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紀桃餘光看到,知道紀韻是真的過得不錯,這些人對她尊敬,也是看在紀韻的份上。
原來裴氏在時,齊府的人對她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的。
這些念頭只在心裏過了一下,紀桃随着春喜進了院子。
紀韻坐在屋子裏,手邊幾朵大小不一的豔麗花朵,她正認真修剪,聽到腳步聲回身,唇邊已經帶上了笑容,“桃兒。”
春喜福身,退了下去。
紀桃上前兩步走到桌邊,看了看紀韻面前的秀雅的長頸白瓷瓶,目光掃過她手裏小巧的剪刀,“這麽空閑,也不去我家?還讓我過來,你有點懶啊。”
紀韻噗嗤一笑,“還不是你家人多,哪有這裏清淨?”
紀桃家中人家人确實有點多,不過她覺得溫馨,并不覺得麻煩。
聞言,紀桃微微詫異,疑惑,“讓我過來,還真沒事?”
紀韻看到她詫異神情,瞬間做出一副失落的模樣,手上蘭花指微微翹起,語氣也蕭瑟起來,“原來在你眼中,我是有事情才會找你嗎?”
一副被辜負的黯然神傷的模樣。
說到最後,她自己先笑出聲來。
紀桃搖頭失笑,“戲看多了你。”
“還不是我無聊,反正軒兒也大了,家中還有二叔二嬸,你出來陪我,就當是散散心,有何不可?”
“我看你是閑的。”紀桃伸手戳她額頭。
紀韻配合她的動作頭往後倒了下,嘴角的笑容綻開,回身繼續修剪花枝,“确實有些無聊,萱萱她還要守孝,不好出門。”
紀萱萱到了京城,卻跟沒有這個人似的,只回過紀府一兩次,都是來去匆匆,別說紀桃家,就是紀韻這邊的齊府,她都一次沒來過。
“當初還未嫁人時,我和萱萱在家裏,其實并沒有看上去的那麽姐妹情深,如今想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紀韻慢悠悠道,語氣裏滿是嘆息。
“如今再想想,那些算得上什麽?”
紀桃沉默着将花遞給她,紀韻接過,插進來瓶口,轉轉瓶身,擺弄了下花枝,自覺滿意,笑問,“怎麽樣?”
紀桃含笑點頭,不待紀韻歡喜,她一本正經道:“這種天氣,能找到這麽多種花,确實是不容易。”
紀韻啐她,“誰問你這個了,就是不想誇我。”
屋子裏傳出來陣陣女子愉悅的聲音。
兩人坐在桌前喝茶,紀韻放下茶杯,“反正你都出來了,不如,我們一起去聽戲?”
紀桃訝然,聽戲什麽的,她一次都沒有去過。
春喜卻走了進來,看了看紀桃,對着紀韻福身,道:“夫人,裴府來人了,想要見……夫人。”
前一個夫人和後面一個夫人語氣不同,如今齊府兩個夫人,除了紀韻,就是裴氏了。
紀桃都聽出來了,皺眉和紀韻對視一眼。
紀韻面上早已收斂了笑容,“來的人是誰?”
春喜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自稱是夫人的嫡兄。”
裴府嫡子。
紀桃這一回是真的驚訝,一般情形下,嫡子和庶妹都生疏,這樣想起來過來查看的,實在是太少。
“姐夫呢?”紀桃問道。
這個時辰,齊栎肯定不在,齊梓傑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應該是在準備明年的會試。
“出去參加詩會了。”紀韻輕聲道。
随即吩咐道:“春喜,先去守着。”
春喜應聲退了出去。
“桃兒,我得看看去。”紀韻回身對着紀桃認真道。
紀桃并不意外,淺笑道:,“我在這裏等你,若是有事,讓人過來喚我。”
紀韻含笑點頭,看她樣子倒是并不驚慌。
紀桃百無聊賴閑閑坐着喝茶,若不是來人是找茬的,只是一般客人,她都可以告辭回家了。
但是如今知道是裴府人,家中又只有齊韻,紀桃自然不能走。
紀桃坐了半晌,看到門口的丫鬟,心裏一動,“春歡,帶我過去看看。”
春歡和春喜一樣,都是紀韻身邊得用的丫鬟。
紀韻将她留在這裏,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重視紀桃的意思。
春歡年紀小,大概十三四歲,應該是最近才提拔的。聽到吩咐進門,對着紀桃一福,“但是夫人奴婢好好守着您。”
“你也知道來的人是誰,我們還是去看看才放心。”紀桃聲音柔和,帶着些安撫的感覺。
見她不想答應,紀桃又道:“反正也有你跟着我,我不進去,我們遠遠的看着,不能讓人欺負了你們家夫人。”
兩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前院去,穿過幾個園子,紀桃遠遠的看到坐在正堂裏的人,莫名就是熟悉,想了半晌才想起來,那個坐在紀韻面前,面上笑得淡然的男子,就是當初在護安寺外小道上的那個,率先對着他們射箭,後來還搜查紀桃他們的将軍。
此時他一身常服,身上沒了盔甲,紀桃差點都沒認出來。
他居然是裴家人?
