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車廂裏氣氛好了些。
不過紀桃也知道了,想要林天躍不再畫口水是不可能的。看他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絲毫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對。
算了,反正軒兒已經八個月了,再等等應該就可以和他爹講道理……了吧?
兩人慢悠悠回了官舍,還未走近,就聽到外面的付風一聲驚呼,“出什麽事了?”
林天躍一把掀開簾子,遠遠的一眼就看到林家院子門口圍了許多人。
“付風,快些。”紀桃忙道。
等馬車走得近了,紀桃懸着的心漸漸落下,根本就不是林家院子,而是隔壁的方家門口,一片亂糟糟的模樣,方毅站在一旁手足無措,顧氏怒氣沖沖。
紀桃的馬車停下,就聽到顧氏怒道:“這麽小點的孩子你們都容不下,我要回家,讓我爹娘來問問你們……”
剛好紀桃的馬車就在門口,她抱着孩子,利落的幾步過來上了馬車,緩和了面色道:“林夫人,麻煩你送我回家一趟可好?”
紀桃還未動作,就聽到外頭方毅他娘也怒道:“沒見過這麽狠的媳婦,當街和婆婆對罵,你別一個人回去,我跟你一起回去,順便問問你爹娘……”
紀桃沒注意外邊的話,她的眼神落到了顧氏手裏橫抱着的雅兒身上,此時她雙眼緊閉,額頭上一大片紅腫,隐隐透着血絲。小臉慘白,指尖泛起青白,上唇似乎也有些紅腫。
紀桃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忍不住問道:“這是怎麽了?”
顧氏的眼眶通紅,“一家子都是沒了良心的,這麽小點的孩子想要喝雞湯,不給喝就算了,還推了一把。要不是我親眼看到,還真不知道我的女兒受一家子虐待……”
紀桃沒說話,她已經掏出了銀針,飛快紮了兩針後認真看向顧氏,“方夫人,雅兒傷到了頭,非同小可,你最好是先去我家讓我師父看看,要不然……”
顧氏面色蒼白起來,忙道:“去去去,馬上就去。”
外頭方毅他娘還在叫嚣,顧氏唰的一把拉開簾子,冷笑道:“我就兇了又怎麽樣?若是雅兒出了事,這日子……誰也不用過了。拿着我的銀子補貼娘家,當誰不知道?不要把別人都當成傻子。”
她眼神狠厲,放下狠話,不理會呆住的方毅一家。
馬車駛進了林家院子,紀桃讓付風直接将馬車停在門口,“天躍,你抱孩子,快些。”
林天躍下了馬車,不由分說抱過孩子就往付大夫的屋子裏去了。
紀桃慌忙跟上。
看到兩人跑得飛快,顧氏有些愣怔,實在沒想到會這麽嚴重,不就是撞到了頭?還是個孩子,能有多嚴重?
但是看到紀桃和林天躍兩個人跑得那麽快,根本就不是她以為的那麽簡單。
她慌了,一把拉住也要進門的付風,“小大夫,怎麽回事啊?”
付風也急着進門,不過聽到顧氏喚他小大夫,心裏頓時美滋滋。耐着性子解釋道:“應該是很嚴重,這人的腦子最是說不清,若是撞得狠了,瘋了傻了都是好的,說不定還有性命之憂。”
顧氏面色慘白。
後頭的柳氏和田氏也擔憂的圍了過來,紀唯抱着軒兒看了一眼,到底怕吓着了軒兒,把孩子抱遠了些。
紀桃一進門,林天躍已經将孩子放下,付大夫已經好奇的過去看,看過後面色慎重,掏出銀針就開始紮,很快,雅兒頭上身上就紮了一大片,顧氏跟着付風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形,她頓時就軟軟的倒了下去。
付風忙扶着她,大門口的方毅此時才跟了進來,一進來就看到顧氏軟軟倒下,忙從付風手裏接過,擡眼一看,就看到雅兒身上的銀針,小小的身子上幾乎是密密麻麻。
他的腿也一軟,勉強鎮定後将顧氏扶到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付大夫飛快的動作發呆。
兩刻鐘後,雅兒蒼白的面色似乎紅潤了些,顧氏也已經悠悠轉醒,看到付大夫和紀桃一根根拔下孩子身上的銀針,眼淚就落了下來。
她哭得泣不成聲,方毅伸手去給她擦,顧氏身子僵硬了一下,哭道:“夫君,婆婆和弟妹她們……虐待我們的雅兒啊!”
