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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護安寺後山一如既往的清靜,因為路上人不多,紀桃和林天躍到時,還未過午。

涼風習習吹在身上,甚至還有些冷,紀桃上前敲門,秀娘很快就過來開了,看到紀桃後微微後退一步,“夫人來了。”

紀桃一步踏入,“我爹娘他們呢?”

“都在呢。”秀娘帶着紀桃往裏面走。

“這段時日,有沒有發生什麽事?”紀桃随口問。

秀娘微微躬身,“沒有,他們每日都去寺裏聽經,午後去林子裏納涼,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

紀桃微微點頭,屋子裏紀唯和柳氏她們正在用飯,看到紀桃和林天躍遠遠的過來,紀唯站起身,出門去接……軒兒。

他伸手一把接過軒兒,臉和軒兒的臉蹭了蹭,“軒兒啊,有沒有想我?”

軒兒咯咯笑着躲避。

柳氏上前,輕拍了一下紀唯,伸手接過,“不要理這個老頭。”

紀桃他們到了,柳氏和田氏就去收拾東西回家了,似乎都很想回家。

馬車裏,田氏依依不舍得放下簾子,紀桃見了,笑道:“娘,若是真的喜歡,往後我陪着你來。”

田氏眼睛裏的笑意更深,伸手拉過紀桃的手摩挲,“我們林家能夠碰到你,真的是幾輩子的福氣。”

聞言,柳氏歡喜,卻還是道:“為人妻子,孝順婆母本就是應該的。”

馬車裏傳出陣陣笑聲。

到了城門口,有些擁擠,馬車進城耽誤了一些時辰,到家時天色漸黑,秋蓮早已做好了晚飯,都是葷菜,只有兩盤素的。

柳氏見了,笑道:“我吃了兩個月齋菜,都習慣了,覺得一直吃齋也可以,但是看到肉就忍不住了。”

惹得其他人都笑了出來。

柳氏他們回來了,軒兒就不是紀桃一個人帶着了,柳氏随便帶個半日還是可以的。

還有紀唯,軒兒落到他手上,一整日都不會哭的。

齊梓琴三天兩頭過來,寧老夫人根本就不願意放棄她。基本上她這段日子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去齊府求見齊梓琴,姿态放得很低,本身齊梓琴和離的事很低調,但是寧老夫人這麽一弄,許多人都知道了,不說原先為了什麽和離,就只人家一大把年紀了,還是長輩,經常都來,齊梓琴隐隐就有些理虧。

這也就罷了,齊梓琴一直避而不見,外人都覺得齊府的教養有問題。

齊梓琴此時坐在林家院子的亭子裏,恨恨道:“原先我還覺得她好,性子柔和,如今看來,這哪裏是柔和,分明就是掌控欲強,容不得我有一絲反抗。”

“消消氣。”紀桃遞過去一杯茶。

齊梓琴接過,喝了一口,冷笑道:“想要我再入寧府,絕無可能,那兩人惡心我兩年,我逃都來不及,怎麽會再入火坑?”

紀桃深以為然。

齊梓琴是運氣好,有齊栎這麽個不算迂腐的父親和齊梓傑這個疼妹妹的哥哥,還有紀韻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做大嫂,一點都不嫌棄她。

要不然,和離這種事情,哪兒有那麽容易?

有些頑固不化的老頭,對待女子就是,實在過不下去,就是死了,也不能和離歸家的。

紀桃輕聲勸道:“但是由着她這麽下去也不行,到時候你什麽都沒做,倒成了你的不是。”

确實是啊,外人不知道齊梓琴成親兩年還是完璧,只看到了人家寧老夫人一次次上門去求和離歸家的兒媳婦,卻還經常被拒之門外。

時日一久,可不就成了齊梓琴傲慢無禮。

“我念着她照顧我兩年的情分。不好跟她撕破臉。說實話,當初我只是有些怨氣,想着日子久了就好了,直到我回了娘家看到哥哥和嫂子相處,我才知道我和寧楓之間,根本就不是夫妻,甚至連搭夥過日子的都算不上,等他爹娘一死,寧府哪裏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她頓了頓,“還有,我看到了軒兒。我覺得,我是喜歡孩子的。”

紀桃沉默下來。

齊梓琴和離,她不覺得有什麽,齊梓傑和紀韻也不覺得,但是別人不這麽想,她想要再嫁一個良人,只怕是有些難的。

卻在此時,楊嬷嬷急匆匆進來,站在亭子外,看了看齊梓琴,低聲道:“夫人,寧老夫人上門來了。”

齊梓琴面上怒意一閃,冷笑道:“我原先還顧忌着情分,想着想來只覺得可笑。”

說話間就要起身,“我出去,她就不會來了。”

紀桃按住她,道:“她到我這裏來,若是不請她進來,是我禮數不周。”

