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林天躍看到紀桃站在門口,微微疑惑,轉身去看街口,只看到一架不熟悉的馬車轉入隔壁街道。
上前兩步,伸手拉過紀桃的手,“今日有客人來?”
紀桃随着他往裏面走,“是齊姑娘,那位秦淮秦公子上門提親了,她跑到我們家來了,沒想到秦公子又追到了我們家門口,不過沒進來,只老實在門口等。”
林天躍眉眼柔和,含笑聽着,待得紀桃說完,才輕聲問道,“軒兒呢?今日睡覺了嗎?可吃了飯?”
紀桃對于林天躍每日基本上都要問的話并不厭煩,耐心道:“沒睡,吃了。”
軒兒遠遠的看到兩人相攜着過來,飛快的跑了過來,後面的柳氏忙追着也跑了過來。
林天躍上前抱起,“今日乖不乖?”
“乖。”軒兒字正腔圓。
林天躍的面色更柔,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軒兒一般不會囫囵說話,要麽就只簡短的說一兩個字。
日子慢慢過去,紀桃和林天躍偶爾帶着軒兒上街去逛逛,當然了,林天躍一般白日是沒空的。紀桃偶爾會和田氏和柳氏她們一起往街上去。
紀唯自從付大夫離開以後就有些孤單,不過後來有了朱安和塗三,這倆人認真說起來,基本上每日大半的時間都在院子裏打掃或者是修剪盆栽,紀唯有時來了興致也會和他們一起學着,倒是不覺得無聊,主要是有軒兒陪着,他每日都笑呵呵的。
又到林天躍沐休,紀桃和他兩人往街上去,田氏和柳氏不肯出門,因為紀桃和她們頭兩日剛在街上逛了一天。
狀元街這邊還是一樣熱鬧,照舊是書生居多,新開的望閑樓中,一樓大堂的中間搭了個臺子,此時正有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儒雅書生在上面說得唾沫橫飛,大堂裏衆人時不時叫一聲好。
紀桃和林天躍趴在二樓包間窗戶前的桌上,時不時喵一眼大堂。
下面正在說起有人寵妾滅妻,傾家蕩産家破人亡的故事,那人說得诙諧幽默,逗得大堂裏衆人哈哈大笑。
“難怪生意好成這樣。”紀桃嘀咕一句,下面這說書的,分明就是說的章珲,不過沒指名道姓,但是知道內情的人一聽就知道了。
而且,雖然改名換姓,但是能夠如此随意的取笑朝中官員,哪怕是個已經革職的官員,也不是一般的酒樓敢說的。
紀桃和林天躍都心知肚明,不過都沒明說。
林天躍忍不住笑,“吃點心吧,這裏的點心不錯。”
确實不錯,紀桃這個不喜歡吃點心的人都獨自吃了一盤。聞言又拿起一塊,道:“我吃這個,再多也吃不飽,還是想要吃飯。”
林天躍面色柔和,起身吻了下紀桃的臉,“那我去讓夥計上菜,上你喜歡的。”
喜歡的三個字說得纏綿,如在他舌尖滾過一般,紀桃的臉微微紅了。
等桌子上擺好了飯菜,紀桃伸出筷子去夾,忍不住道:“軒兒在家,也不知哭了沒有?”
哭肯定是不會哭的,軒兒整日都高興得很,因為紀唯和柳氏他們陪着他,幾乎是無有不應。
“不會。”林天躍不緊不慢吃飯。
兩人吃完飯,又坐了半日,才從樓上慢悠悠下樓,本就是出來閑逛的,兩人并不着急。
剛剛走下樓梯,面前卻出現一個嬷嬷,微微低着頭算是恭敬,“夫人,我家夫人有請。”
紀桃看到嬷嬷,很是詫異,這個嬷嬷還是個熟人,就是那個趁着夜色上門送謝禮的三皇子府上的嬷嬷。
她家夫人,也就是三皇子妃了,紀桃自然不會拒絕,笑道:“勞煩嬷嬷前面帶路。”
嬷嬷帶着他們重新上樓,一直到了三樓才停下,推開門,一股溫暖撲面。
林天躍被留在了門外,臨進門前,他捏了下紀桃的手。
紀桃朝他笑了笑,她并不覺得三皇子妃會對她如何。擡步進屋,如今外面已經是深秋,就要入冬了,确實是有些冷的,不過現在就點上炭火也太早了些。
“林夫人。”溫婉裏帶着些強勢的女子聲音傳來。此時聲線柔和,顯然說話的人心情不錯。
紀桃進門,屋子裏面溫暖如春,三皇子妃坐在塌上,邊上放着個白皙瘦弱的孩子,看到這個孩子,紀桃一眼就認出來,這個是她親自接生的三皇子妃在山洞裏生下的那個。
紀桃在她三步遠處頓住,規矩的微微福身,“見過三皇子妃。”
“不必多禮。”三皇子妃此時早沒了當初的狼狽,優雅的靠坐在塌上,眉眼清麗,身上衣衫繁複精致,頭上手上首飾釵環無一不精。
紀桃恍惚間覺得,三皇子妃這樣的身份地位,往後說不定要母儀天下。所以,在山洞裏的地上生孩子什麽的,應該是不喜歡有人提起的。
之所以會覺得三皇子妃不會生她的氣,是因為這一年多來紀桃一家人都沒事。要是三皇子妃是個氣量小的,林天躍只要一出事,他們一家人自然就滾離了京城了。或者是林天躍的調令……
要是三皇子妃不喜歡,應該讓林天躍遠遠的調走才對。
既然林天躍的調令沒問題,那麽可以證明三皇子夫妻是不在意紀桃夫妻知道他們的秘密的,不過也不見得就喜歡他們到處去說。
不過短短幾息,紀桃就想了許多。當初她從城外回來,下意識的就隐瞞了遇上三皇子的事情,直到如今,紀唯他們都還不知道當初紀桃和林天躍遇上了怎樣的危險。
那邊的三皇子妃不知道紀桃在想什麽,見她規矩的站着,道:“今日偶然出門,方才看到你們夫妻下樓,突然就想要讓你們上來敘敘舊。”
紀桃微微低着頭,聽到三皇子妃說敘舊,頓時無語。
敘舊?
