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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她這個模樣,紀桃實在擔心,忍不住道:“韻姐姐,我能給你看看嗎?”

紀韻的手輕輕搭在桌子上,“幫我看看吧。這本來就是娘的意思。”

紀桃詫異,胡氏知道她學醫,這個許多人都知道,只是沒想到胡氏居會信任她。

胡氏特意接她過來,果然不是那麽簡單的。

紀韻見了紀桃的表情,哪裏不知道她的想法,苦笑道:“娘帶着我回京,就是想要在京城找個大夫,可是回來這幾日,那些大夫都說無能為力,娘不相信,她覺得,是他們為了診金故意說得嚴重。”

她的手已經随意翻開放在桌子上,紀桃伸手搭上,漸漸地眉心皺了起來。

“如何?”紀韻面上帶笑,卻有些凄涼的模樣。

紀桃收回手,“韻姐姐,你……”

紀韻眼眶裏已經帶上了淚,一滴滴往下掉,語氣卻是輕的,“誰能想到那女人如此直接,當着爹的面,衆目睽睽之下就敢下藥,都怪我不夠謹慎,總覺得人前她總會收斂些,我活了這麽久有什麽用,早知道當年留在桃源村和你一起跟付大夫學醫,也不至于會如此。”

說到最後,幾乎嚎啕大哭,紀桃伸手拍着她的背,算是安慰。

楊嬷嬷站在不遠處的園子裏,紀桃過去将孩子遞給她,回身到紀韻身邊,道:“韻姐姐,那些大夫怎麽說?”

“只有一成希望。”紀韻擦擦眼睛,眼眶紅紅道。

紀桃嘆口氣,雖然不至于那麽嚴重,卻也差不多了。

半晌才道:“韻姐姐若是相信我,我可以一試。”

紀韻絲毫不在意,有些心如死灰的模樣,“試試吧。”

此時有丫鬟過來,看了看紀桃,欲言又止。

紀韻身子坐直,又恢複了她貴女的模樣,面色蒼白卻肅然,“何事?吞吞吐吐做什麽,桃兒不是外人。”

丫鬟一福身,“姑爺來了,想要見您,夫人讓姑爺直接過來,現在正在外面等着呢。”

“不見,讓他回吧。”紀韻語氣如常,紀桃坐在一旁卻聽出一股心酸來。

“韻兒,你為何不見我?”齊梓傑已經走到了亭外,面色微冷,眼神冷冷掃了一眼想要攔住他的婆子。

那婆子吓得後退一步。

紀桃起身,道:“韻姐姐,我去看看軒兒。”

紀桃走過齊梓傑時,微微一福,“姐夫。”

齊梓傑微微點頭。

紀桃接過孩子,和楊嬷嬷一起出了院子,往主院而去。

胡氏坐在上首,面色難看,看到紀桃進去才稍稍好了些,紀桃對她福身,還未行禮就被胡氏拉住,“桃兒,你實話告訴大伯母,你韻姐姐她身子到底如何?”

不待紀桃說話,她閉了閉眼,認真道:“如實說,我想要知道,那些大夫有沒有騙人。”

大夫再怎樣厲害,也只是百姓而已,怎麽敢騙四品夫人?

其實胡氏早已知道了結果,只是不甘心而已。

紀桃沉吟,半晌才道:“韻姐姐的身子被傷得太過,我不敢胡說,只能治了才知道。”

胡氏重新坐回椅子上,揚聲道:“豔兒。”

只見外面走進來一個女子,一身粉色衣衫,身段玲珑,面色含羞,眉眼妩媚,對着胡氏一福。

胡氏看也未看豔兒一 眼,只道:“桃兒,你覺得她怎麽樣?”

紀桃看了看,實話說,很好看的姑娘,大概就是當下男子最喜歡的那種美人。

“好看啊。”紀桃坦然道。

胡氏揮揮手,豔兒退了下去。

紀桃有些疑惑,只聽到胡氏道:“方才你可看到你姐夫了?”

“看到了,他正去找韻姐姐,韻姐姐好像不想見他。”紀桃想了想方才紀韻的面色。

紀桃可是聽到婆子說,胡氏讓齊梓傑進去的。

胡氏不聽紀桃的話,只問道:“你覺得,你姐夫會不會喜歡豔兒這種?”

紀桃啞然。

實在沒想到丈母娘也想要給女婿塞丫鬟,這要是換了柳氏,只怕會提刀砍人的。

“不知道。”紀桃實話實說。

方才看齊梓傑對着紀韻的模樣,分明是有情意的,就看他會不會因為子嗣而背叛紀韻了。

當然了,當下的男子看來,不納妾才是不正常的。

所以,胡氏的想法認真說起來也沒錯,紀韻主動些,還能得了齊梓傑的歉意,日後紀韻的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但是人都是有感情的,若是真的如此,紀韻會不會不甘心?若是開了這個頭,齊梓傑會不會再納其他的女子?