紀桃後退一小步,那日這人應該是沒有注意到他們夫妻的,畢竟離得遠,而且他們一家人還被包圍在衆人中間。不過他們抱着軒兒,有個孩子還是會引人注目一些的。
後來紀桃和林天躍根本就沒有随着三皇子出林子,而是走另一邊直接上馬車回了家。
裏面的兩人似乎相處還算好和諧,言笑晏晏的喝茶。
紀桃稍微放心,想要退回時看到那人起身出門,往門口去了。
紀桃退了幾步,等管家送走了人,紀韻出門,她才上前道:“如何?”
紀韻冷笑,“憑他是誰?想要進我齊府後院,妄想。”
“走,我們倆去鼓樓聽戲。”紀韻挽住紀桃胳膊,揚聲吩咐道:“再有人來,無論是誰,都說不見,就說府中沒有主子。”
周圍的人整齊劃一應是。
紀桃和她兩人往大門口走,紀韻低聲道:“若不是我态度強硬,只怕他真的想要去見裴氏。”
紀韻如今稱呼裴氏,直呼其姓氏,連一開始假裝的恭敬都沒了。
不過裴氏害得她那麽慘,她如今這樣也不為過。
“姐夫和齊大人都不在,他不好上門的。”紀桃低聲道。
兩人上了馬車,慢悠悠出恒仁傑街而去。
聽戲對于紀桃來說,實在是折磨,一開始沒來前,她還興致勃勃,她一次沒聽過,好奇還是有的,實在沒想到有些難熬,戲臺上正在唱玉郎傳。
大概說的是一個寒門子弟長相絕佳,又文采非凡,前面三分之二的劇情都在說他趕考和考試的艱辛。考中狀元後和被貴女一眼相中,兩人一見鐘情,最後終成眷屬的故事。
整個故事主要說的不是兒女情長,而是玉郎寒窗苦讀的艱辛。
紀桃看了半天,大概當下的讀書人可能會喜歡看這個,意思就是只要高中,前程有了,美人有了,銀子也有了。實在是勵志得很。
現在鄉試放榜,明年就是會試,現在這臺戲,正是應景時候。
紀桃和紀韻兩人坐在二樓的包間裏,下面一群人叫好,還真的有書生在看。
呃,可能還有人将自己代入成了玉郎。
紀桃坐在一旁,手裏拿着點心,面無表情的胡思亂想。
紀韻偶然回頭看到她神情,笑道:“桃兒,好不好看?看你模樣,似乎不喜歡?”
“好看。”紀桃看着下面人的鼓掌叫好的模樣,淡然道。
紀韻噗嗤一笑,用帕子捂了嘴。紀桃的神情實在是不像覺得好看的樣子,“其實我也不太喜歡,這不是想要帶你出來散心嗎?”
“走吧,送你回去。我也得回府了。”
兩人從右邊樓梯下樓,一般女子都是走這邊,免得被人沖撞了去。
卻在下樓時,對面廊裏過來了一行人,前面的女子一身大紅,衣衫繁複精致,紀桃見過的,只有一個人能将大紅衣衫穿得如此張揚,長相比衣衫還要豔麗。
就是袁子淵的那位夫人。
自從柳香香離開,紀桃還是第一次見她,認真說起來,兩人雖然說過一次話,卻還是一點都不認識的,直到如今,紀桃也還不知道她的身份。
袁子淵護着她,兩人行走間親密無間,看得出來是夫妻。
袁子淵看到紀桃,轉開了眼。
紀桃假裝沒看到他們,擡步下樓,紀韻和她走在一起,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注意到袁子淵。
下了樓梯,紀桃兩人往外走,後面跟着紀韻的丫鬟,袁子淵他們也緊随其後,紀桃以為,她和他們就這麽分開時,聽到袁子淵的聲音,“林夫人。”
林夫人?
改口倒是挺順溜的。
紀桃回身,淡笑着看向他們,其實只是袁子淵護着那女子,後面跟着的都是随從和丫鬟而已,看起來浩浩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