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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國庫再充裕,也有用完的那天,再說當今皇上,登上皇位二十多年來,只除了每年必要的檢修,就只當初大修過慈寧宮一次,從未認真修建過宮殿。

在景泰帝時讓人羨慕的工部,如今已經成了六部之中最沒落的了。

戶部尚書馮遠山被發配罄城後,由原來的戶部侍郎暫代,卻也只是暫代而已,一應事物全部都要上報,也就是說,如今的戶部其實是捏在當今手中的。

再舍不得,糧食和銀子還是運了出去。

九月過了一半,天氣還是炎熱,較前兩個月雖涼快了些,卻還是一滴雨都沒下。京城裏冰的價格已經飙升了兩倍,紀桃已經不買冰了。

這樣的情形下,有人上書請求皇上請道長祈福求雨。惹得皇上大怒,當場就将人關了起來。

且不說皇上信不信道士,若是皇上設了祭臺求雨,沒有求下雨來,當下本就是多事之秋,有心人一煽動,□□就在眼前。

當然了,若是皇上相信就又是不同,若是真的求下雨來,那上書的人可就是立了大功。

紀桃聽林天躍說起這個的時候,不由得感嘆道:“果然是用命在拼前程。”

林天躍躺在床上,伸手攬着她的腰,“皇上不會将他如何的。認真說起來,李大人也是憂國憂民而已,雖然用錯了方法,卻可以原諒的。”

紀桃想想也對,不能因為這個就砍人啊。

林天躍捏捏她的腰,笑道:“能夠考上進士的,又有誰是傻子?”

又皺眉,“你都瘦了。”

紀桃失笑,生了孩子快半年了,再不瘦下來,往後大概也不能瘦了。

紀桃也捏了捏林天躍的腰,惹得他呼吸急促了些,“你也瘦了。”

紀桃知道,林天躍嘴上沒說,心裏卻還是擔心城外的災民的,常常夜裏睡不着。

只要是有些良知的人,都不會無動于衷,京城裏甚至有些官員家眷派人每日在城外施粥,卻遠遠不夠的,災民實在太多了。

不過,京城裏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災民,也少有人特意去看,多數人都只感嘆米價菜價越來越貴,尤其是青菜之類,價格翻了一倍不止。

某日柳氏偶然間聽到楊嬷嬷說菜價後,和田氏兩人商量一番後,在院子裏開了一塊地種菜。

井裏的水雖然下降許多,但是一家人還是夠用的,柳氏和田氏兩人換着給菜地澆水,青菜半個多月就長出來了,綠油油的,很是喜人。

兩人還挺高興,興致也高昂,覺得自己種出的菜比外面買的好吃,還省了銀子,問過紀桃後又開了一塊。院子裏都不能看了,別人家都是修剪好的花草,林家的就是一片片菜地,倒也別致。

還別說,還真有人跟着學,譬如吳氏,就是第一個回家開菜地的。

別人怎麽想紀桃不管,反正她覺得無所謂,只要柳氏和田氏覺得舒心就成,本就是自己家,只要不過分,怎麽弄都行。再說他們一年年過去,皺紋越來越深,紀唯的頭上甚至隐隐有了白發,紀桃覺得心酸之餘,更想要讓他們過得舒心。

林天躍白日不怎麽在家,對于院子變成了菜地,并沒有異議,他的某些想法和紀桃差不多,老人嘛,只要不過分,随便折騰。

如今軒兒已經五個月,長出了兩顆門牙,紀唯每日笑呵呵的抱着在院子裏閑逛,軒兒也最是喜歡這個。

認真說起來,這麽一家人裏面,軒兒最喜歡的,其實還是林天躍,大概真的天生是父子,一屋子人,軒兒最先看到的,一定是他爹。

林天躍對于軒兒原先無牙現在露出兩顆門牙的笑容毫無抵抗力,軒兒在林天躍懷裏,完全是為所欲為,就算是伸手拔頭發,林天躍也能笑呵呵的面不改色。

紀桃有時候發愁,這麽下去,日後軒兒大些,大概得慈父嚴母了。

夜裏軒兒睡着了,紀桃說起這個時,責備道:“別太慣着,萬一習慣了,日後別想他孝順你。”

林天躍伸手抱住紀桃,低笑道:“他還小,等他大些再教,你看他現在小手小腳的皮膚嫩成那樣,輕輕碰到都要紅一片,怎麽教?”

紀桃冷哼,“只有你知道疼兒子,日後我就是惡人,你就是好人了?”

