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一十八章

紀韻說完,根本就不容她拒絕,伸手挽了紀桃的手臂就出了院子。

紀桃左右看看,低聲道:“我和你一起,不合适。姐姐若是真的想去,我留在院子裏等你。”

紀韻白她一眼,笑道:“放心,你是我妹妹,不會有人說的。”

兩人沿着園子裏的小道慢悠悠閑逛,慢慢的路旁偏僻起來,就連花草也只是簡單修剪過,并沒有精心呵護,一看就是紀韻平日裏并不過來。

破舊的大門前,一個婆子正在醉醺醺的趴在大門口,紀韻眼神微寒,身後的丫鬟忙上前扶開了婆子。

“将她換掉。”紀韻淡然道。

她可不想裴氏再跑出來膈應人。尤其如今她可是被關了的,出來以後,誰知道她會不會發瘋。

紀韻伸手推門,周圍有些破敗,入目一片蕭條。

“姐姐,我在門口等你。”紀桃又道。

紀韻忍不住笑了一下,“桃兒,在這齊府,你實在不必如此小心謹慎,就算是你做了出格的事,有我在,也沒有人敢說。”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揚,帶着些自傲。

紀桃無語,随着她進了大門,紀韻又低聲道:“再說了,這裏陰森森的,我有點怕。”

“既然怕,我們就都回去。”紀桃提議。

紀韻不以為然,“都到了門口,沒有回去的道理,她害得我差點家破人亡,我不能将她如何,難道還不能奚落她幾句?”

兩人繞過斑駁的照壁,院子裏雜草叢生,周圍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這邊陽光根本就照射不到,陰冷得很。不說紀韻,就是紀桃,都有點害怕了。

紀韻頓住腳步,當機立斷,“我們回去。”

紀桃松口氣,實在想象不到富貴如齊府,還有這麽偏僻冷清的地方。

兩人剛剛轉身,卻有年輕女子低低的笑聲從廂房裏傳來,紀韻和紀桃對視一眼。

兩人慢慢靠近,越是靠近,一股血腥味夾雜着說不清的怪味兒撲鼻而來。

從窗戶裏看到昏暗的屋子裏的地上,半身鮮血的女子趴在地上,她下半身的鮮血似乎已經幹了,暗紅色的裙擺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得到亂糟糟的頭發。

“宇郎,你怎麽會這麽對我?”聲音哀怨,如泣如訴,随即又笑開。

她聲音出口,紀桃都認出來了,就是裴氏。

宇郎是誰?

兩人對視一眼,地上的女子猛然擡起頭,看着紀桃兩人。

紀韻先是被她的動作吓得後退一步,随即看到裴氏眼神,裏面滿是無辜和懵懂。

竟然是瘋了?

“宇郎,你是不是?他說要娶我。”她慢悠悠爬起來,一瘸一拐走到窗戶邊,笑吟吟問。

紀桃才看到她的腿已經瘸了,只是裴氏不知道痛一般。

“走吧。”紀韻淡然道。

兩人飛快走出院子,紀韻的丫鬟等在門口,紀韻回身看了看破敗的院子,冷聲道:“重新找人來守着,我和林夫人來過的事情,不許任何人知道。”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福身應是。

回了紀韻的院子,紀桃背上的寒意稍減。

“算了。”紀韻嘆息道。

顯然是說看到裴氏的慘狀後打消了報複的念頭了。

不過,由此可以看出來,齊栎果然最恨裴氏,他回來不過兩日,悄無聲息的,齊府的主母就成了這樣。

紀桃伸手拍拍她的手,“放寬心,往後的日子才是重要的。”

此時齊梓傑從外面進來,看到兩人坐在屋子裏,含笑道:“韻兒,該吃飯了。”

用過飯,紀鈞帶着一行人告辭離開,齊栎一直送了他們到門口。

馬車送了紀唯一家人回了官舍。

今日紀桃覺得有點累,主要是她覺得壓抑,往後林天躍官位越大,這些事情會不會也避免不了,她的手……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掌細膩,掌心紅潤,會不會有一天也會忍不住出手傷人?

卻有人推開房門進來,紀桃回身,看到林天躍進來,身上微濕。

“下雨了?”紀桃詢問,伸手拿了帕子去給他擦頭發和身上的濕氣。

“下了一點點。”林天躍伸手接過,“我自己來。”

紀桃松開手,沉默的看着他一番動作。

屋子裏有些沉悶,林天躍詫異的看着她,“桃兒,你怎麽了?怎麽不高興?”

