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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對于去護安寺,柳氏無所謂,田氏是真的高興,一路上看得出來她很興奮。

近兩年來,田氏過得舒心,皮膚紅潤白皙,頭發烏黑絲毫不見白發,眉眼間的皺紋都似乎少了些。她本就比柳氏年輕許多,如今看起來更加。

“桃兒,你可以不必送我們,每次你都送了就回來,何必跑這一趟?”田氏掀開簾子看了看外面,回身笑吟吟道,“送我們去的還是塗三,他又不會起不好的心思。”

紀桃笑了笑,“護安寺風景如畫,現在正是涼快的時候,我也想要來看看的。”

聞言,柳氏笑了,“不如和我們一起住,你在這裏,軒兒也留在這裏……”

越想越美。

“家中得留人照顧天躍。”紀桃含笑打斷她的話。

柳氏也不在意,她本就知道紀桃不可能留在這裏,除非林天躍有空,也來避暑。

但是這個是不可能的,林天躍剛到都察院,監察禦史雖然多,但是這個是不好随便請假的。

時隔一年,再看到護安寺,和去年似乎是一樣的。

後山安靜祥和,因為護安寺最近人少,紀桃他們出門也早,一路上根本就沒有耽誤,此時天色還早,遠山上還有霧氣,鼻尖還能聞到淡淡的檀香味。

紀桃站在林間,深深呼吸兩口氣,只覺得心裏舒适。

買人以後的好處就是,紀桃他們都不用親自搬東西了,朱安和秀娘他們搬得飛快,紀唯抱着軒兒,很是不舍,“這邊确實涼爽,可我就是舍不得我的軒兒。”

軒兒如今已經能聽懂一些話,看着他的祖父笑了笑。紀唯眼神更柔。

由于時辰還早,紀桃也不忙着回家,和柳氏她們一起去了後山上的菜地,幫着摘了菜回來,柳氏來了興致,親自下廚做了齋菜。

紀桃和林天躍兩人啓程回城時已經是午後,抱着軒兒和柳氏她們道別。

眼看着護安寺的山門越來越遠,林天躍見紀桃不舍的放下簾子,輕聲道:“以後,等我們有空,也找個清淨的地方住。”

紀桃有些羨慕,“就住在這裏就好了,夠清淨,也可以祈福。”

林天躍看着她,認真道:“護安寺不行。”

紀桃詫異,“為何?這裏不是……”

林天躍的只看着她,不說話,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

紀桃突然明白了什麽,瞪他一眼,“佛門聖地,你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林天躍雙手一攤,無奈道:“桃兒,我可什麽都沒說。”

紀桃冷哼。

他伸手抱過軒兒,低笑道:“軒兒,你娘是不是無理取鬧?”

軒兒黑黝黝的眼珠子看了看兩人,伸手去拽林天躍腰間的荷包。

紀桃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七月底的法事時護安寺這條路的人多,如今才七月初,天氣也不是很熱,路上的馬車和人都不多,紀桃他們的馬車很快就進了城,一路不停的往內城而去。

他們是從南門進的,剛剛進了內城,馬車就停了下來,朱安的聲音随即響起,“大人,有人攔馬車。”

聽他聲音,似乎有些不尋常,林天躍掀開簾子,就看到前面停着一架馬車,身着暗綠色官袍的四十多歲男子掀開簾子看了過來。

那男子看到林天躍,面上帶着些笑容,眼神微挑,似有不屑,“林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實在對不住,我忙着回家。”林天躍寬大的袖子擋住了馬車裏的情形。

那人聲音微沉,“林大人,本官找你到底為了何事想必你也能猜到一二,可有商量的餘地?”

林天躍沉默着不答。

氣氛有些凝重,紀桃深呼吸兩口氣,覺得有些悶,才聽到林天躍淡然道:“章大人實在找錯了人,我不過是剛到都察院的新人,資歷尚淺,說句難聽的,都察院的幾扇門往哪邊開都還不知,如何能夠說動他們?”

那人冷嗤一聲,聲音微沉,“本官只要你置身事外,可能做到?”

“食君之祿,抱歉。”林天躍馬上接話,雖然是道歉的話,卻絲毫未聽出歉意來。

那人冷笑,唰的放下簾子,聲音隔着簾子傳出,有些失真,卻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冷,“果然是年輕人,本官倒是想要看看,你們要怎麽彈劾?。”

馬車緩緩離開,紀桃探出頭看了一眼,“那人是誰?好大的威風?”

林天躍渾然不在意,對于簾子外的朱安和朱珠好奇的目光似而不見,簾子落下,隔開了兩人探究的眼神。

林天躍聲音微高,“朱安。”

“大人,馬上就走。”聲音裏帶了些恭敬。

軒兒在紀桃懷中睡得正香,馬車重新走了起來,林天躍輕聲問,“你累不累?不如給我抱?”

