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紀桃不打算去,林天躍不去,留他一人在家,怪孤獨的。
再說,林天躍從小就怕孤單,如果沒辦法就算了,如今這樣,紀桃也不想将他獨自一人留在家中。
對面的杜昱最近經常過來蹭飯,有時候興致上來,就說起他的婚事。
不是沒有人找他,實在是找他的人太多,他又不好随便挑,得罪人不是?
如今入了都察院,這種情形更甚。
他短短兩年就成了四品官員,這在乾國史書上都可以留一筆了,這樣的人,前途無量。
雖然有人懷疑他如今的官職是未來岳家提拔的,但是萬一呢?
膽子小的是不敢找他的,能夠将一個初仕途的六品修撰提拔為四品佥都禦史,這個可不是一般人能夠辦到的。
杜昱這些話,林天躍面無表情聽了,紀桃送茶水進去時偶然聽到,也不接話。
杜昱的婚事,一般人可不敢插手,就像是外人以為的那樣,肯定是有人出手幫忙了的,但是杜昱這些話出來,顯然他也不知道是誰。
不過,早晚會知道的。
“杜大人年輕有為,定能尋到如花美眷的。”紀桃含笑道。
杜昱無語半晌,“林夫人,你認真的?”
紀桃一本正經點頭。
如花美眷肯定是有的,只要杜昱自己下定決心,真的娶妻以後。難道還有人上趕着做妾室不成?
都察院彈劾了一個章珲,朝中上下都更忌憚了些。都察院衆人卻沒有再接再厲,反而沉寂了下來。
紀桃和林天躍兩人在家,在加上一個軒兒,雖然人少,卻并不覺得冷清,每日林天躍去點卯,紀桃和軒兒睡了起來用過早飯,去院子裏走走逛逛,如今院子裏已經打理得差不多,尤其紀桃特意去買了些奇石盆栽,還是很好看的,又有幾棵原有的大松柏樹,郁郁蔥蔥的看着就涼爽許多。
院子逛逛軒兒就會想要睡覺,紀桃陪着他睡,醒了之後就已經是午後,帶着他吃些點心,林天躍差不多就回來了。
紀桃在這邊根本就沒有人會上門拜訪,倒是對面的杜昱府上,紀桃經常看到有人上門。
經常有人上門的結果就是,杜昱的婚事,定下來了。
對方是禮部尚書顧洛山家中的嫡長孫女。
禮部尚書顧洛山,為官多年,顧家的歷史應該追溯到幾百年前。從前朝開始,顧家就有人入仕,顧家女子貞靜娴雅,在鼎盛時還出過皇後。前朝的名臣顧裕,任當時的右丞相,權傾朝野,大半個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就當衆人以為顧家會取而代之時,他卻扶持了小皇帝即位,待得皇帝成年,揮揮手退隐。
就是現在,還有人稱贊顧裕和前朝皇帝的君臣和樂。
後來,顧氏在朝堂上一直權勢極大,前朝命數将盡時,顧裕的後人親自開了城門迎接高祖的兵馬入京城,不少人按地裏罵顧家賣國求榮。
顧家沒落下來了,新君對于顧家雖然感激,卻是忌憚的。如今又是一百多年過去,顧家才有顧洛山重新站上朝堂,做了禮部尚書。餘下諸人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位置,實在不得重用。
顧洛山卻也只是一個禮部尚書,朝中衆人暗地裏戲稱那是個是養老的地方。
總之一句話,底蘊是有的,權勢沒有。
杜昱飛快下了聘禮,這門婚事算是定下來了。
杜昱的婚事一定,上門拜訪的人急劇減少。
紀桃卻和林天躍一起去了護安寺,如今正是七月底,護安寺正是熱鬧的時候,馬車晃晃悠悠到達護安寺後山時,已經過午。
田氏不在,去寺裏祈福了,柳氏和紀唯一起出門去了,不知是去了林子裏納涼還是去了護安寺前面的街上湊熱鬧。
紀桃和林天躍抱着軒兒在院子裏面面相觑。
秀娘似乎也挺喜歡住在這裏,滿面笑容,試探着道:“夫人,午後無事,奴婢能去前面逛逛嗎:”
她也是知道紀桃一家人都不喜他們近身伺候,還有就是紀桃看起來冷清,其實最是好說話。
果然,紀桃不在意,“去吧,別耽誤了給我娘她們做飯。”
秀娘歡喜的離開了。
空蕩蕩的院子裏,涼風習習,紀桃提議,“來都來了,既然找不到人,我們也去逛逛吧?”
