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施夫人聞言,眼神更深了些,面上笑容不變,看向紀萱萱,“萱萱,帶着你兩位姐姐府裏轉轉,一會兒留她們吃午飯。”
紀萱萱起身,微微一福,姿态大方,“是,母親。最近天熱,您好好歇着。”
三人走出正院,紀萱萱帶着兩人往園子中的庇蔭處走,那邊一大片翠柏,一片青翠,看着就覺得涼爽。
進了林子,周圍其實是有些空曠的,紀萱萱擺擺手,伺候的丫鬟就退了下去。
紀桃眼神微動,此刻她覺得紀萱萱除了不會說話之外,規矩禮儀都不差,也知道避嫌。
“姐姐,我好想你。”紀萱萱上前摟着紀韻的胳膊,搖啊搖的。
“剛才你說過了。”紀韻嘆氣。
紀萱萱又回身去看紀韻,含笑問道:“桃兒,你何時進京的?”
“一兩年了。”紀桃随口答道。
“我老早想要進京,只是我婆婆非要再做法事,死者為大,再說如今我們一家人都靠着婆婆過日子,總得乖乖聽話。”紀萱萱低聲道。
“過日子,總得将就。”紀韻勸道。
紀桃知道一些施府的事情,施夫人一生都未能生下兒子,只得一個嫡女,剩下的就是施成這個庶子,娶了紀萱萱,兩家算是門當戶對,庶女嫁了庶子,本來紀萱萱算是運氣好,畢竟眼看着施成是要接手施府大片家業的。若是順利,紀萱萱往後是施府的當家主母。
但是萬萬沒想到施大人會早早去了,如今的情形就是,施大人官場上的故舊不知還有多少會認下這份情意,願意幫助施成,其實大概是沒有的。
施成如今就指着紀鈞那邊的助力了。
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早,畢竟施成還只是舉子。當然了,若是想要自己被人舉薦,他是怎麽樣都可以為官的。
但是舉薦一途,不說施成自己願不願意,就只施夫人那邊就不會答應的。
施成的生母早已在生施成時難産去了,施夫人于氏将他接到身邊,親手将施成養大,比起親生的也不差什麽了。
“我婆婆太強勢。”紀萱萱低低道。
“她決定的事情,就是夫君也不能改變。”
“沒事,你順着她。往後她也只能靠着你們,也不會太苛刻的。”紀韻又道。
這也是實話,只要于氏不傻,就不會往死裏得罪紀萱萱,不要說孝道,讓人有苦說不出的法子多得是。
紀萱萱嘆口氣,“不順着能怎麽辦呢?就是公公還在,也不能将她如何。”
這個話紀桃和紀韻都沒法接。
于氏當年帶着豐厚的嫁妝,算是下嫁,從施府的子嗣就能看出一二,多年來只得一女,就算是讓妾室生下施成,也是難産而亡,據說施成生母只是個丫鬟,去了以後才擡成了姨娘。
這樣看來,施成生母到底是不是難産還兩說。
紀韻想了想,又道:“要是受了委屈,派人去告訴娘,她總會幫你讨回公道的。”
紀萱萱失笑,“我聽話一些,不會受委屈的,婆婆只是強勢,并不是不講道理。”
聞言,紀韻松口氣,又取笑她,“看來是真的将自己當成了施家人了,這還沒怎麽樣呢,就幫着你婆婆說話了。”
紀萱萱和紀桃她們說笑了半日,用了午飯,紀萱萱歉然道:“婆婆囑咐了,每日午後要抄寫佛經,為公公祈福。”
紀韻和紀桃對視一眼,“那我們就先回去,等你有空了,上門來找我們。我反正是整日都有空的,桃兒也沒事。”
紀萱萱忙不疊點頭。
紀桃走出施府時,才發現施府一片素色,找不到絲毫顏色豔麗的東西。
和紀萱萱道了別,紀韻提議,“去我家?”
“不了,我得回去,軒兒半日看不到我,會不好帶的。”紀桃拒絕。
說到這個,紀韻伸出手來,滿眼希冀,“桃兒,幫我把脈看看,有沒有……”
紀桃看到紀韻眼神裏的期待,伸手把了半晌,“沒有。”
紀韻有些失望,不過大概是早就有心理準備,倒不覺得失落,“我先送你回去。”
紀桃也不拒絕,她來的時候就是紀韻接來的,根本就沒有馬車。
施府這邊的情形和恒仁街大不相同,若是說恒仁街是貴,那麽在這邊就是富,周圍雕梁畫棟,房子幾乎都是□□成新的,再舊的都沒有,應該是銀子太多,扒了重新修了。
紀桃左右看看,心裏微動,“姐姐,你說這邊的院子,貴不貴?”
紀韻啞然,“你們不是有官舍?”
“我只是好奇。”紀桃失笑,她真的只是好奇乾國都城的院子價格。
“大概兩千兩,不知能不能買到一個兩進院?”紀韻沉思半晌,悠悠道。
紀桃低着頭算了算,當初在福園街租院子,一個月五兩,不過那個院子實在是小,也算不上好。
看來這邊确實貴,不過看看這邊的人,似乎也不缺銀子使。
馬車駛了出去,紀韻直接讓車夫送紀桃回官舍。
一路上頗為順利,路上行人都少,實在是天氣太熱。紀桃拿個扇子不停歇的自己扇,紀韻也差不多,其實她把丫鬟趕到外頭去了,要不然可以讓丫鬟來的,兩人對着扇,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馬車停下,紀桃看了看外邊,回身道:“我回了,你要不要下來?”