紀桃搖頭,“一會兒給動醒了不好帶。”

車廂裏沉默下來,紀桃也沒有再問方才的事。

馬車直接駛進了府中,林天躍伸手抱過軒兒,今日他睡得很沉,這麽大動靜他也沒醒,唇邊還帶着些笑意。

林天躍抱着他往後院走,又輕聲道:“桃兒,你也來。”

屋子裏一片安靜,窗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瓶花,花瓣已經開始枯萎,這個是昨日紀桃閑來無事修剪出來的。

“方才那人,鴻胪寺卿章珲,最近都察院衆人正準備彈劾他寵妾滅妻,苛待原配嫡子。”

林天躍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裏響起。

紀桃眉心微皺,“他來找你有什麽用?”

“最先提議彈劾他的,是我的直屬上官左佥都禦史李枸。我一到都察院,李枸就對我刮目相看,平日裏很是照顧,都察院上上下下的人都看得出,我不知道這其中是為何?”

林天躍從一開始,就不會對她說起平日裏在都察院的事情,當初在翰林院也是這樣。

紀桃有些詫異于居然會有人待林天躍不同,畢竟除了紀鈞,在這京城裏也沒有人會幫他們,就算是紀鈞,幫忙也是有限的。

“他覺得,你可以改變李枸的想法?”

林天躍坐在床前,看着軒兒熟睡的小臉,“當今對寵妾滅妻之人極為厭惡,朝中上下真正敢明目張膽的根本就不多。章珲将嫡妻關在府中禮佛,後院交由妾室打理,還将那妾室生下的庶子送到了國學館……就憑着這些,參他一本完全沒有冤枉了他。”

紀桃聽完,這裏面肯定是沒有那麽簡單的,這些本身就是民不舉官不究的事情,這種事情只要章珲嫡妻和嫡子不出來狀告他,根本就沒有人會管。

那麽,李枸為何盯着一個鴻胪寺卿的後院參呢?

堂堂四品官員,為官多年,不可能只有這件事情落人話柄,無論是誰,都是不經查的。

床上的軒兒翻了個身,林天躍伸出手輕柔的拍了拍,低聲道:“桃兒,不要怕,現在這種時候,他也不敢亂來的。”

紀桃點頭。

林天躍只是裏面一個小喽啰,沒看今日那章珲看到他們都是一臉不屑,興許他覺得林天躍這種小人物,随便吓唬一番就行了,他真正要擔憂的,是李枸他們。或許還有對面的杜昱?

家中的人都去了護安寺,只剩下紀桃和林天躍,一入夜後院就只剩下了他們一家三口,朱珠他們都知道,林天躍兩人不喜歡有人近身伺候。

林天躍還是每日都要去點卯,紀桃獨自一人在家有些無聊,幹脆出門去看紀韻,她也是每日獨自一人。如今齊梓傑還每日都要去翰林院,他們這邊離翰林院有些遠,其實,若是齊梓傑願意清官舍,那邊也是有房子給他的。

官舍有些小,對于齊梓傑這種大家公子來說,着實難為了他。所以,他每日都得坐馬車去,到了時辰再讓馬車去接。

紀桃帶着楊嬷嬷和朱珠出門,準備去齊府,上馬車時卻看到章珲的那架馬車停在對面杜昱家門口,正和門房糾纏。

紀桃假作不見,抱着軒兒直接上了馬車,楊嬷嬷帶着朱珠飛快上了馬車,往恒仁街而去。

兩條街離得很近,一刻鐘後,馬車就已經停了下來,紀桃下了馬車,門房看到是她,滿面笑容的迎了上來,“林夫人,您來了。”

紀桃含笑,“你家夫人可在?”

“在,”門房忙不疊點頭。

卻有一個丫鬟從屋子裏出來,笑吟吟道:“林夫人,您随奴婢進去吧,夫人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紀桃随着她慢悠悠往後院走,一路上有些寂靜,來往的仆人井然有序,看到紀桃都規矩的退到一旁。

紀桃心裏感嘆,不愧是胡氏親自教出來的,紀韻有孕也能将這些人管的妥妥帖帖。

紀韻正在院子裏閑逛,應該是有人早就跟她禀告過了,紀桃到她的院子時,她已經等在了門口,扶着肚子,唇邊帶笑,“這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忘記我這個姐姐了,怎麽,總算是想起來看看我了?”

紀桃失笑,“怎麽會忘記你?”

紀韻并沒有生氣,很高興的樣子,“趕緊進來。”

“最近覺得如何?”紀桃給她把脈,柔聲問道。

紀韻面上滿是笑意,“沒覺得不好,就是有些累。腰酸。”

紀桃收回手,“無事。”

聞言,紀韻面上的笑意更深,“我還說你搬過來了,我們兩家離得近,往後我可以經常過來找你,沒想到我根本就不能出門。”

紀桃眼神掃她一眼,“可不能随便出門,你如今這樣,最好還是在家中好好安胎,對了,你得少吃一些,不能吃那麽多了,要是以後孩子大了,可不好生。”

紀韻認真聽了,正想點頭。

卻見紀桃從腰間拿出來一根銀針,忙道:“不吃就不吃,何必拿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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