林天躍自然無異議,兩人坐了馬車去護安寺大門前,果然熱鬧非凡。
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應有盡有,還有雜耍賣藝的,也有許多小攤子賣些吃食,不 過,無一例外都是素食,一點葷腥都看不到。
紀桃和林天躍彙入人流,軒兒最喜歡人多,周圍又有許多好看的好玩兒的,他興奮得咿咿呀呀,卻是沒有人能聽懂。如果他慢慢說,紀桃還能聽懂個大概,比如此時,他指着人家扛在肩膀上的冰糖葫蘆,歡喜的道:“娘……”
紀桃失笑,上前買了兩個。
大半個時辰後,兩人看着前面熱鬧的人群,“我們回去吧?腿有點酸。”
林天躍失笑,他似乎根本就不累,抱着軒兒很輕松的模樣,“走吧,爹娘他們應該回來了。”
兩人掉頭往回走,紀桃發現,裏面還有些乞丐。
乞丐在京城是很稀少的,最起碼京城內外城都看不到。城外才有,護安寺離京城那麽遠,有也正常,但是紀桃看到的面前這個人,腳下頓住了。
池長安。
池長安坐在不遠處的書案前,面前擺着筆墨紙硯,和當初何然當街作畫一般無二,他身後也挂了好些畫,畫工粗糙,卻還是有人坐在他書案前一動不動讓他作畫。
本來看到這個人,紀桃應該轉身就走才對,她之所以沒離開,是因為看到了池長安的腿,書案下池長安的腿不自然的扭曲着,根本就已經斷了。
不過,她也只是掃視了一眼,就拉着林天躍離開了。
“他怎麽了?”紀桃低聲問道。
林天躍搖頭,“不知,不過聽說今年入貢院參加會試的舉子若是被抓到作弊,會被取消舉人功名,倒是不會入獄,只是會……被打斷腿丢出來,”
紀桃了然,池長安的腿,多半就是這麽來的。要不然他一個舉子,可沒有人敢對他動手,本朝有律法,對舉人動手,和對朝中官員動手一樣,一律重懲。
“倒是個能屈能伸的。”紀桃暗暗嘀咕。
林天躍失笑,“我想過找人揍他一頓,沒想到他自己作死,敢在會試作弊……”
他搖搖頭。
這種人,不必理會他,他就已經将自己弄死了。這裏是京城,可不是大遠縣。
回了後山,田氏已經回來了,一身寬大的素衣,靠近她時能聞到濃郁的檀香味。
看到紀桃他們,她很高興的伸手去抱軒兒,躊躇半晌,她突然道:“桃兒,你說……我能不能請尊觀音菩薩回去?”
紀桃訝然,沒想到田氏越來越喜歡祈福了。柳氏和紀唯不也和她一樣住在這裏,此時都不知道跑到哪個地方去了。
看着田氏眼中的希冀,“娘,只要您高興,請就請吧。”
聞言,田氏更加歡喜,将軒兒遞給林天躍,回身進屋,很快出來,手上拿着三枚小小的平安扣。
白皙帶着細紋的掌心,托着三枚小小玉扣,捧到紀桃面前,“這個,我給你們求的,圓玉法師親自開光的,你們能不能帶上?”
她語氣間,對圓玉法師頗為尊崇的模樣,紀桃伸手拿起一枚給軒兒戴上,又拿了個自己戴上。
田氏果然更加高興了。
柳氏和紀唯從外頭回來,看到軒兒也很高興,不過此時時辰不早,紀桃和林天躍已經要打道回府了,柳氏很是不舍,又磨纏了半晌,才送他們出門。
馬車裏,林天躍看着軒兒胸口的玉扣發呆,低低的聲音混合着馬車輪子摩擦的聲音傳來,“桃兒,謝謝你。”
紀桃一愣,眼神落在軒兒的平安扣上,笑道:“娘也是一片心意。說起來,自從娘去年到了護安寺,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林天躍的嘴角微勾,顯然對田氏的改變也很高興。
等他們進內城時,天色漸晚,京城裏卻沒有一絲涼意,悶熱得很。
下馬車時,紀桃擦了一把頭上的汗,“可能要下雨。”
林天躍抱着軒兒飛快進屋,屋子裏有冰盆,會涼快些。
到了夜裏果然下起了大雨。雨打在屋頂上,聲音極大,紀桃醒來,想要起身關窗,坐起身才發現林天躍關窗回來準備上床。
“睡吧,明日應該會涼快些。”林天躍低聲道。
今年的八月,經常下雨,每次雨後就會涼爽一些,比起去年,倒是好過了許多,恒德街這邊确實也沒有官舍那邊熱。紀桃帶着軒兒還算好過。
齊梓琴回來,紀韻特意邀了紀桃過府,就算是紀桃搬到了恒德街,她還是和當初在官舍一樣,讓馬車上門來接。
紀桃帶着軒兒到時,他們正在用飯,齊梓傑今日也在,還有個紀桃沒見過的年輕男子和齊梓傑相談甚歡,紀韻和齊梓琴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