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紀桃聞言,皺眉道:“就算是她有孕,她出手打掉的可是齊家的長孫,說起來她這樣就是惑亂家族的人,如何能如此輕易放過?”
紀韻嘆口氣,誰說不是呢。說句難聽的,休了都是可以的,理由都是現成的,毒害齊家子嗣。
要說不滿,最不滿的就是紀韻了,這其中最受傷的就是她。孩子沒了,身子虧了,眼看着夫君都要分出去給人。
對齊家來說,其實也是個不少的打擊。
齊家長孫沒了,就算是不是長孫,只是嫡長女,當下人對嫡女的看重不次于嫡子,更何況是長女,對整個家族的女子影響深遠,是不能随意對待的。
“我不知道。”紀韻說起這個,心底對齊梓傑和從小待她如親女的齊栎也很不滿。
紀桃嘆氣,看紀韻自己都摸不清楚,她一個外人更不好說。看齊梓傑待紀韻那麽上心,應該不會讓她委屈才對。
“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是你不知道的?”紀桃好奇。
實在是此事不同尋常。
就算是紀韻她娘低嫁,也不敢幹出這種來,紀鈞的庶女庶子一樣沒少。
紀韻沉思片刻,搖頭道:“并沒有什麽不同。”
想了想又怒道:“我是不會對孩子出手,要不然我早就……”
是啊,紀韻身份不低,和齊梓傑可以說是門當戶對,兩人之間又有情意,若是真的動手,紀桃看齊梓傑對紀韻那麽上心的模樣,大概他真的說不準會對繼母出手。
紀桃拍拍她的手。
紀韻和她一樣,有着某些底線,其中就是不會對孩子出手。
付大夫也是一樣,哪怕恨馮婉芙和楊大成囚禁他,卻因為孩子受傷,還是忍不住出手幫忙。
反正目前為止,紀桃從古棋鎮出來一路到了京城,根本就沒有發現比付大夫祛疤效果還要好的藥。
認真說起來,他們這樣的人容易吃虧,且還不得不咽下去。
“桃兒,你陪我一起去吧。”紀韻突然道。
紀桃愣了下才反應過來紀韻說的大概是讓她和她施粥。
“好啊。”紀桃一口答應,想了想又道:“既然是我們倆一起,就不能讓你一個人出銀子,我也拿些銀子買米。”
“不必,我不缺你這些。”紀韻不假思索的拒絕。
紀桃想了想,笑道:“那我就給他們煎一桶藥,有病治病,沒病防身。”
紀韻私以為,紀桃本就是大夫,有些藥湯根本就不費什麽銀子。
“那就這麽說定了。”
紀韻辦事,還是很快的,只兩日就告知紀桃,她們的棚子搭好了,米也送到了,鍋竈都弄好了,就等着兩人去。
紀桃以為,紀韻說的施粥,大概是如傳說中的那些大家閨秀和貴夫人一樣,親自給災民打粥,她本還不想來。
萬萬沒想到施粥就只是施粥,她們倆人坐在後面專門搭起的小間裏,只指揮婆子幹活就是了。
外面早就有消息給這些災民,還未到時辰就擠得滿滿當當。
紀桃偶然看到,外面沸沸揚揚吵成一團的聰場面,擔憂道:“這麽多人,不會出事……”
紀韻忙打斷她,“別胡說,家家都是如此,不會有事的。”
紀桃也只好按捺住,她熬過來的藥湯,大多數人都還是給面子打一碗的,不過紀桃看到有人倒掉了,并不甚重視。
倒掉也罷,紀桃也不強求所有人都相信她,老實的将苦藥喝下去。
紀韻施粥之事,并不算稀奇,不是她一個人施粥,也不是她最開始施粥,倒是紀桃的藥湯頗為稀奇,城內外只此一家,後來雖有人效仿,卻還是紀桃這邊喝得人最多。有的人喝了以後,覺得夜裏沒那麽冷,白日又過來喝,倒掉藥湯的人也漸漸地少了。
雖然本就不多。
到了十月,天氣似乎一下子就涼了下來,城內外的衆人很快就察覺到了寒冷。
這期間,紀桃經常和紀韻一起去齊家,偶然見到過那肯對齊家長媳下手的人,見她絲毫不覺得心虛之類,對着紀桃也驕矜得不行。
紀桃根本就不理會她,對于這個比紀韻年紀還要小的齊夫人,只當她是熟悉的陌生人。如今齊栎不在,忙着赈災,紀韻也并不理會她,只當她是陌生人。
在城外施粥,她們倆也不是每日都去的,只是經常去,若是不去,紀桃也會熬幾桶藥湯,紀韻的人會過來拉。
天氣越冷,紀桃的藥湯倒是被衆人當成了驅寒的姜湯,裏面本也是有姜的。
日子漸漸地冷了,卻還是滴雨未落,城內外的災民卻坐不住了。
與此同時,宮中的景元帝也坐不住了,許多人紛紛上書,請求皇上為百姓祈福。
景 元帝到底還是答應了,如今潤城和郓城的棚子住得滿滿當當,更多的人還往京城裏湧來,每日花費錢糧無數。就算是如此,百姓卻看不到絲毫希望。
只要不下雨,天下人的心中都是虛的。