紀桃沉默,主要是不知道怎麽說。

林天躍捏了捏她的手,一片冰冷,皺眉将她的手握住,“有事都要告訴我。”

紀桃想了想,将紀府的簡單說了,末了道:“我覺得好複雜,這樣過日子也累。”

林天躍失笑,“放心,我不納妾。你不會有這種煩惱。”

這倒是事實。只要這個家裏沒有別有用心的人,這些事情就都不會發生。

紀桃心情好了許多,伸手抱住林天躍勁瘦的腰,頭靠近他的胸口,輕聲道:“往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的。”

林天躍難得得佳人投懷送抱,高興的順手摟住,“放心,我們往後都會好好的。”

天氣漸漸地暖和起來,隔壁的蘇琳娘也終于發動,痛叫了一日夜,生下來一個女兒。她好像吃得太多,孩子太大,差點難産,生下了這個孩子,暫時兩三年內,是不能再有孕了。

蘇琳娘生孩子,并沒有過來喚紀桃或者付大夫去幫忙,是方立去街上請的大夫和穩婆,紀桃在家中,聽了一日夜蘇琳娘的痛呼聲。

蘇琳娘生下了女兒,又有些傷了身子,方家兩老後悔,回過頭想要搬到方毅後院去住,說要照顧有孕的顧氏。

方毅自然不肯,現在一家三口日子過得正舒心,中間插了兩老人,肯定沒那麽好。

不過他不願意也不成的。

顧氏帶着雅兒過來串門,嘆氣道:“我是長媳,夫君還是朝中官員,于情于理都該奉養雙親,他們本來就是早晚都要和我們一起住的,我自己心裏也清楚。”

顧氏并不是要紀桃出主意,只是想要一個人聽她說話而已。

紀桃專注着手裏的繡活,說真的,和顧氏一起做繡活,簡直就是虐心。應該說,她和任何人一起都是在虐自己。人家随随便便一繡,繡什麽像什麽。而落到她手裏,根本就是沒有那個天賦,就是勤奮練習,也只是勉強能看。

“只是我沒想到這麽快?”顧氏嘆氣。

“若是琳娘生個兒子,他們應該沒那麽快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紀桃聽得想笑,勸道,“不要那麽擔憂,當初他們對方二夫人好,不也就是因為她肚子裏的孩子,要知道,如今有孕的人可是你。”

聞言,顧氏面色放松了些,“你說得也對。”

紀桃看了看她眉眼間的愁緒,忍不住道:“你現在可不能多思多慮,你可是雙身子,身子是自己的。”

顧氏摸了摸臉,扯出一個笑容,“沒事,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此時不過是提前而已。”

又看到紀桃手裏扭成了一團的繡線,忍不住道:“用手壓着就不會亂跑了。”

紀桃嘆口氣,放下布料,“道理我都懂,就是手和繡線不聽話。”

顧氏看着她無奈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方家兩老在蘇琳娘還未滿月的時候,就搬到了後院去住。

方立本就在家無所事事,對蘇琳娘還算是上心,雞湯什麽的都願意買了讓婆子炖給她喝,他自己花費本就大方,不過半個月就沒了銀子。

沒了銀子,他本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轉身就去後院敲門,顧氏自然不搭理他,方立的娘給了銀子才算完。

漸漸地到了三月,災民已經全部離開,朝中開始論功行賞,當聖旨到了林家院子的時候,紀桃正在抱着軒兒辣手摧花。

院子裏本就沒有幾株花草,大多數都是柳氏和田氏種下的菜,如今春日,更是喜人。

軒兒拔不到菜,只顧着去夠路旁的花,紀桃也由得他。

一行人跪在院子裏,包括付大夫和付風。

“天承運,帝诏曰:今有豐安郡轄下古棋鎮名醫付通,于此次旱災中赈災有功,醫術精湛,解朕之憂,朕心甚慰,今特封太醫院院使,紋銀百兩。付通之愛徒紀氏,赈災有功,性資敏慧,醫術過人,特擢升四品恭人,一應用度按例。欽此。”

紀桃拿了紅封給宣旨的公公,付大夫拿着聖旨看了半天,道:“太醫院院使,我豈不是還要每日都去?”

公公是那日來請紀桃和付大夫的那個,算是熟人,聞言笑道:“付大夫多慮,皇上吩咐過,您不必去,只是在皇上宣您時才去。”

付大夫點點頭,嘀咕,“這還差不多。”

公公臨走前又道:“皇上吩咐,你們不必進宮謝恩。”

看他表情,不像是皇上厭了付大夫,那麽就應該是知道付大夫不耐煩這些。當然了,也可能是皇上政務繁忙,根本沒空見他們。

送走了公公,門口的駱夫人和隔壁的蘇琳娘都好奇的站在不遠處,等公公走了,駱夫人才道:“原來去年那段時間你是去城外赈災了?不會那疫病就是你們治好的吧?”

蘇琳娘已經滿月,抱着孩子在外頭曬太陽,也靠了過來,紀桃含笑,“是我師父去治的,我只是跟着打下手。”

大概就是皇上也是這麽想的,付大夫直接授了官,紀桃就只是升了品級。不過對女子來說,很不錯了,有俸祿的。若是沒意外,可以領一輩子的。

她如今根本就沒有品級,林天躍為官,最先自然是要給田氏請封。所以,這幾個月來,田氏是有俸祿的,平日裏她自己的花費也是用那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