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齊府添丁,果然熱鬧。
紀桃帶着柳氏和田氏随着衆人一起閑聊,田氏面色蒼白,緊緊靠着柳氏和紀桃,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若是有人給她打招呼,只笑笑敷衍過去。倒也算是全了禮數。
紀桃實在有些心疼她,落在外人眼中田氏這樣可能有些失禮,但是紀桃知道她怕生,能做到走出家門來齊府,就已經很是不易,再多的也并不強求。
胡氏似乎發現了田氏的不對,靠近紀桃道:“讓你婆婆去屋子裏歇着,反正她人已經到了,就算是全了禮數,韻兒也知道她的性子,不會生氣的。”
紀桃深以為然,沒必要讓田氏度日如年,“娘,我帶你去姐姐屋子,你陪着她就行了。”
田氏松口氣,道:“好。”
紀桃和田氏往紀韻的院子裏走,田氏跟着她,似乎有些遲疑,半晌才道:“桃兒,今日我這樣,是不是有些失禮?”
“不會。”紀桃回身,認真看着她,“娘,你能來就已經很好了,沒必要為了外人的眼光讓自己難受,你想要就如何就如何。”
田氏面色放松了些,道:“其實我今日覺得還好,雖然還是有些怕,卻能夠坐在那裏不動,以前我坐不住的,總覺得所有人都在看我。”
紀桃伸手拉着她的手,道:“就算是失禮又怎麽樣?她們又不和我們一起過日子,一年也看不到幾回,随她們去,再說,娘,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田氏确實已經很努力,自從她和柳氏到了京城,平日裏不光是做點心,還會跟着楊嬷嬷學些禮儀,聽楊嬷嬷講一下京城裏的風土人情和習慣。今日這樣的場合,田氏雖然害怕之下沒有說話,卻沒有地方可以讓人诟病。算是中規中矩,确實已經很好。
洗三過後,紀桃的日子又恢複了平靜,齊梓琴雖然經常過來,卻沒有以前來的勤,畢竟她要幫紀韻打理齊府事宜,還要幫着帶孩子。
紀韻不知怎麽想的,非要親自喂孩子,乳母請了倆,但是就是個擺設。如今在齊府,紀韻的話根本就沒有人反駁,齊栎一般不管這個,齊梓傑如今正是心疼紀韻的時候,她說什麽都好。
齊梓琴自覺如今身份不同,齊府諸事她一般都要請示過紀韻才安排下去。對于喂奶一事,根本就沒有異議。
都察院自從上一回彈劾章珲過後就安靜下來,最近林天躍卻又開始忙了起來,面色還有些慎重。紀桃沒問,不過也知道,都察院應該又有事情發生了。
沒幾日,果然就有消息傳出,都察院左都禦史吳炎。在朝堂上帶頭彈劾刑部尚書唐厲山和右都察禦史劉承元,于五年前豐平郡知府秦樟貪墨一案中,收受賄賂,草草結案,判出冤假錯案,導致秦樟枉死。
消息一出,滿京城都傳得沸沸揚揚,當年豐平郡知府秦樟,被人一封匿名狀紙遞到刑部,刑部尚書唐厲山彼時剛剛上任,性子急躁,多番查探之下,并未找到秦樟貪墨的證據,豐平郡的賬目雖有疏忽,卻并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就是秦樟任職期間的不對,且牽扯銀錢不多,根本也不到貪墨的地步。一急之下孤注一擲,幹脆帶着人上門就搜,實在是那匿名狀紙上連秦樟藏銀之處都說得清清楚楚。
唐厲山只是想要一個結果,沒想到真的就在狀紙所書藏銀之處,挖出來足足五萬兩白銀,還有珠寶若幹。
皇上大怒之下,秦樟革職押解回京下獄,沒幾日居然就在獄中自盡。死前還留下了血書言:一時沖動之下犯下大錯,願意以死謝罪。只家中妻兒老小無辜,求皇上寬恕。
當年唐厲山和劉承元将血書奉上,景元帝看過之後從輕發落,收沒秦樟家中銀錢,放過了秦樟妻兒,只秦樟直系三代之內不能參加科舉。
萬萬沒想到,秦樟居然是冤枉的?
其實當年并未查清那些銀子珠寶的來處,只是秦樟都已認罪伏法,實在沒有再查的必要,也根本沒有人幫秦樟喊冤。此案便随着秦樟之死草草了結。
沒想到五年後的今日,居然會有人重提舊案。
是因為有人喊冤了麽?
很快,秦樟兒子秦淮就入了衆人眼中,他直接去京城府衙遞了狀紙。
京城府衙不敢随意對待,原封不動将狀紙上報,很快就呈到了景元帝案上。
若是此事沒有吳炎率先在朝堂上提出,此事大概也不會到人盡皆知的地步。府衙也不會如此難為。
若是秦樟真有冤屈,那麽是不是吳炎彈劾的劉承元和唐厲山真有問題?