景元帝為百姓祈福,浩浩蕩蕩到了京城外的禦龍山,當日風和日麗,一點不像是秋日的天氣。
說來也怪,就在皇上祈福的當夜,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衆人松了一口氣,百姓對于皇室更加信服。先前幹旱,不是沒有人祈福,城內外大大小小的道觀,還有佛寺,尼姑庵,甚至是觀音廟,都被不少人虔誠拜過,根本就一點用沒有。井裏的水還是一日日幹了下去。
欽天監給皇上算的日子,居然當日就求下了雨來,這朝中有心人的煽動下,百姓之間無不認為,皇上是真龍天子,他的要求真的能傳到九重天之上。
但是這口氣卻松得太早。
本來災民都打算着收拾包袱回家,卻發現這雨,停不下來了。
淅淅瀝瀝的秋雨,漸漸地變成了大雨,兩三日之後變成了暴雨,彙聚成了洪水,從山上流了下來。京城內外頓時開始整治溝渠,好在平日裏就挖得多,倒是沒有被淹。
這樣的情形下,紀桃已經好幾日沒有去城外了,天氣開始冷,她得留在家中照看軒兒。
天氣冷熱變幻,紀桃也怕軒兒着涼,柳氏和田氏她們年紀大了,別說将軒兒丢給她們照顧,就是對柳氏和田氏,包括紀唯,紀桃都得仔細照看着。
紀韻去沒去,紀桃也不知,不過藥湯每日都有人過來拉去,照常發放。既然這邊有人來,就代表那紀韻那邊的粥,就一定是正常的。
就是這樣的情形下,齊府的下人卻冒着大雨來了林家小院,三個多月過去,紀韻如今也不需要每日都針灸,隔個兩三日才針灸一回,尤其最近紀桃忙亂,她已經好幾日不曾見過紀韻了。
此時看到紀韻的丫鬟,紀桃不知怎的心裏一慌,“你們夫人呢?為何沒有來?”
丫鬟對紀桃頗為尊重,“夫人無事,只是吩咐奴婢前來告知夫人,我家夫人最近忙,城外的施粥,确實是沒空去了。”
紀桃也不意外,如今下了暴雨,已經暗暗有消息傳來是當今得位不正,上天正懲罰呢。這樣的情形之下,京城裏各家都謹言慎行,包括紀桃家這種微末的小官。
紀桃以為紀韻也是因為這個,沒想到丫鬟正經禀告過後,靠近紀桃低聲道:“我家夫人其實是因為走不開,家中大夫人的胎,不小心落了。”
紀桃心裏一突。
看着面前的丫鬟,她不覺得紀韻出手,要出手,這胎早沒了,可是如今還是沒了,證明就不是紀韻的緣故了。
林天躍他們更加,每日點卯回來,都窩在家中,每日幫着照顧軒兒。
“若是不放心,你看看去。”林天躍抱着軒兒進門,認真道。
軒兒如今很能認清人了,尤其是紀桃和林天躍,他最喜歡的就是林天躍,其次是紀桃。
紀桃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軒兒的頭,笑道:“既然無事,我還是不去了。”
林天躍無所謂,對于紀韻和齊梓傑,對他來說比袁子淵和柳香香要好得多。
說到袁子淵,紀桃看到過他幾回,每次運錢糧,他都跟随着隊伍,似乎是個九品,不過能夠擠進赈災的運糧隊,就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去吧,去了放心。”林天躍勸道。
齊府和紀鈞的紀府,其實并沒有相隔多遠。
紀桃到齊府不是一兩次,紀韻親自到門口接她,外面此時正在下雨,紀桃下了馬車,看到不用處大門口得了消息過來接她的紀韻,上下打量一眼,見她一如往常,紀桃暗暗松口氣。
“我來看看你。”紀桃飛快下了馬車,和紀韻兩人往裏走。
兩人一路沿着抄手游廊往裏面去,路邊旁得仆人悄無聲息退到一旁給兩人行禮。
紀韻對于頗為習慣,不以為意,低聲道:“今日一大早,她就在院子門口摔了,大概是地上太滑了。”
“我請了大夫,她那邊非鬧着說有人要害她的她肚子裏的孩子。”
“真的不關我事,我要是會對她孩子出手,她早就應該小産了才是。”紀韻有些無奈的模樣道。
紀桃相信這話,因為自從紀韻落胎,她就被關了禁足,最近才放出來。
雖然她出來了,但是齊府一應事物卻是紀韻一手操持,方才路旁的仆人從內而外的恭順,紀桃都看在眼裏。
這樣的情形下,若是紀韻出手,她應該早就落胎了才是。
可也是因為這樣,紀韻如今雖然自認為坦坦蕩蕩,暗地裏卻有不少人猜測此事就是與她有關。
“我要進去,讓我進去。”外面有人高聲尖叫。
紀桃和紀韻對視一眼,這樣歇斯底裏的聲音,除了那人,不會有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