這倒也是。

寧老夫人可是來找紀桃的,林天躍官職低微,雖有些實權,但落在寧老夫人眼中,大概算不得什麽的。

紀桃起身,理了理袖子,不緊不慢往大門口去。

一眼就門外停着一架暗紅色的馬車,其上布料隐隐透着暗光,繁華貴氣。

“不知寧老夫人上門,未曾相迎,還請老夫人恕罪。”紀桃微微淺笑道。

一只白皙的手握住簾子掀開,露出來個妙齡姑娘,模樣秀麗,眉眼柔和,一身素衣,看起來柔弱可人。

紀桃心裏一動,擡眼看向裏面的五十歲左右的夫人,隐隐和這個姑娘眉眼有些相似,心裏了然,只怕是這就是寧楓那位蝶姨娘了。

柔和溫婉的女子聲音響起,“林夫人,當初林夫人和令師兩人憑着一己之力挽救數萬百姓性命,如今京城裏的戲臺上還有人傳唱呢。小女子佩服不已,聞聽了幾回,真心想要立時就去學醫了。萬萬沒想到林夫人離我這麽近,居然是姐姐的親戚。”

紀桃面上的笑容早已收斂,寧老夫人含笑聽着,對蝶姨娘的話很滿意的模樣。

她心裏有些怒,面上柔和,“寧老夫人,這位是誰?”

一直沉默的寧老夫人終于開了口,“璇蝶是我娘家侄女。”

此時紀桃站在馬車前,寧老夫人和那璇蝶根本就沒有下馬車的意思。紀桃直截了當,“寧老夫人上門,可是有事兒?”

不待她們說話,紀桃又道:“對不住,老夫人大概也知道我出身鄉野,規矩可能差些,若是哪裏不對,多多擔待。”

說話間微微躬身,做足了恭謙的模樣。

璇蝶卻又接話,“我們來找姐姐的。”

紀桃做出迷茫神情,“姐姐?”

璇蝶一臉柔和的解釋,“就是齊家姑娘,我和姑母幾次上門求見她都不肯見我們,聽齊府下人說她經常到你家,我們想要過來找她……”

紀桃打斷,“她怎麽成了你姐姐?”

聞言,璇蝶噎住,臉上漸漸的泛起紅暈來。

“我和表哥兩情相悅,姐姐大度……”

紀桃訝異,“你是妾室?”

又馬上做出一副惋惜模樣,“你好好的姑娘家,為何要為人妾室?”

又驚呼,“啊,妾室居然可以出門?果然是我見識少麽?”

璇蝶的臉唰得白了,求助的目光轉向寧老夫人。

寧老夫人膝上的手微微一動,看向紀桃的目光多了幾許深沉。

門口卻出現了齊梓琴,一臉的淡然看着馬車裏的兩人,“我出來了,你們有事直說。”

“姐姐,回家吧,你誤會我們了,表哥對你還是有情的,這麽多天他每日借酒消愁,都瘦了。”璇蝶伸手擦眼,說得情真意切,顯然是很心疼了。

紀桃的手臂上密密麻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我不會回去的。”齊梓琴語氣淡然卻篤定,在場的人都能聽到她的決心。

寧老夫人語氣微緩,帶着些酸澀的感覺,“梓琴,我對你如何你心裏最清楚,你忍心讓我難過?”

齊梓琴看向面色蒼白,身子極力往馬車裏縮的璇蝶,冷道:“老夫人,您何必為難我?您對我好,但是您對着這個妾室也不差,我理解您,畢竟她是您侄女。如今我既已離開,您也別再為難我,惹急了我,您說……我敢不敢撕破臉?比如……令公子不能人道……”

“你胡說。”寧老夫人氣得頭上的垂落的流蘇亂晃。

齊梓琴攤手,“您若是再這樣不分場合,看我敢不敢胡說?說不準……”

齊梓琴掃一眼璇蝶,“……我根本就沒有胡說呢。要不然,為何寧楓除了她,誰都不願意?這裏面的事情,誰知道呢?”

寧老夫人眼睛微眯,,看着齊梓琴半晌,才冷笑道:“原是我看錯了。梓琴,一夜夫妻百日恩,望你看在這兩年寧府對你不錯的份上,不要胡說。”

齊梓琴轉開眼,冷聲道:“我也沒想着不放過你們,如今是你們不放過我。”

馬車緩緩走了,寧老夫人根本就沒進林家院子,大概也有看不起林天躍的原因在。

紀桃根本就不在意,回身拉了拉齊梓琴,“現在,她們應該不會來找你了吧?”

齊梓琴看着遠去的馬車,聲音很輕,“不會,我又不是什麽天仙,不過是三品官員家中的姑娘,京城裏我這樣身份的多得很,她死心了,應該就會着手給寧楓娶妻了。”

寧楓若是娶妻,就真的再沒有齊梓琴什麽事兒了。

紀桃拉着她往院子裏走,“難道你還舍不得不成?”

這話讓齊梓琴笑出聲來,笑道:“這段日子,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活,待在家中,不必晨昏定醒,該吃飯就吃飯,也不用伺候她。說起來,我給我娘都沒有伺候過呢,有些意難平。”

越說越輕快,顯然是真的不在意寧府衆人了。

午後,送走齊梓琴,紀桃去找軒兒,卻發現軒兒在紀唯住的院子裏跑的飛快,他跑得顫顫巍巍,紀桃看得心顫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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