當年此事皇上下旨三司會審,刑部和都察院都已經被彈劾,還差一個大理寺卿,是不是他也有問題?真要論起來,大理寺卿也是不無辜的。
京城衆人聽到這些,除了牽扯到的朝中官員,大多數人也只是将此事當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官員一茬又一茬,如今還恢複了科舉,朝中根本就不怕缺人用,如今不是有杜昱這樣短短時日就爬到了正四品?往後入內閣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林天躍回來,塗三去接的,紀桃看到他和往常一般無二,面色還是一樣柔和,心裏頓時一松。
出了這麽大的事,且最先是從都察院爆出的,要說不擔憂,那根本就是假話。
“沒事吧?”夜裏,紀桃坐在妝臺前,林天躍和往日一樣拿着帕子給她擦發。
林天躍手裏的動作頓住,從鏡子裏認真看紀桃眉眼,“不會有事。”
“再說,我只是裏面一個小小的監察禦史,這些事□□發前我根本就不會知道。也不會有人特意告訴我這個。”
也對。
都察院裏面比起當初的翰林院複雜得多。裏面的關系錯綜複雜,就只左右禦史就不和,左都禦史彈劾右都禦史,這猛一看就已經最少分成了兩派。
紀桃回身去看床上,疑惑道:“軒兒呢?”
林天躍面色不變,輕描淡寫道:“我抱給爹了。對了,他已經兩歲多,可以讓他自己睡了。”
紀桃訝異,回身看着他,認真問道:“抱給爹了?”
林天躍眼神柔和的看着她,伸手将她身子扶好,“早晚都要自己睡,現在正好,再晚一些不肯自己睡我們怎麽辦?”
紀桃雖然擔憂,也覺得林天躍的話很對。
頭發已經快要幹了,林天躍伸手摸了摸,看到鏡子裏的紀桃眉心微皺,彎腰将人抱起,道:“別擔憂了。睡。”
景元帝對于都察院的彈劾一向重視,隔日就勒令刑部尚書唐厲山和右都禦史劉承元停職在家中禁足,包括家眷都不能出城,待得查清後再行處置。
消息一出,衆人都知道皇上這是相信他們倆,對于秦樟一事半信半疑,說不定根本就不相信秦樟是冤枉的,要不然唐厲山和劉承元就是直接下獄而不是停職禁足了。
紀桃是從齊梓琴那裏聽到這個消息的,此時已經離紀韻生下孩子半個月了,這些日子齊梓琴就來過一次,實在是齊府事情繁雜,她根本騰不出空來。
齊梓琴坐在紀桃對面,手裏端着一杯茶,一副感嘆的語氣,“我沒想到,那日上門道喜的那秦淮,就是當年豐平郡知府秦樟的獨子。”
紀桃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秦淮是誰,笑道:“他和你大哥關系很好?”
齊梓琴搖頭,遲疑道:“沒有,聽我哥哥說,他也不熟,只是偶然一起喝過酒。他也沒想到那日秦淮會上門道喜。”
紀桃眼神掃一眼齊梓琴,又掃一眼。
齊梓琴被看得莫名,突然道:“我會記得他,也是因為我從小到大第一回親自揍人被他看到。你們也就罷了,多少和我熟悉,還是親戚,也不會出去亂說。那日齊府大門處都是自己人,你們不會說,下人不敢說,只他一個外人,他要是出去胡說八道,我還怎麽嫁人?”
她說得理直氣壯,紀桃忍不住噗嗤一笑。
齊梓琴也不生氣,又道:“我雖然和離,外人許多都看不起我,但是我還是想要嫁人,想要有一個自己生下的孩子……我每次看到軒兒都羨慕得想要搶過來。”
聞言,紀桃有些好笑,又覺心酸,勸慰道:“你會有自己的孩子的。”
那日紀韻的孩子洗三,确實有夫人背後對着齊梓琴指指點點,三三兩兩靠在一起偷偷議論,齊梓琴又不是傻子,就算是沒有聽到她們說什麽,猜也猜得到了。
齊梓琴倒是不甚在意的模樣,“只有你會相信我還能嫁出去,最近确實有人上門提親,大多數都是給人做填房的,有個身份地位年紀都差不多的,但是人家已經先有了庶子……居然還有一大把年紀讓人上門提親的,雖然身份夠高,但是兒子都比我大。”齊梓琴越說越頹然,整個人都沒了精神,大家閨秀的規矩形象都不要了,趴在桌子上,下巴擱在桌上,嘆氣道:“我爹和哥哥雖然都一一拒了,不過看他們的樣子氣得不清。”
紀桃了然,這種事情又不好将人打出去,要不然上門提親的人沒了,齊梓琴的名聲更差,更嫁不掉了,只能憋屈着受氣。
“我都在想,當初和離是不是錯了?如今這樣上不去下不來的卡在中間。現在想想,寧楓除了那蝶姨娘,竟是比他們這些上門提親的人都要好許多了。”
聞言,紀桃伸手握住她的,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你別急,一輩子呢,豈是可以兒戲的?非得認認真真再選一個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