林天躍忍不住笑,哄道:“放心,日後我是惡人,你是慈母。”

屋子裏兩人低低的說話聲,不時夾雜着幾聲低笑,顯得格外溫馨寧靜。

又一日,紀桃在院子裏和紀韻閑聊時,敲門聲響起,紀桃過去開門,門口站着的,居然是馮婉芙和楊大成。

自從那次馮婉芙拿了幾瓶藥膏走後,紀桃再沒有見過她。

“桃兒,付大夫在嗎?”楊大成勉強笑道。

紀桃點頭,“我去給你們喚。”

這番話就是沒有讓他們進門的意思了。

紀唯抱着孩 子從樹下轉了出來,被楊大成一眼看到,歡喜道:“紀叔。”

紀桃自然聽到了,頭也沒回。說起來楊大成若不是聽馮婉芙吩咐,本身的性子并不壞,要不然當初紀唯也不會偏偏選中了他。

“大成?”紀唯頗為訝異。

雖然訝異,紀唯卻并沒有讓他們進門的意思,付大夫被楊大成和馮婉芙關了一個月的事情,紀桃早已給他們說過,其實主要是說給紀唯聽。就怕他照顧楊大成習慣了,哪日又伸手幫忙。

付大夫很快出來,馮婉芙付了銀子,付大夫給了幾瓶藥膏,道:“這些用完,應該差不多了。”

這話的意思就是往後不賣給他們了。

說起來付大夫本就是看着孩子小,又實在可憐才願意賣給他們藥,要不然就憑這倆人關他一個月,不告官都是看在同鄉的情分上了。

聞言,馮婉芙忙道:“我們有銀子,想要多買一些。”

付大夫揮揮手,“沒有了,這個藥膏難得,你們也不是不知道,省着點用這些足夠了。”

楊大成顯然認了命,只馮婉芙不甘心,看向紀唯,道:“紀叔……”

她才一開口,紀唯抱着孩子就又轉去了那邊的菜地,顯然是不想理會他們了。

“韻姐姐。”馮婉芙突然看到屋子裏出來的紀韻,喜道。

紀韻看了她一眼,想了半晌才恍然,“你是那個馮姑娘,你怎麽在這裏?”

又笑問,“你回家了?”問完了又覺得不對,馮遠山貪贓枉法被發配一事,她還是知道的。

馮婉芙不答,只笑道:“韻姐姐,當初多謝你們兄妹願意帶我們一程,不知你可願意去我家做客,我保證好好招待你。”

紀韻本來還想要寒暄幾句,往門口走了幾步,突然發現不對,這人和紀桃是同鄉,如今紀桃卻沒有讓他們進門。

紀韻的眼神往門口的幾人面上一掃,心下雖然疑惑,面上的笑容卻冷淡了許多,“我最近身子不适,不好去別人家拜訪的。”

算是拒絕了。

馮婉芙也不生氣,只道:“往後若是有機會,韻姐姐可要讓我好好謝謝你。”

紀韻随意應了,馮婉芙見事不可為,也只好放棄。

送走了他們,紀桃關上門,付大夫道:“日後他們上門,一截藥也不要給他們。”

語氣裏帶着些賭氣的味道,說完就進了門。

紀韻詫異,實在是付大夫性子冷淡,除了對紀桃一家人,對別人都少有情緒,如今看他的模樣,似乎極為厭惡楊大成夫妻。

她想了想,靠近紀桃,低聲道:“桃兒,到底怎麽回事,你告訴我,免得我到時候得罪了付大夫都不知道。”

紀桃将事情挑挑撿撿說了,末了道:“若不是她那個庶子哥哥機緣巧合之下告訴我消息,只怕付大夫現在還被關在那黑漆漆的小屋子裏。”

紀韻咋舌,“這個,足以讓他們進大獄了。”

紀桃無奈,“師父那麽怕麻煩,他才不樂意費盡心思送他們進去,再說,有了這個把柄在,日後這倆人也不敢放肆胡來。”

看到紀唯抱着軒兒轉出來,紀桃笑吟吟問:“爹,你不幫他們了?”

若是往常的紀唯,早已招呼他們進了門。

紀唯瞪了紀桃一眼,“他們再怎麽樣都是外人,無論何時,都不能為了外人委屈自家人。”

正在進門的付大夫腳下一頓,随即恢複,擡步進門時,腳下輕快了許多。

紀唯這番話,分明就是将付大夫也當做了家人了。

又過幾日,城外的情形并沒有好一些,這一日紀桃給紀韻施針,收針時紀韻突然道:“桃兒,我打算去城外施粥。”

這個倒是不奇怪,畢竟不管是紀府還是齊府,甚至是紀韻的外祖家太傅府,都不是一般人家,去城外施粥本就是平常。

紀桃慢慢收針,全部收完了才道,“你得注意安全。”

紀韻坐起身,伸手撫上小腹,“興許老天爺看我心善,願意給我一個孩子呢。”

“桃兒,當下女子若是沒有生孩子,很難有地位的,就在在夫家,也是不得人尊重的。”

紀桃沉默聽着,确實是如此,柯家并不富裕都要花銀子納妾生孩子,更何況齊家這樣的大家族,紀韻的身子不好,齊家那邊等一兩年可以,日子久了,肯定是不行的。

“昨日我回去,發現那女人居然有孕了。”紀韻說到這裏,冷笑道:“瞞得倒是好,都足有四個月了。難怪她要铤而走險給我下藥,篤定了有肚子裏的孩子,爹不會将她如何,只會輕拿輕放。”

“也是因為有了身孕,才打起了我們的主意。”

說到這裏,紀韻冷笑,“要不是爹現在不在京城,娘早已問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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