“大伯母,我覺得,這個還是讓韻姐姐和姐夫自己商量吧。”紀桃沉思片刻,忍不住道。

胡氏嘆口氣,“我知道,只是讓你姐姐把這丫鬟帶去,方便的時候就……”

紀桃皺眉,“大伯母,離得太近,丫鬟會心大的。”

那豔兒雖然長得好,卻是一看就是一野心的。紀韻何必沒事找個人在身邊添堵,要是別人也就罷了,胡氏可是她的親生母親。

胡氏冷然道:“我知道,你姐姐就是心軟,豔兒就是我故意給的,給她磨磨性子。”

紀桃無語,胡氏這是受了刺激了吧?平日裏這麽精明的人居然會想出這種馊主意來,等她回過神來,就知道這件事有多不靠譜了。

“我去給姐姐配藥,大伯母讓人去取吧。”紀桃也不再勸,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就看到怒氣沖沖的紀韻往主院而來,看到紀桃帶着楊嬷嬷一副就要回家的模樣,紀韻突然道:“桃兒,我想要去看看二叔,順便小住。可以嗎?”

後面的齊梓傑一臉無奈,聞言上前道:“三妹,你別管。”

人家倆人是夫妻。

于是,紀桃不管,往前走了兩步,紀韻上前挽住她胳膊,“桃兒妹妹,我去你家住,看看二叔二嬸,我好久沒見過他們了。”

又回身對着丫鬟吩咐,“去備一份禮來。”

丫鬟福身去了。

紀桃胳膊上拖個人,也走不快,再說紀韻的說法完全說得過去,只除了後面跟着齊梓傑而已。

齊梓傑也不生氣,揚聲吩咐随從,“去備份厚禮。”

随從趕緊去了,齊梓傑又道:“說起來我還未正式拜訪過二叔二嬸,我這個侄女婿實在是失禮得很。”

紀韻冷哼一聲,率先往前走了。

紀桃和楊嬷嬷對視一眼,只好跟上。

出了大門,門口早已備好了兩架馬車,紀韻由丫鬟扶上馬車,看到另外一架,眼神一轉,突然下了馬車,道:“桃兒,你先上。”

紀桃不知道紀韻想要做什麽,也不管她,先上了馬車。

看紀韻這個折騰,若不是紀桃方才給她把過脈,實在看不出是個小産後身子虧損的婦人。

紀桃上了馬車,看到紀韻招呼她先走,自己則轉身往本來給齊梓傑備的那架馬車去了。

這個折騰勁兒,一點沒有了當初成親時的穩重,不過也證明了齊梓傑待她确實不錯。

“自投羅網。”紀桃忍不住笑道。

果然,馬車還未駛動,齊梓傑利落的兩步上了馬車。

紀桃的馬車緩緩的駛向街口,出了恒仁街,才能往官舍的方向去,剛走不遠,還未出恒仁街,突然聽到前面有喧嘩之聲,紀桃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只見外面停着好幾架馬車,都堵在路上。

路中間跪着一個女子,一身白衣弱柳扶風,眉眼清麗,跪在地上搖搖欲墜,一副馬上就要暈倒的模樣。

路上之所以會堵,是因為那姑娘堵住了一架馬車,直接跪在路中間,邊上又停了三三兩兩看熱鬧的,紀桃的馬車也沒法過去。

“袁郎,我千裏迢迢過來,你就不出來見我一面嗎?”女子終于開口,聲音哽咽。

一聽到這個姓,紀桃眼皮跳了跳,和楊嬷嬷對視一眼。

不會吧?

這袁子淵這麽本事?

紀桃将簾子掀開了些,看得更清楚,她看不到被堵住的馬車裏的人,不過聽到了一把熟悉的女子聲音,帶着些強勢,不容拒絕的感覺。

“你認識袁子淵?”

紀桃再次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很确定自己沒有看到過。

這個又是哪裏來的?

“是,去年我們定情于瑜城,袁郎說,若是金榜題名,就回去娶我,為此,我奉上了所有積蓄。”

怒氣沖天的女子聲音響透了整條街,“袁子淵,你給我解釋清楚。”

不知那頭袁子淵低低解釋了什麽,那女子似乎按捺下了怒氣,“你跟我們回去再說。”

當場就有丫鬟下去,不由分說扶起女子,帶進了馬車。

路上終于通暢,袁子淵的馬車不再出街,而是掉頭回來了。

紀桃放下了簾子,如今她可算是知道了袁子淵的銀子哪裏來的了。

袁子淵那那麽快讓讓怒氣沖天的強勢女子消了聲,其實也是種本事。

沒想到他居然能住到這裏面,那姑娘的身份一定不低。

等到了紀桃家裏,紀韻下馬車時,和齊梓傑兩人之間已經沒了方才的別扭,兩人随着紀桃進門,直接去了正堂。

紀韻先見過了紀唯和柳氏,又逛了逛紀桃家的院子,和紀鈞的府邸比起來,林天躍這個官舍實在算不得什麽。

紀韻從頭到尾面色不變,一路逛完了,才道:“桃兒,這院子其實也不錯。”

紀桃含笑點頭,突然道:“你随我去,讓師父看看。”

紀韻伸手撫上小腹,眉眼低落下來,嘆口氣道:“好。”

付大夫正在整理桌子上一堆藥材,看到紀桃進來,道:“桃兒,過來幫忙。”

紀桃上前,幫着他整理。

付大夫看了一眼紀韻面色,淡然道:“這是虧了身子?”

紀桃輕輕嗯了一聲,“師父,你幫姐姐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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