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紀桃聽完,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是不是就是因為這樣,小說中的紀桃才會在紀唯和柳氏雙雙離去後潦倒不堪,過得艱難?
這些都無從查證了。
胡氏說話間又想要哭,卻顧忌着這是紀桃家中,只用帕子捂了臉,并不敢哭出聲。
紀韻在一旁安慰。
紀桃見了,忙勸道:“大伯母,如今不是沒事,大伯和大哥很快就會回來了。”
胡氏其實也是後怕,半晌後她控制住了,才笑道:“桃兒別怪我,日後,你若是有事,就來找我,只要我能辦到的,我都幫你。”
“大伯母客氣。”紀桃含笑。
胡氏又想起什麽,“對了,韻兒的身子如何了?”
紀韻嘆口氣,“娘,沒那麽快。”
胡氏忙道:“我不是催,我意思是,日後你就等着桃兒和付大夫給你治,肯定會好的,他們醫術高明,你要相信他們,不要着急。”
紀桃無語,胡氏變化果然大,她還記得當初胡氏之所以會找她去給紀韻治病,是因為許多大夫都說了希望不大,大概是最後想要試一試,死馬當作活馬醫。
胡氏擦擦眼淚,站起身道:“今日我來得急,根本就沒有備禮物,明日,我讓人給你送些布料藥材,你可別拒絕,算是我給孩子的禮物。”
說完就走,還把紀韻留了下來。
看着胡氏急匆匆出去,紀韻嘆口氣,“桃兒,你別介意。”
紀桃搖搖頭,道:“走吧,給你針灸,已經十幾日沒有針灸過了。”
紀韻倒是放松,針灸過後,紀桃送她出門。
看着紀韻的馬車離開,紀桃回身進門,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桃兒。”
紀桃回身就看到柳香香站在不遠處,一身大紅衣衫,繡工繁複,價值不菲,紀桃正感嘆袁子淵對她的上心,一轉眼就看到陪着她的,居然是她那個大牛哥,抱着孩子,滿臉喜色。
紀桃挑眉。
柳香香已經含笑上前,道:“桃兒,你家住在這裏?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紀桃餘光看到方家的門已經在緩緩打開,含笑道:“先進屋。”
柳香香進了林家的院子,一眼就看到不遠處的菜地,雖然天冷,菜地長勢還不錯,綠油油的。
“姑姑倒是有興致。”柳香香含笑道。
紀桃看她心情不錯,問道:“表姐,可是有事?”
柳香香含笑點頭。
回身看向大牛,“大牛哥,你去看看菜地吧。”
待他離開,柳香香的眼神才收回。
“前幾日,有人去我家找我了。”柳香香低聲道。
紀桃啞然,想想也知道是那姑娘上門了。
“她也是個可憐的,根本就不知道袁子淵是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還跟我說,袁子淵在碼頭上就勾搭了一個窯姐兒,拿了人家全部的身家不說,還騙人家要回去娶她,惹得人家都追到京城來了。”
柳香香聲音低低的,眼神裏往常的愁緒擔憂不在,很輕松的模樣。
“她說,她只是以為袁子淵風流些,實在沒想到袁子淵已經娶妻,要不然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嫁給他。但是她已經嫁了,便不能為妾……”
紀桃眼睛微微睜大。
确實,這些貴女驕傲得很,無論如何也不會為人妾室的。但是袁子淵确實已經娶妻,只要柳香香在一日,那姑娘就已經是妾室了。
紀桃皺眉,“她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柳香香忍不住噗嗤一笑,“我就知道,雖你因為我娘和我生份了,卻還是擔憂我的。”
“她再權勢大,也不能将我如何,只是……讓我心甘情願拿了袁子淵寫下的和離書而已。”
紀桃了然,若是袁子淵和離,她也就不算是為人妾室了。
柳香香的眼神坦然,沒有不甘心之類的情緒,“當然了,為了讓她自己名正言順,和離的日子提前了,我早在去年十月就和袁子淵和離了。”
紀桃半晌說不出話,“你就甘心?”
柳香香千裏迢迢從古棋鎮追到京城來,一路上吃了多少苦,還有孩子,這一路上也吃了不少苦頭,為的就是到京城來找袁子淵,卻不曾想如今成了這樣……
一般人,都會不甘心的吧。
“不甘心又能如何?”柳香香唇邊笑意淡淡,卻有些諷刺。
“如今她還能好好跟我談,願意付我八百兩銀子。”
“八百兩銀,不少了,當初若是袁子淵有這些銀子,我們倆也不會走到如今這樣的地步。我答應了。”
“她倒是爽快,見我收了和離書,當時就付了銀子,只讓我十日之內将自己嫁出去。”
紀桃還沒反應過來柳香香答應和離的話,就聽到她這句話,突然想起方才那個大牛。
紀桃不敢置信,“你也答應了?”
