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為首一人滿身盔甲,眼神冷冽,肅然站在門口。
他的邊上站着個滿臉帶笑的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身子微彎,眼神精明。
兩人身後,帶着一隊肅穆的士兵。
剛好是紀桃抱着孩子去開門,看到這幾個人後,退後一步,眼睑垂下,淡然問道:“諸位可是有事?”
“敢問可是紀大夫?”那滿身盔甲的人一拱手,沉聲問道。
他行動間,能聽得到盔甲上摩擦的聲音。
紀桃站直身子,“何事?”
那人再次一拱手道:“敢問可是紀大夫每日在外城每日施藥?”
紀桃心裏一動,“是。不過我已經好幾日沒有去了,天氣不太好。”
“紀大夫,皇上有請。”聲音尖細,帶着微微的笑意。
紀桃詫異。
她詫異的模樣落入面前的兩人眼中,那尖細的聲音又道:“夫人不必害怕,奴家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麽,不過應該是好事。”
“可否容我回去換身衣衫?”紀桃詢問。
“當然。”
紀桃重新關上門,眉心微皺。實在沒想到她施藥的事情會驚動宮中,看來是她施的藥有用?
她反反複複回憶了下裏面的藥材,根本就是很尋常的治風寒的藥。
換了衣衫,看到床上的軒兒,紀桃幹脆抱去給了柳氏。
柳氏和田氏坐在一起,滿面擔憂。
紀桃寬她們的心,輕言細語道:“娘,你們不必擔憂,應該不會有事,只是問我城外施藥的事情而已。”
紀桃重新走回門口,打開門就看到門口的衆人絲毫未動,隔壁和對面都有人暗暗觀察,紀桃理了下袖子,“走吧。”
“等等,敢問夫人,城外的藥湯的方子,是你的嗎?”那渾身冷肅的人又開口了。
聞言,紀桃的心更定了幾分,看來真的是那藥方有用了。想起廂房裏的付大夫,紀桃淡然道:“是我師父教給我的。”
“麻煩夫人讓令師一起。”那人肅然道。
紀桃就猜到會是這樣,“等等。”
回身去廂房喚付大夫。
付大夫正在杵藥,見她進來,随口道:“這幾日你沒有去城外施藥了?為何不去?”
聞言,紀桃心裏電光火石間閃過一個念頭,脫口而出道:“師父你不會胡亂往裏面加別的東西了吧?”
付大夫瞪她一眼,“什麽叫胡亂,我那是看到那麽多人生病,分明就是疫症,試試有沒有用而已。”
紀桃無語,攤手道:“師父,可能就是因為你的藥,我們倆攤上大事了,宮裏面來人了,要接我們去面聖。”
“面聖?”付大夫疑惑,他手裏動作不停,半晌後恍然,“那些藥有用?”
紀桃坦然道:“不知。不過應該是有點用的。”
“走吧。”付大夫洗了把手,率先出門。
紀桃追上他,“師父,你就不怕?”
付大夫大步往門口走,“怕什麽,不就是治病救人?”
紀桃啞然,付大夫這話确實沒錯。
再次打開門,外面的人和方才一樣,位置都未動過,不待門口的人說話,付大夫左右看看,“馬車呢?”
那将軍模樣的人上前,“老大夫,馬車在這邊。”
付大夫也不看他,自顧自上了馬車,“走吧。”
紀桃也跟着進了馬車。
馬車駛出官舍,紀桃看了看付大夫,掀開簾子看到外面的道路很是陌生,放下簾子問道:“師父,你往裏面加藥材,倒是告訴我一聲,方才若不是那小将軍多問一句,我自己就去了,那我去了也沒用啊。”
付大夫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就是驅寒藥湯,能有多大用?有用了再說不遲。”
所以,是因為紀桃沒煎藥了,所以付大夫也就沒說。
馬車駛得極快,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宮門口停下,紀桃和付大夫下了馬車,暗紅色的宮牆威嚴的高高伫立,只讓人覺得仿佛和裏面隔着天塹一般,腳下随着那公公往宮門裏去。
宮門處守門的官兵見了公公的拿出的一個玉牌,并未阻攔,連詢問都沒有,直接就放行了。
紀桃将一切看在眼中,随着那公公往裏面走,一路上并未遇到阻攔,路旁花草修剪的精致,越過宏偉壯觀的宮殿,紀桃和付大夫站在了一處宮殿前。
那公公又開口道:“兩位在此稍候,奴家去禀告一番。”
等他走了,紀桃左右看看空曠的道路,道:“師父,你怕不怕?”
