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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齊梓琴興致不高,不過還是點點頭。

紀桃想了想,又道:“你才和離,根本不必急于一時,這麽急匆匆的也找不到好的,難道你還真的給人做繼母或者後母不成?”

齊梓琴馬上道:“那我寧願不要嫁 !”

見她有了些精神,紀桃暗暗松口氣,再接再厲道:“這就對了,你都不怕孤獨終老了,還怕什麽?”

齊梓琴端起茶杯,“我知道你的意思,寧缺毋濫。但是人家寧楓都馬上就要成親了,我這邊還全都是些歪瓜裂棗,被他和他那個娘知道,只怕要笑死。”

紀桃啞然,試探着道:“你不會是還想着寧楓吧?”

“當然不是。”齊梓琴放下茶杯,“重來一次,我還是會和離,哪怕知道我如今婚事艱難,我也不會再留在寧府。大不了去護安寺山腳下買個莊子自己住。”

“當然了,買莊子什麽的,是沒辦法才這麽做的。要不然寧楓該以為我放不下他,想要為他守節才孤獨終老……”

齊梓琴越說眉心皺得越緊,一拍桌子起身,“不行,我還是得嫁人。哪怕去城外抓個乞丐,也要把自己嫁出去。”

紀桃聽得哭笑不得。

齊梓琴這個就是氣話了,以她的身份,雖然婚事艱難些,實在不行,找個寒門舉子還是随便找的。

她說完,重新坐下,道:“我還是別慌着嫁了,我現在都不習慣伺候婆婆了,這一嫁人,不就又要伺候婆婆了?”

齊梓琴伸手抓住紀桃的手,正色道:“你說的對,我不忙。”

齊梓琴來時眉心帶着愁緒,走時風風火火,恢複了以前的精氣神。

紀桃看着她出門上了馬車離去,忍不住失笑,有的人無論到了何種地步,總能讓自己開心。

都察院和刑部還有大理寺,再加上京城府衙,最近都很忙碌,街上随處可見來往的官兵,還有人去了豐平郡查探。

不管如何查探,都和當年一樣。既查不出秦樟貪墨的證據,但是也不能證明他的清白。那五萬兩白銀和珠寶的來處始終也查不出。

案子僵住了。

就是林天躍,最近也忙了起來,以前還能白日偷閑早些回來,如今每日他回來時,天色都暗了下來。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了齊府長孫滿月也沒能好轉。

紀韻滿月,齊府的客人甚至還沒有洗三那日多。

紀桃照樣去幫忙,這一回田氏和柳氏都沒去。

滿月宴上,有人暗搓搓的議論寧府那邊定親的消息,本來很高興的齊梓琴聽到後,面上笑容雖然未變,紀桃卻能看出她的無奈來。

就在滿月宴的第二日,案子得到了突破性的進展。

當年秦府沒落下來,府上的仆人也各自分開,左都禦史吳炎費盡心思找出來如今在碼頭做苦力的秦府管家。

據他回憶,出事的頭兩日,秦府的二爺,也就是秦樟的庶弟秦林,從外頭搬進來許多大箱子,後來秦府被唐厲山上門搜查之時,并沒有找到那些大箱子。

秦林如今還在豐平郡,已經是遠近聞名的富商,當年景元帝并沒有對秦樟家人如何,秦林在那之後,不知從何處得了本金,他又極善經營,到得如今,已經富甲一方。

事情到了這裏,秦林肯定是有問題的。皇上親自下旨将秦林押解回京。

豐平郡離京城頗遠,來回最快也得一個月左右。衆人本以為事情又要僵住,得等秦林到了京城才能繼續往下查時,秦林居然在京城。

秦林飛快被下獄,嚴刑拷打之下,終于得出當年的事實。

有人讓他将銀子埋入秦府的地下,給他五千兩酬金。

原來人家讓他運入秦府的并不是五萬兩,而是六萬兩。他膽子倒大,自己昧下了一萬兩銀,也是因為這個才有了他如今的家業。

至于那讓他運銀子進秦府的人是誰,不得而知。

事情到此再次僵住,不過也可洗清秦樟的冤屈了。

三日後,景元帝下旨,秦樟清正廉明,追封清遠伯。歸還秦府當年的家業,全部都由秦樟兒子秦淮接手。

唐厲山和劉承元失察之罪,促使秦樟冤屈而亡,罰俸一年。秦林陷害朝中官員被下獄,擇日斬首,家中銀錢全部充公,家眷流放罄城。

至此,秦樟冤屈就此洗清。

但是衆人從景元帝對唐厲山和劉承元的處罰來看,他顯然根本就不覺得秦樟之死跟他們倆有直接關系。

這些事情跟紀桃沒什麽影響。對她的影響大概就是林天躍不忙了,可以早早回來和軒兒玩耍了。

軒兒如今可以自己睡覺,他似乎并沒有哪裏不習慣,除了前面幾日柳氏和紀桃不放心,睡到他隔間幾夜,後來就 真的自己睡覺,夜裏也不會醒了。

都察院似乎每次出了一件大事後就會沉寂下來,此時事件雖然沒有牽連到朝中官員,但是衆人都清楚這裏面絕對不簡單,誰會花這麽多銀子刻意陷害一個知府?