柳香香伸手給孩子喂了水,“答應了,大牛哥是個好人,從小就對我好,是我對不起他。昨日,我們已經拜了堂了,今日帶着他上門,算是讓他認認親戚。”
紀桃實在沒想到柳香香這麽幹脆利落,她只是去了城外忙了十來日,柳香香就已經和離了,再嫁了。
突然紀桃想起柳香香之所以會變成如今這樣,就是因為當初錢氏想要讓柳香香做官夫人,于是問道:“但是你這樣,大舅母知道了,她……”
“所以我不打算回去。”柳香香接話道。
“就算是我對不起他們了,我若是回去,我的名聲就不好了,不光是爹娘,祖父祖母也面上無光。”
“等過了年,大牛哥就回家去,接了他爹娘過來,往後這一輩子,若是沒意外,我們就不會回去了。”
“那你往後怎麽打算?住在哪裏?”紀桃到底忍不住問道。
柳香香眼神裏笑意更大,“現在我住的房子是袁子淵買下的,她也送給我了,雖沒有要求我搬出京城,但是我還是打算搬走不戳他們眼睛。我打算賣了房子,然後拿着這銀子去郓城買間院子,往後我們一家人就住在那裏。大牛哥力氣大,他說過了,再不濟還能去碼頭扛貨,也能養活我們了。”
紀桃無言半晌,才道:“你都打算好了,往後好好過日子吧。”
她看出來了,柳香香根本就自己有主意,看她安排這些事情井井有條,分明是早已就想好了的,她今日來,也不是要紀桃幫忙,甚至不要紀桃給她出主意。
“我今日過來,只是告訴你一聲,就因為你當初在城外沒有因為我娘做的那些事情丢下我,救下了孩子和大牛哥。”
“桃兒,謝謝你。”
紀桃站在門外,看着大牛護着柳香香母子漸行漸遠。
柳氏滿臉不解,方才柳香香只離開前給她道謝和告別,忍不住問道:“桃兒,這香香,怎麽回事啊?她和那個大牛……怎麽看起來……”
紀桃耐心解釋,“娘,他們如今是夫妻了。表姐和那袁子淵已經寫了和離書,往後再沒有關系了。”
柳氏似懂非懂,“那你大舅母豈不是要氣死?”
也對。
如今袁子淵已經是官員了,柳香香若是不答應和離,可就是官夫人了。若是錢氏知道柳香香為了八百兩銀子将這身份舍了,只怕要氣死。
但是不舍是不可能的,人家不會放過她們母子。袁子淵又是個靠不住的,他自己都還寄人籬下呢。
柳香香走了,紀桃也就放下了這回事,城外的災民病情控制住以後,很快許多人都痊愈了,如今天氣越來越冷,朝中還發了棉衣棉被,好在,天終于不再下雨,一直以來擔憂的水災并沒有發生。
不過災民卻并沒有回家,一是因為現在回去家中并沒有糧食,還是得餓肚子,二是如今天氣寒冷,現在上路,只怕是要凍死。
紀韻的粥棚又開始施粥了,紀桃還是每日三桶藥湯,合着紀韻的粥一起發。
不過這一次,紀桃的藥湯,比起別家的粥排隊的人更多。
瞿倩和餘氏倒是經常過來,瞿倩終于說服了何然,請了個婆子洗衣做飯,吳氏騰出空了,整日就抱孩子,瞿倩輕松了許多。
慕兒已經一歲多,可以慢慢的走幾步了,也可以說簡單的話。紀桃和瞿倩看得羨慕不已。
今年的臘八粥,紀桃熬了一鍋粥,送了瞿倩和餘氏,還有對面的駱夫人,隔壁的方家。當然了,紀桃也收了不少,還有許多人特意給付大夫送來。
付風最近跟着付大夫學醫,他就比紀桃刻苦得多了,只是他不識字,還得先學認字,耽誤了不少時間。且他就住在付大夫屋子的外間,讓他獨自住一間,他死活不肯,說離付大夫近些,能夠照顧得好些。
紀桃打算出門時,紀韻卻已經上門,帶着齊梓傑。
拎着個食盒,含笑遞給柳氏,笑吟吟道:“二嬸,我給你送粥來了。”
柳氏含笑接了,她對于紀鈞一家,還是很友好的。除了當年差點塞個孩子給她那件事有點不高興,其他都還好。不過那孩子,到底沒塞成不是?
“你回家去了嗎?”
兩人進屋,紀桃給她針灸,笑問道。
紀韻躺在榻上,“回了。剛剛去了我才過來的。京城裏的出嫁女,今日必須要送臘八粥回家的。”
紀桃只聽說過這個,輕輕嗯了一聲。
紀韻今日興致極高,又道:“我那婆婆,今日也回去了。對了,她還讓身邊的丫鬟去廚房熬粥,跟我吩咐人熬的有毒一樣。”
語氣滿是不屑。
紀桃忍不住笑,自從紀韻落胎,和裴氏連表面上的情分都沒了,再加上上一次兩人鬧了一回,兩人之間勢同水火,就連仆人之間,都不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