,我還給茹兒說過了。好在她也只是知道,并沒有私底下和那蘇吉安接觸過。”駱夫人聲音低低,前言不搭後語的,大概真的是只是想要找個人說說。

說着說着又嘆氣,“我們夫妻只得了茹兒一個姑娘,從小就護得緊,實在沒想到她的婚事居然會如此波折。”

紀桃沉默聽着,擡手給她續水,駱夫人突然想起什麽,笑道:“你好像也是獨女?”

紀桃含笑點頭,“我算是老來女,我娘生下我時,都快四十歲了。”

“ 四十歲?”駱夫人疑惑,“你娘現在和你們住在一起,林大人也沒有異議……”

話沒說完,駱夫人突然頓住,歉然道:“我不是故意打探你們家事的。”

紀桃不在意,這本沒有什麽好隐瞞的,“當初我們定下婚約之時,早已說過,他要幫助我照顧我爹娘的。”

駱夫人滿臉羨慕,“林大人對你也算是有心了。”

“我現在就是擔憂我家茹兒,要是沒有給她找個良人,日後我和她爹一走,她太單純善良,只怕日子不好過……”

她 語氣突然頓住,狐疑的看了紀桃半晌,才道:“聽說你也是大夫?”

紀桃雖然奇怪她哪裏來的這些聽說,不過駱大人手底下跟着他的新科進士就有五人,想也知道是應該是那些人說的。

“我不如師父他老人家醫術精湛。”紀桃謙虛。

駱夫人伸出手來,“你給我看看。”

紀桃愣了下,伸手去給她把脈,半晌後收回手,道:“夫人并沒有哪裏不好,只是最近天熱,脈象虛浮,有些傷暑。”

駱夫人聞言,道:“不是看這個,看看我能不能再有孕?”

紀桃啞然,駱夫人已經四十歲,還想要生孩子?

她正色道:“恕我直言,夫人年紀不輕,就算是有孕,也是危險的。”

“真的能有?”駱夫人面色一喜。

紀桃仔細看過,“不知,不過可以一試。”

駱夫人聞言,面上帶上喜意,站起身走了兩圈,道:“那沒事,你給我配藥,我回去就喝,若是真能有孕,這些就都不算事了。”

紀桃實在沒想到,駱夫人看起來溫和的一個人,做事風風火火的。她敢保證方才駱夫人進門時是絕對沒有再生一個孩子的想法的。

仔細回想了一番方才兩人的談話,紀桃實在不知道哪句話戳中了她心思,非要生孩子。

見紀桃沉思,駱夫人擺擺手道:“你只管配藥,當我是普通病人,放心,我付銀子的。”

“不一定有用的。”紀桃認真道。

駱夫人點頭,“我明白。”

紀桃只好起身去付大夫的藥房給駱夫人配藥。付大夫正在杵藥,見她進來,皺眉道:“軒兒呢?”

“我娘那裏。”紀桃走近,道:“師父,對面那駱夫人,四十歲了想要生孩子……”

“我去看看。”說完,幾步就奔出門去了。

很快,他又大步回來,走到藥櫃前開始配藥,“我給她配。”

紀桃過去仔細看了,付大夫又給她解釋一番,紀桃才拿了藥給駱夫人。

駱夫人接了,早沒了來時的愁眉苦臉,興致勃勃道:“回去我就開始喝。”

送走了人,紀桃也就放下了此事。

誰知到了午後,林天躍回來不久,駱大人就上了門,對着紀桃認真道:“我家夫人脾氣看起來溫和,其實有些急躁,今日的事情,別和她一般見識,日後她若是再要配藥,只管配些補身的給她,一把年紀了,生什麽孩子?簡直是胡鬧……”

這件事再往後紀桃就沒管了,她正收拾着打算去看紀韻。

紀韻對她挺好的,除了小時候不懂事,長大後的紀韻對紀桃,還是很上心的。

紀桃去淮安府,紀韻還帶着她逛街,也送了禮物,雖然對紀韻來說算不得什麽,但是紀桃記住了這些情意。

紀鈞的宅子位于桓仁街,這條街上住的,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員,甚至還有太傅府和侯府。

此次是胡氏派來的馬車,接紀桃去給紀韻做伴,柳氏不願意去,讓楊嬷嬷陪着她。

紀家大門看起來威嚴肅穆,門口的石獅子威風凜凜,紀桃抱着孩子一下馬車,就看到了門口的面色蒼白的紀韻。

心裏就是一突,看這模樣,紀韻分明就是生病了。

“桃兒來了。”紀韻上前,笑吟吟道。

“韻堂姐。”紀桃含笑道。

紀韻佯怒,“當初還是韻姐姐呢。”

紀桃随着她的意思喚道:“韻姐姐。”

“這才對。”紀韻又笑,眉眼舒展了些。紀桃這才發現,方才的紀韻,面上滿是愁容的。

“走,随我進門。”她一拉紀桃,才看到她懷裏的孩子,“呀,好可愛,什麽名字啊?”

“軒兒。”紀桃笑道。

“好漂亮的孩子。”她又贊道,眼神裏有些黯然,一閃即逝。

紀鈞的宅子很大,幾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往內院走,先去了主院見過胡氏,才去了紀韻的蕙容院。

院子裏安靜,來往的仆人都輕手輕腳,紀韻似乎有些煩躁,打發了她們,才對着紀桃含笑招呼,“坐。”

紀桃抱着孩子坐了,紀韻又看了一眼軒兒,才道:“最近我脾氣不好,按耐不住想要發火。桃兒你別多想,娘也是擔心我,才讓人把你接來陪我。”

紀桃端着杯子喝水,随口道:“無事,反正我整日在家也只是帶孩子。”

“話不是這麽說,你能來,我就很高興了。”紀韻淺然一笑。

“要是你能住下陪我就好了。”

紀桃忍不住笑,“那可不行,真要住下,軒兒該不認識爹了。”

紀桃不想說這個,擔憂問道:“韻姐姐病了麽?可請了大夫?”

紀韻伸手摸摸臉,“我沒生病,只是身子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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