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紀桃和林天躍雇了兩架馬車,去接柳氏他們回來,柳氏和紀唯還好,田氏則有些不想走的樣子,不過到底是随着他們上了馬車回來了。
柳氏他們一回來,家中就熱鬧了起來,最高興的大概就是軒兒了。若說對他耐心,柳氏和紀唯還有田氏,都很寵他。紀桃和林天躍就差些,不會無條件寵溺。
柳氏很高興,軒兒都已經會走路了,和田氏兩人大半日都在院子裏逗着他走路。
到了夜裏,紀桃去柳氏屋子裏抱軒兒回來睡覺,紀唯還沒回來,柳氏笑吟吟正在和軒兒躲貓貓。
看到紀桃進來,也不理會,繼續手裏的動作。
紀桃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含笑看着,突然想起什麽,問道:“娘,婆婆她似乎很高興,你們在護安寺,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柳氏聞言,面色不變,含笑和軒兒笑鬧,随口道:“她去給天躍的爹祈福,寺裏的法師開解她,逝去的人早已入了輪回,讓她不要再執着,若是放不下,入了輪回的人也還會挂念,對他不好。”
紀桃聽了,沉默半晌才道:“真的?”
柳氏随口應了一聲。
他們回來了,本來冷清了一個多月的小廚房又冒起了青煙,柳氏和田氏開始做點心了。
田氏确實放開了許多,眉宇間的愁緒似乎已經不在,整個人都豁達起來。不過還是不愛見生人,這個大概是她的性子問題。
柳氏他們回來時,紀韻也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胡氏卻還住在那裏,如今去護安寺借住的人少了許多,柳氏他們搬走,院子就空了下來,也沒有人再住進去。
紀桃大概猜得到胡氏不願意搬走的原因,太後可還在皇安寺住着,正在誠心禮佛。
至于太傅府老夫人回來,聽紀韻說是病了,不過不敢傳出來,佛門清淨之地若是生病,豈不是說老夫人心思不純,或者是佛祖不喜她。
無論哪一種,都違背了老夫人去護安寺的初衷。
林天躍照舊每日去翰林院,那邊鄉試還未放榜,紀桃卻察覺到上門拜訪的夫人變多了,比如此時這個張夫人,她夫君是和瞿炜他們一起進翰林院的,也是二十六年的進士。
和杜夫人差不多,這位夫人紀桃也只是在幾家有喜事時見過幾次,只能勉強算是認識。
“林夫人,你們一家人這麽多,就是熱鬧,麟兒又聰明可愛,實在讓人羨慕得很。”張夫人坐在椅子上,手裏的茶水随意端着,面上笑意盈盈。
紀桃謙虛,面上帶着溫和的笑容,“張夫人過譽。日子不就是這麽過?”
“林夫人有沒有親戚參加鄉試?”張夫人含笑問道。
紀桃淺笑,“沒有。”
分明就是沒話找話,寒暄了半日,張夫人才告辭,從頭到尾都沒說找紀桃到底什麽事。
紀桃大概猜到她是什麽想法,有些哭笑不得,林天躍自己都從未想過去找紀鈞,又怎麽會幫他們。
于是,紀桃一般不見人了,就算是有人來,楊嬷嬷也只說她最近在研制新藥方,很忙,不見人。
這個理由還是能站住腳的,當初紀桃和付大夫兩人可是研制出疫病方子的,要不是他們師徒,不知道後來會成什麽樣。皇上可是親自下旨稱贊過他們的醫術的,也厚賞了兩人,紀桃得了诰命夫人的封賞,付大夫可是憑着這個一躍成了太醫院院使,可見皇上對兩人的看重。
若是熟人,紀桃還是會見的,比如餘氏和瞿倩。
餘氏和瞿倩帶着孩子一起上門,慕兒已經兩歲,婷兒也一歲多了,軒兒很喜歡跟他們倆玩兒,興沖沖将他的東西都拿出來分給他們。
餘氏笑容滿面,一年多來,她似乎并沒有變化,倒是瞿倩,眉眼間收斂了許多,少了些天真,多了些世故,不過在紀桃和餘氏面前,她的笑容和以前一般無二。
“最近有人來找我帶着來見你。”餘氏捏着一塊點心,認真看了半晌,輕輕咬了一口。
又道:“被我拒絕了。”
瞿倩也仔細觀察桌子上的幾盤點心,“我那邊也有。”
餘氏再也忍不住,問道:“你這個點心哪裏買的?我都沒看到過,這個樣子好看。”
她手上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豬模樣的點心。
紀桃噗嗤一笑,那個是她給柳氏她們描述了一下卡通豬以後,柳氏和田氏做的,可研究了好幾日才做出來。
“我娘和婆婆做的。”
“她們手可真巧,也有耐心。”瞿倩也拿一個,“都舍不得吃了。”