還有,衆人從頭到尾都弱化了那份認罪的血書,這可是加速此案當年結案的關鍵。

至于陷害秦樟的主使,無論是誰,首先他得有六萬兩銀,只這個就縮小了很大範圍,整個乾國能夠拿出六萬兩銀的人雖然不少,但是拿出來陷害人,根本沒打算收回的,卻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甚至有人隐隐往最上面那幾位天之驕子身上猜,卻也只是猜測而已。

秦樟當年娶妻賀氏,據說當年賀氏嫁給秦樟時,他還是個一窮二白的書生,只是賀氏家中富貴,光是嫁妝就足足裝了二十多擡,比起官家女也不差什麽了。當初秦樟一死,所有家産充公,如今一歸還,衆人才知道秦樟在京城居然也是有家業的,光南城的四進院子就有兩個。

也因為這件事,衆人才發現秦淮二十多歲了居然還未娶妻。

頓時就有人上門去說親,不過都是些家中不重要庶女之類。

秦淮一一婉拒,言早就有了意中人,并且很快就親自找了媒人提親。

秦淮有意中人,這個正常,畢竟他二十多歲了,沒有才不正常。只是衆人都沒想到他請的媒人直接去了剛剛辦過滿月宴的齊府。

齊府如今根本就沒有待字閨中的姑娘……不,還是有一個的,算是半個。就是和離歸家的齊梓琴。

若是以前,秦淮算是罪臣之後,齊梓琴哪怕是個和離歸家的婦人,他也是不能妄想的。只是如今秦樟的冤屈已然洗清,而且還追封了清遠伯。秦淮的身份早已不可同日而語,再加上秦樟在獄中死得不明不白,皇上對此應該會有些補償才對,但秦樟已死,這些最後應該都會落到他兒子秦淮身上。

言而總之,秦淮如今的身份,說起來齊梓琴是配不上的。

紀桃還在院子裏牽着軒兒小跑,最近他尤其喜歡跑步,卻因為身子太小,跑起來搖搖晃晃,看得人心裏發慌,最後幹脆由人拉着他跑。

齊梓琴進來時,看到的就是紀桃微微彎腰,手裏握着軒兒的小手,額上微微有水光閃爍,但是她眉眼間滿是喜悅,看着地上小小的孩子,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紀桃擡眼就看到了院子門口的齊梓琴,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笑道:“怎麽有空過來?”

齊梓琴不緊不慢走到石桌上坐下,“有人上門提親了。”

紀桃回身看她,齊府如今上門提親的人多,但是齊梓琴從來也沒有特意跟她說起過。

“什麽樣的人啊?”

紀桃彎腰抱起軒兒,看到柳氏過來,軒兒歡喜的撲了過去。

柳氏抱着孩子滿臉笑容的離開了。

齊梓琴坦然,“你認識,秦淮。”

秦淮?

紀桃訝異,“你們……”

齊梓琴也滿是疑惑,“我們根本就不熟悉啊。當初他還看到我拿着棍子追着寧楓揍……莫不是他喜歡潑辣的?”

紀桃看着她疑惑的眉眼,噗嗤笑出了聲。

齊梓琴不以為然,眉心微皺,“本來就是,如今秦淮可是功臣之後,我要是個清白的待字閨中的姑娘我們倆還有可能,算是門當戶對。但是如今我可是和離過的,如何配得上他?”

紀桃上前,柔聲問道:“那若是不考慮配不配,你願意麽?”

齊梓琴怔住。

紀桃見了,輕聲道:“成親是一輩子的事情,兩個人要互相扶持着過一輩子的,并不是只論配不配就行的。當初你和寧楓就相配,門當戶對,年紀也合适,最後如何?”

最後如何,連相敬如賓都做不到。

齊梓琴靜靜坐在石凳上沉思,微風吹過她的裙擺,蕩漾出美妙的弧度,如一幅美人畫卷一般恬靜美好。

紀桃沒有打擾她,轉身出了院子,去了柳氏的院子,繼續陪着軒兒跑步。

不知過了多久,才看到齊梓琴過來告辭,此時她眉間已經沒了急躁和疑惑,含笑對紀桃道謝,“桃兒,謝謝你。”

紀桃不在意,送她到門口,卻看到門口不遠處停了一架馬車,裏面似乎有人,齊梓琴見了,腳下微頓,道:“那是秦淮。”

她也只是告訴紀桃而已,擡步走了出去。

紀桃靜靜站在門口,看着齊梓琴上了馬車,秦淮的馬車也追了上去。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幸福,若是沒有,就一定是還在來的路上。

遠遠的有馬車過來,紀桃含笑站在門口并沒有動,看着從馬車上下來的暗青色官袍的人,嘴角的笑容加大,“天躍,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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