付大夫掃她一眼,“不怕,就是太遠了,麻煩。”
周圍路過的人都好奇的看一眼兩人,付大夫泰然自若,閑閑站着。
很快,那公公又出來,“皇上宣兩位進去呢。”
紀桃和付大夫兩人一起走進大殿。
殿中或站或跪好幾個人,紀桃目不斜視,進去後就和付大夫一起跪下,“草民參見皇上。”
“起來吧。”年老的威嚴聲音從頭頂傳來,紀桃起身,餘光掃了一眼,發現是個六十歲的的老頭,頭戴金冠,面前流蘇垂落,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讓人覺得威嚴不可侵犯。
“城外齊府的施粥棚裏的藥湯,是出自你們手中?”
聲音厚重低沉,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中越發威嚴。
紀桃低着頭,認真答,“是,是臣婦所治,只是師父在其中加了些藥材。”
“加了什麽?”那聲音又問。
“不知。”付大夫也認真答。
“放肆,皇上問話,你居然不好好回答,是想要欺君嗎?”突然一把年老的聲音斥責道,裏面帶着些氣急敗壞。
付大夫掃了那人一眼,“草民每日所加的藥材都有所不同,不敢胡言亂語。要是胡說一通才是欺君。”
“趙院判,休得胡言。”威嚴的聲音開口。
“微臣不敢,實在是微臣覺得,一介平民百姓,如何會治太醫院上上下下都束手無策的病症……”
景元帝沒說話。
付大夫一臉的不以為然。
趙院判躬身,“微臣以為,若是想要證明,不如給十人病人給他們,只要能夠治好,那方子就是有用的。”
“若是不能,就是欺君。”
說到最後,語氣裏已經帶上了殺意。
“皇上恕罪,那我不治,我要回家。”付大夫對着前面跪下磕了個頭,站起身就要走。
“放肆。”趙院判怒斥。
付大夫跟沒聽到一般,繼續朝外走。
“等等。”景元帝喚道,聲音裏隐隐帶着些笑意。
實在是衆人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太多,如付大夫這樣随意的人實在是少。
紀桃也對方才院判的話頗為不滿,跪下磕了頭,道:“皇上容禀,臣婦只是憐惜城外災民窮苦,眼看着就要入冬,才熬了些驅寒藥湯,師父他老人家看到最近發熱的人多,往裏面加了幾味退熱的藥材。臣婦身份地微,今日被傳喚到了殿上,雖覺得榮幸,卻連前因後果都沒弄清,沒想到這位大人開口就要讓我們師徒治病,治病救人可以。但是治不好就是欺君……”
“臣婦雖是婦人,也想要問大人一句。”
紀桃眼神冷然的看向趙院判,冷聲道:“敢問大人,緣和我們治不好病就是欺君?”
“臣婦從頭到尾只想着給災民送上一碗驅寒藥,從未想過給人治病,更未想過欺君,皇上明鑒。”
景元帝擺擺手,“你們的驅寒藥物,偶然間治好了幾個發熱的人,朕自從發現此病症,夜不能寐,專門吩咐人緊盯着城外的棚子,他們發現了你們的藥湯似乎有用。正想要拿些回來,沒想到你們卻不去了。”
紀桃聽着,莫名覺得此時景元帝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今日喚你們來,只是想要問問,你們的方子可否給朕一觀?若是真的有用,便可以救更多的人。”
付大夫當然不會真的出門,聞言點頭道:“自然是可以的。”
随即就有太監搬上書案,擺上筆墨紙硯,付大夫上前,唰唰寫就。
邊上的趙院判早已上前在一旁觀看,付大夫也由得他。
“妙。”趙院判看完,一拍手道。
随即反應過來,此時還是金殿之上,跪下道:“皇上,微臣以為,付大夫醫術精湛,定能研制出此次的退熱的方子,方才是微臣錯了。”
“草民不能。”付大夫對他的道歉不以為然,“草民只是一個毛腳大夫,研制不出方子,雖然命賤,卻還是想要茍活,治不好就要死,草民是不會治的。”
景元帝雖然心情沉重,此時卻輕松了些,“朕許你治不好也不會死。”
“多謝皇上。”付大夫磕頭道謝。
景元帝眼神裏輕松了些,“那你就留在宮中研制藥方,若是能救下發熱的人,朕重重有賞。”
紀桃以為自己可以回家,正想松口氣,就聽到上首的景元帝又道:“還有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