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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紀桃怕将軒兒吵醒,到時候不好帶,輕輕起身關上了窗戶,才覺得聲音小了些。

方家也是,才兩兄弟鬧成這樣,要是桃源村裏的趙家,那麽多兄弟,若是這麽鬧,日子都不要過了。

想想顧氏和方毅都不是不講理的人,日子居然還過不下去。

聲音卻越來越大,床上的軒兒都睜開了眼睛,紀桃不動,有時候軒兒這樣醒了,還會繼續睡。

看到軒兒重新閉上眼睛,紀桃輕輕舒口氣,還未起身走到床邊,突然遠遠的瓷器落到地上的清脆聲音傳來。

與此同時,床上的軒兒睜開眼睛,開始左右觀看,紀桃忙上前抱起他。

軒兒并沒有哭,不過也不太高興,紀桃幹脆抱着他出門,只要出門,軒兒一般是不哭的。

果然,出門以後軒兒就興奮起來,紀桃站在院子裏,沿着游廊往前院去。

柳氏和田氏都站在院子裏,紀唯背着手在大樹底下,看到紀桃抱着孩子過來,很高興的過來接。

軒兒看到紀唯,也不管不顧往那邊撲。

“桃兒,吵醒了?”田氏含笑詢問。

紀桃随意點頭,“娘,出什麽事情了?”

柳氏伸手拉一把紀桃,“方才好像是提到了你,為何?”

紀桃詫異之下,突然想起昨日她跟蘇琳娘說讓她請大夫和奶娘的事情。于是輕聲和柳氏說了。

柳氏也不責怪她,只道:“孩子可憐,怎麽就忍心?要不是親娘還有人相信,這……”

“沒事,大概是想要銀子而已。”柳氏安慰道。

紀桃自然知道,若是真的因為這個吵架,肯定是不關她的事的,要是方家真的因為這個找上門,她也是不懼的。

方家到底還是講道理的,半個時辰後,聲音漸漸地小了下去。

顧氏帶着點心和方毅他娘一起上門,紀桃正在院子裏亭子裏繡花,前面那個扇子的瑜繡,她自覺看起來不難,偏想要試試。

紀桃遠遠的的看到楊嬷嬷帶着婆媳倆人過來,收起繡帕,含笑看着她們走進亭子。

顧氏和紀桃熟悉,扶着肚子含笑道:“今日午後,吵着你們了吧?”

紀桃只笑不答話。

顧氏自然知道,那麽大的動靜,吵不到隔壁的林家才是怪事。

“林夫人,實在不好意思,家門不幸。”方毅的娘李氏歉然道。

“無事,大家都是鄰居,我們家也有吵人的時候,大家都互相體諒。”紀桃含笑道,軒兒周歲時,林家那麽多人,肯定也吵到了隔壁顧家了。

“林夫人通情達理。”李氏贊道。

紀桃沒當一回事。

李氏也不是想要說這個的,轉而道:“家門不幸,我家立兒那個媳婦,哥哥還是朝中官員,怎麽就成了那樣?”

顧氏在林家很熟悉,伸手給李氏倒茶,“娘,別生氣。”

李氏捂着胸口,“我不生氣,立兒攤上這麽個潑婦,往後可怎麽辦哦?”

紀桃看了看顧氏,只見顧氏滿臉無奈,“娘,娶都娶了,還能怎麽辦?當初是二弟喜歡人家,還……不是才進門的嗎?”

“冤孽。”李氏顧忌着這是紀桃家,也沒真的哭,就是滿臉苦澀。

“昨日多謝林夫人,要不是你說了,她還不以為然,大概孩子得多遭罪了。”

紀桃詫異的看了一眼李氏,“方夫人不嫌棄我多話就好。”

李氏擺擺手,“是這樣,你離我們家近,我去将孩子抱過來,林夫人幫我看看,配些藥回去泡?”

紀桃聞言,點頭道:“可以的。”

李氏起身出門,顧氏看着她走遠,嘆口氣道:“分明就是想要銀子,說是要請奶娘和婆子。”

紀桃只靜靜喝茶,這些話她可不好接。

“不就是看着老人家手裏的那點銀子。”顧氏氣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別看如今蘇吉安日子好過,那都是胡雨蘿的嫁妝豐厚,方毅也是因為顧氏嫁妝豐厚才過得順遂。方立就差了些,方家本身底子不厚,蘇琳娘娘家在胡雨蘿還未嫁進去時,還不如方家。這樣下來,如今就成了方立和蘇琳娘家兩人日子拮據,方立還沒個差事,只出不進,照這麽下去,往後只有更難過的。

李氏很快抱了孩子過來,紀桃配了藥送走了人。顧氏也起身告辭,她如今月份大了,走路都累。

兩日過後,蘇琳娘家就多了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婦人,長相秀麗,眉眼柔和,看起來很溫柔的人。胸前鼓鼓囊囊的,帶孩子還算有耐心,紀桃偶然在門口碰到,都看得到孩子穿得幹淨,皮膚紅潤,顯然照顧得極好。