方毅的面色也不好看。
紀桃拔完了銀針,伸手去摸孩子的手腳,已經暖和了些,道:“方大人,可以将孩子抱回去了,只是得小心些,再不要磕到頭了。”
方毅忙起身去抱,順便給付大夫道了謝。
付大夫擺擺手,重新回到桌子邊配了幾包藥遞給付風。
付風趕緊拿過來遞給顧氏,低聲交代了用量。
紀桃随着他們出門,一眼就看到不遠處樹下的林天躍抱着軒兒去夠樹上的枯枝,孩子發出清脆的笑聲,林天躍的面色柔和,紀桃的眼神裏滿是笑意,擡步走了過去。
方毅看了半晌,似乎在沉思。
“夫君,我想要帶着雅兒回娘家住幾日。”顧氏輕聲道。
聲音雖輕,卻篤定非常。
方毅回神,看了看林天躍那邊,默了下,“好。”
紀桃救過了人,顧氏也當時就付了銀子,還不少。這件事就算是和他們家沒有關系了。
顧氏當時就帶着回家收拾了東西,方毅親自送着她回了外城的娘家,隔壁也安靜了下來。
倒是方毅,因為要去翰林院的緣故,還住在這裏,和林天躍的關系的好了些,以往兩人只是鄰居,如今兩人回來時,有時候還結伴同行。
越是臨近過年,越是寒冷,在屋子裏都能聽到外頭寒風呼呼,不過紀桃卻是很高興的,因為今年過年尤其熱鬧,一家人都在,不再是去年那樣冷清的情形了。
紀桃無事,和柳氏田氏一起去街上備年貨,還帶了軒兒。
今年的物價飛漲,就是米,也比去年貴了不少,付風也跟着一起,如今他住得久了,越發随意,一路上抱着軒兒逛得高興,還給軒兒買了個小鼓。
他的銀子,是付大夫給的。付大夫對他似乎很喜歡,真心當徒弟教的,就是沒什麽耐心,付風也不生氣,只是學起來更加認真了。
三人慢悠悠逛了半天,買了一大堆東西,付風用馬車載着幾人回去。
“這東西好貴,要是在鎮上,能多買不少。”柳氏嘀咕。
田氏笑吟吟道:“這裏是京城,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可不就得貴嗎?”
兩人一路說笑,紀桃時不時插上一句。
很快到了家門口,付風停下馬車,紀桃她們都下了,他才架着馬車進去。
隔壁的門突然打開,蘇琳娘扶着肚子走出來,左右看看後,靠近紀桃。
紀桃後退一步,實在是蘇琳娘也孕,紀桃不好靠她太近。
“方二夫人有話直說。” 紀桃退後兩步。
蘇琳娘見靠近不了紀桃,也不強求,無奈問道:“雅兒那日真的很嚴重?大嫂到今日都還沒回來,這眼看着就要過年了,總不能在娘家過年吧?”
柳氏接過軒兒抱着進了門,紀桃回身看着她,淡然道:“雅兒那日确實是很嚴重,說句難聽的,若不是我們兩家住得近,我又剛好回來碰到,雅兒說不準就沒了,你說嚴不嚴重?”
紀桃語氣肅然,蘇琳娘聽得面色一白。
紀桃假裝沒看到,疑惑道:“這要是真的有人推,不就是殺人兇手了?”
說完,不理會蘇琳娘剎那間慘白的面色,轉身進了門。
顧氏過年回不回來,跟她有什麽關系?
不過兩日後,顧氏坐了馬車回來,帶着頭上包了紗布的雅兒,沒有回方家,卻直接就敲了林家的門。
紀桃一家人正在屋子裏吃飯,點了火盆,溫暖如春。
主要是紀唯他們年紀大了,今年又特別冷,紀桃從來也不會短了他們的炭火,還有付大夫那個屋子也是,白日是要點整日的。
顧氏一進去,溫暖撲面而來,看着屋子裏所有人面上的笑容,她一時分不清是氣氛溫暖,還是火盆的熱氣,只讓人心裏暖成一片。
顧氏帶了些點心布料,“多謝林夫人那日出手相救,要不然我的雅兒……勞煩夫人再幫我配些藥。”
紀桃起身,和她一起去付大夫的屋子。
付大夫的屋子一樣溫暖,顧氏一進去,詫異道:“您不會所有的屋子都點了火盆吧?”
紀桃失笑,“并沒有。”
顧氏嘆息一聲,“你們一家那麽多人,住在一起只顯得溫暖,我們家卻只讓人心寒,那日的事情,讓您見笑了。”
紀桃不答,這話沒法接。
那日的事情誰對誰錯且先不說,顧氏那樣當街和婆婆吵起來就已經落了下乘,不知情的外人都會覺得她不對。
但是紀桃理解她,若是有人這樣對軒兒,落到她身上,只怕當場會打起來。
“從小我婆婆就不喜歡雅兒,當然了,我也有些嫌棄她是女兒,但是總歸是我生下來的,從來也不會虧待了她。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婆婆背地裏不讓她吃飯。還有我那個弟媳婦,也不是個省心的,吃着我的東西,虧待雅兒。”
紀桃已經配好了藥,遞給她道:“方夫人,藥都在這裏,五日後可以再來拿,當然,若是不方便,別的醫館也是可以配的。”
顧氏點頭,含笑接過。
雅兒此時伸手拉住紀桃的袖子,“姨姨,我能學醫嗎?”
紀桃低頭一看,只見她小臉上滿是期待,眼神清澈見底,裏面滿是小孩子獨有的懵懂,看到這樣的眼神,紀桃就想到軒兒,心裏一軟,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笑道:“你還小。”
送走顧氏,紀桃看到門口準備上馬車的顧氏又和蘇琳娘糾纏,也不理會,準備關門時,看到林天躍遠遠的和方毅一起回來。
“回來了。”紀桃含笑招呼。
林天躍和方毅說了幾句,才走向紀桃,伸手輕柔的攬過她,囑咐道:“這麽冷,不要在這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