紀桃忍不住笑,“這個是做給軒兒的,他那麽小,能吃多少?最後還不是我們吃,都吃不完。一會兒你們一人帶幾個回去。”
餘氏也不客氣,笑道:“每樣拿幾個,尤其這種豬,好看得很。”
柳氏過來聽到了,很高興道:“一會兒你們自己去 挑,廚房還有好多。”
餘氏和瞿倩不願意帶着別人上門,對面的駱夫人又大腹便便,顧氏也一樣,隔壁的胡雨蘿身份貴重,平日裏看起來就和這些夫人不一樣,大家根本就不熟悉,如此一來,倒是沒有人再上門來找紀桃了,偶爾有幾個,都被楊嬷嬷擋下了。
本來不必如此,實在是那天有人直接拿了銀票上門,讓紀桃去找紀鈞,言語間表示,只要事成,絕不會虧待了她。
這樣的銀子,紀桃是絕對不會收的。也是從那天開始,她就不再見不熟悉的人了。
鄉試放榜後,狀元街那邊很是熱鬧了一番。
紀桃還是一如既往深居簡出,除了紀韻偶爾過來找她,或者兩人一起去紀府之外,她也不出門了。
紀萱萱那邊,施成一次都未來過,當然了,可能是如今他們一家還在孝期,不好上門。
對面的駱夫人在九月中生下了兒子,可把駱大人高興了好久,還特意備上了厚禮,親自上門謝紀桃。
紀桃是大夫,官舍的人都知道,雖然有皇上聖旨稱贊在前,卻少有人上門求醫,畢竟紀桃是官夫人,不是一般大夫,若是貿貿然上門,紀桃可能會不高興。
再說一個頭疼腦熱,大街上的大夫哪個都會治,也沒必要上門來讨嫌。
但是如今不一樣,駱夫人可是快四十歲的人,多年來只得一女,就是這樣的,都還能再生下孩子,還是母子平安。可見紀桃的醫術。
駱夫人洗三時,一般夫人待紀桃更熱情了些,不少人從駱家離開前,還上門拜訪一下紀桃。
半個月後,隔壁的顧氏也母子平安。
衆人對紀桃更加熱情了些。
紀桃如今已經是诰命夫人,平日裏也沒有人會讓她治病,駱夫人和方夫人完全是因為和紀桃關系好才能得她出手。
事實上紀桃自從到了京城,除了福園巷的柯家,就治過何然和瞿炜兩家人。然後就是駱夫人了,顧氏根本就沒有要紀桃治,人家是自己有孕,只是剛好被紀桃把出來而已。後來也只是偶爾找紀桃把個脈,實在算不上是紀桃的功勞。
再說,駱家和方家生孩子,還是去街上請的穩婆。
紀桃對于衆人的恭維都謙虛,不承認是自己的功勞。
大多數人都只以為是她不願意再出手治病的緣故。不過,總有人按捺不住,比如……蘇琳娘。
“林夫人,我們兩家是鄰居,你還是我嫂子的表姐,說起來大家都是親戚,你幫我看看,若是不能治,我絕不難為你。”
紀桃偶然出門,就在門口碰到了蘇琳娘,她一臉的誠懇,态度卑微。
紀桃詫異,“你孩子還小,忙什麽?”
蘇琳娘有些頹然,紀桃才發現她最近好像蔫了許多,“但是她不是男丁,你也看到了我婆婆對我大嫂的态度,我若是不趕緊生下孩子,這個家哪裏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方毅爹娘最近對顧氏幾乎是予取予求,什麽事情不要顧氏開口,就辦得妥妥的,對于顧氏娘家人上門也客氣得很,這些紀桃是知道的。
“手。”
紀桃淡然道。
蘇琳娘神情一喜,伸出手來,“我有找過大夫調養身子,如今也還在喝藥,自從我夫君受傷我就沒去看過了,不過藥還是喝的……”
紀桃收回手,“傷了身子,只能慢慢調養。”
蘇琳娘有些黯然,“沒有別的辦法麽?”
紀桃搖頭。
這個和紀韻情形不同,紀韻是被藥物傷了身子,蘇琳娘是生孩子留下的傷,根本就不一樣。
蘇琳娘果然如她所說一般不再糾纏,道過謝後轉身回了家。
或許是她自己有心理準備,也可能是她清楚駱夫人和顧氏在紀桃這邊,其實根本就不是外面傳言的那樣,全部都是紀桃功勞。
她來找紀桃,只是抱着一絲絲希望而已,發現不行,也并不會失望。
紀桃出門,是打算去找紀韻。
紀韻早在天氣涼快下來後就回來了,基本上就在柳氏他們後面一兩天,上門來過幾回,今日是紀韻讓馬車來接紀桃過府。
齊府如今是紀韻掌家,門房看到馬車到了,笑吟吟過來,“林夫人,夫人身邊的春喜姑娘已經等着了。”
紀桃下了馬車,淺笑點頭。
這個春喜不是當初的那個春喜,早已換了人,只不過貼身伺候紀韻的丫鬟□□喜而已。
“林夫人,請随奴婢來,”春喜站在大門口處,對着紀桃一福,帶着紀桃往裏面走時,笑道:“夫人早就吩咐奴婢在此等候。”
紀桃随着她往府裏走,穿過園子,沿着抄手游廊往紀韻的院子去,一路上碰到的仆人都規矩的站在路旁,微微躬身。比起以前,似乎更多了幾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