紀韻搖頭,手上的扇子不停,催促道:“你趕緊回去。”
紀桃忍不住笑,“你何必跟我一樣?趕緊讓丫鬟進來吧。”
紀韻看着她下馬車,笑道:“我是覺得,跟你一樣會不會涼快一點?”
丫鬟正幫着紀桃掀簾子,紀桃回身一笑,“如何?”
紀韻瞪她一眼,“回吧,有事兒再來找你。”
紀桃哈哈笑着跳下馬車,紀韻馬上就招呼了丫鬟進去。
車夫很快掉頭,紀桃手裏的扇子不停,等到紀韻的馬車走遠了,才轉身打算進院子。
一回頭就看到蘇琳娘抱着孩子站在不遠處,眼睛看着紀桃手裏的扇子,“林夫人,這把扇子不便宜吧?可是瑜繡呢。”
紀桃随意掃了一眼手裏的扇子,在她面前說繡工,等于白說。看了半晌,卻也只覺得繡工精美絕倫。
就兩個字,好看!
再有別的,紀桃什麽也看不出,尤其這半年來她主要是跟着付大夫學醫去了,本來學得稍微像樣的繡活又和以前一樣了。
蘇琳娘見了紀桃随意的模樣,笑道:“林夫人,你這個,反正也用不上,能不能送給我?”
紀桃随意扇了兩下,伸手敲門,等着裏面的人開門,回身笑道:“那可不成,這是我姐姐的,我還得還給她的。”
蘇琳娘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林夫人就是會說笑,齊夫人的嫁妝豐厚,怎麽會惦記一把送給你的扇子?”
紀桃不想搭理她,餘光一掃,突然看到她懷裏的孩子,手裏的動作頓住,疑惑,“你沒給孩子洗澡?”
蘇琳娘低下頭看了看,“洗了的。”
紀桃上前兩步,伸手拉開孩子的衣衫,皺眉道:“你看到沒有,滿身疹子,這樣怎麽行?”
“天氣熱,孩子不都是這樣嗎?”蘇琳娘不以為然。
紀桃無語,若不是面前只是個幾個月大的孩子,她才懶得說。
“不行的,衣衫得透氣,這麽多疹子,熬點藥湯洗洗,要不然越來越嚴重的。”紀桃耐下性子,解釋道。
“真的?”蘇琳娘半信半疑。
身後的門已經打開,楊嬷嬷站在門口,看到紀桃和蘇琳娘兩人,走出來站在一旁聽着兩人說話。
紀桃回身看了一眼,重新對着蘇琳娘道:“你自己長了都不舒服,何況是孩子,這幾日夜裏是不是不好帶?”
蘇琳娘茫然,“我不知道,夜裏是婆子帶的。”
紀桃簡直服氣,她知道蘇琳娘根本就沒有請奶娘,“那她夜裏醒了吃什麽?”
“當初你們軒兒不是喝羊奶?我也買了一只。”蘇琳娘還有些理直氣壯的模樣。
紀桃和楊嬷嬷對視了一眼,認真道:“婆子年紀大了,你就放心?再說,這麽小的孩子,你若是不想喂,請個奶娘啊!最重要的,這種天氣,孩子身上不能長這麽多疹子。”
“去街上找個大夫看看,買點藥回來熬給她泡。”
紀桃說完,見蘇琳娘若有所思,也不管她在想什麽,轉身就和楊嬷嬷進了院子。
楊嬷嬷随着紀桃進院子,她知道紀桃的性子,對孩子尤其心軟,也不多說,只道:“可憐了孩子。”
紀桃嘆氣,“沒辦法,她還是孩子親娘,要是不是,還能說她不盡心。”
想起什麽,将扇子遞給楊嬷嬷,“嬷嬷,這個扇子,繡工很難?”
楊嬷嬷擡眼看了一眼,淡然道:“是瑜繡,講究□□,最是不好學。”
紀桃又擡起扇子,看了半晌,嘀咕,“我只是覺得好看。”
又認真看向楊嬷嬷,詢問道:“嬷嬷,我這樣,是不是沒天分?”
楊嬷嬷只看着她,不答話。
紀桃看了半晌,默默轉身往前走,這還要問麽?
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問了不是自己找不自在麽?
紀桃有點想不通,為何人人都會的東西到她這裏就難如登天。雖然沒有學醫術那麽盡心,卻也自認為很認真了。
不過她很快就忘記了這回事。
林天躍回來聽紀桃說了施夫人的意思,沉思半晌才道:“不用管,真的上門來了再說。”
紀桃也覺得,說不準人家只是客氣一句。
第二日午後,一片安靜裏,隔壁卻吵了起來,紀桃正帶着軒兒睡午覺,吵得根本睡不着,只讓人心裏煩躁。
軒兒倒是睡得熟,一點聽不到聲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