何然家的婷兒滿周歲後,天氣漸漸地炎熱起來。

紀桃買了冰,每 日在前院的付大夫的屋子和正堂都放了,才算是涼快了些。就是林天躍,渾身都長了疹子,他的官服一點不透氣,還穿了那麽多層,朝中好多人都捂出了疹子,為此,紀桃花了兩日給林天躍配出來了藥膏,塗在身上清清涼涼的。

屋子的角落裏放了一盆冰,軒兒在小床上,已經睡熟,林天躍上半身沒穿衣,頭發半濕,趴在床上,紀桃的手指沾了藥膏給他慢慢擦着。

林天躍的脖子以上還是白皙的,後背上全部都是一個個紅點,密密麻麻整個背都是,前面也好不到哪裏去。

“多謝夫人。”林天躍聲音悶悶的,有些不高興。

紀桃聽了,忍不住笑,“不就是疹子,你連苦痛都不怕的人,怕幾顆疹子?”

“這個又不能抓,痛還能忍,這個不好忍。”林天躍轉開頭,臉放在枕頭上,聲音恢複了正常。

紀桃想了想道:“又不是你一個人,你們翰林院那麽多人,都沒抓吧?”

林天躍輕輕嗯了一聲。

紀桃想笑,手上動作加快,“你們是讀書人,又是朝中官員,自然是不能抓的。要不然……”

一群大臣伸手撓癢癢,畫面太美。

紀桃噗嗤一笑,道:“翻身。”

林天躍翻了過來,紀桃開始擦前面的。

“那實在忍不了怎麽辦?”紀桃好奇。

林天躍眼神落在紀桃身上,半晌不答。

紀桃看了看他,也不催促,專心手裏的動作,手指從他脖子慢慢往下。良久之後,才聽到林天躍的聲音,道:“實在不行,就去恭房……”

紀桃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天躍唰得坐起身,伸手攬過紀桃翻身壓下,紀桃還在笑,林天躍低下頭吻了下她的唇,低低警告道:“不許笑。”

紀桃抿唇,對上林天躍的眼神,點點頭,嘴角卻壓不住,實在是林天躍的滿臉的郁悶,少見得很。

“我不忍了。”林天躍惡狠狠道。

紀桃正疑惑這個疹子不忍還能怎麽辦,林天躍的唇已經壓了下來。

不光是林天躍,就是紀唯,整日在家中也長了紅疹,只是大概有冰盆的緣故,并不嚴重。紀桃拿了藥膏給他。

柳氏和田氏身上也長了幾顆,紀桃倒是還好,今年實在太熱,上門來找付大夫配藥的人越來越多,都是因為紅疹,還有中了暑熱的。

付大夫和紀桃跟街上的大夫不同,他們兩人是得了皇上親自稱贊過醫術的,就是紀桃,也得了一句醫術過人的話,現在還寫在聖旨上呢。

紀桃的藥膏一時間在官舍間火了起來,三兩銀子一瓶的價格,其實不算便宜,不過買的人卻很多。

林天躍的疹子擦過了藥膏,等第二日午後回來,紅疹已經褪了大半,雖還是疹子,卻已經不紅不腫,最要緊是不再癢了。

今日的林天躍精神頗佳,沐浴過後,抱着軒兒很有興致,紀桃重新拿了藥膏出來,“我再給你擦些。”

林天躍脫衣趴好,又問,“你要不要擦,為夫可以代勞?”

想起昨夜擦藥到最後林天躍的不老實,紀桃冷哼,道:“我不長疹子。”

“這樣啊。”語氣裏滿是失望。

天氣炎熱,宮中卻有消息傳出,太後要去城外的皇安寺祈福兩個月。

說是祈福,其實大概是去避暑。當今皇上對于修繕宮殿之類似乎并不熱衷,自己也從來不避暑,避暑山莊已經多年未有人入住,也未修繕過。

消息一出,許多人都蠢蠢欲動,當然了,皇安寺是獨屬于皇室的寺廟,官員家眷若不是跟着太後,是根本就進不去的。

皇安寺邊上有個護安寺,香火鼎盛,每年祈福的人不知凡幾,京城裏無論百姓還是官員家眷,都喜歡去護安寺祈福。

護安寺平日裏人就多,每年七月末都會有一場大法事,由住持圓心法師主持,到時善男信女無數,許多人都會入住護安寺後山。

如今已經七月中,京城裏每日都有華麗的馬車浩浩蕩蕩出城,大多都是去護安寺的的,宮中消息傳出來以後,今年出城的家眷比起以往多了不少,似乎太後開始禮佛,許多诰命夫人也慈悲了起來。

官舍這條街去護安寺的就有好幾家,包括對面的駱夫人也想要去,不過她只能惋惜,如今駱夫人已經七個月,肚子高高隆起,走路都要丫鬟小心扶着,是根本不可能去城外的。

護安寺現在正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駱夫人這胎她尤其重視,自然不會随意去擠。

隔壁的胡雨蘿卻收拾了東西出城去了,她是随着太傅府老夫人去的。

紀韻卻在此時上門了,她手裏拿着扇子自己扇着,就是這樣鼻尖上還亮晶晶的。她看了看屋子裏的冰盆,靠近了些,才道:“我得去,現在天熱,梓傑在家中根本就看不進去書。”

“娘讓我來問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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