難道說三皇子妃當初在山洞裏生孩子的驚險嗎?只怕她再也不想提起當初的狼狽吧?
她站起身,正色道:“我還未親自跟你道謝,當初保得我們母子平安。”
紀桃忙笑着謙虛,“本就是應該的,再說,三皇子妃當初就已經付了足夠多的診費。”
她已經轉身去抱塌上的孩子,道:“這是惟兒,當初他還是你接生的,你說他身子弱得好好将養,這一年多來我費盡心力,才保得他平安無事。”
她說完,擡眼認真看着紀桃,“紀大夫,自從當初你救下我們母子性命,其實我最信任的還是你,我想要請你幫惟兒調養身子。”
紀桃訝然,太醫院可不是擺設,尤其三皇子是嫡皇子,出了章珲的事情後,朝中衆人看三皇子就跟未來儲君一樣,指定不敢胡來,三皇子妃又何必找她?
紀桃反應過來後,斟酌了一下,道:“論起調養身子,還是我師父最為厲害,我就只能算是個半調子,怕是會耽誤了世子的身子。”
三皇子妃正色道:“不會,我相信你的醫術,當初那樣的情形,你都能讓我們母子平安。”
她頓了頓,才道:“當初我回來以後才知道,我早在離府之前,就已經喝下了會讓我早産甚至是難産的藥,能夠平安實在是萬幸。可恨我從來都以為當初在……只是意外。”
紀桃上前把脈,認真說起來,孩子身子太弱,不過有太醫仔細看着,倒是還好,不過照這麽下去,他的身子骨也好不了。
紀桃仔細寫了藥方,道:“三皇子妃,恕我直言,最好還是讓我師父幫世子調養身子。他老人家見多識廣,醫術精湛……”
三皇子妃打斷,“我只信你。”
紀桃不再說了。
三皇子妃又道:“往後,每個月的今日,我都會帶着惟兒到這裏來。”
紀桃了然。
這是讓她每個月都到這裏來一趟的意思了。
出了門,林天躍擔憂的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無事,緊繃的身子微微放松,伸手握住她的手道:“走吧。”
兩人下樓,走到門口時,夥計親自送他們出門,對着林天躍遞過去的銀子并不接,只道:“兩位的銀子早已有人付過了。”
兩人對視一眼,相攜着出門。
馬車裏,紀桃說了三皇子妃的意思,林天躍捏着她的手,微低着頭似在沉思,半晌才問道:“你可覺得勉強?”
意思是給世子調養身子會不會覺得勉強。
紀桃想了想,回憶了一番把到的脈象,“不會。”
“我那樣說,其實是……”
林天躍伸手捂住她的嘴,“我懂。”
其實是想要讓付大夫早些回來,紀桃都一年沒有看到人,要不是一年來過段日子就有人上門送些藥材,紀桃都以為他和前幾年一樣消失不見了。
但是三皇子妃不接話茬,只相信她,不管這話真的假的,紀桃都沒辦法了。
轉眼已經是十月,天氣涼了下來,若是下雨,屋子裏還有些濕冷,紀桃早已買了炭,只要是柳氏田氏他們覺得不适,就給點上。
紀桃覺得,柳氏和田氏很省心,平日裏根本就沒有要求,每日做些點心,再陪着軒兒在院子裏跑跑,這樣的對他們來說,似乎就已經格外滿足。
深秋的風漸漸地寒冷起來,以前紀桃每日送林天躍出門,看着他馬車走遠。如今也不起身去送了,林天躍也不讓她起身。
紀桃堅持……額,靠坐在床上目送。看着他出門順便給她帶上門,再躺回去睡覺。
這個冬日裏,齊梓琴定親了。
消息傳出,知道的人都覺得秦淮大概是被狗屎糊住了眼睛,要不然那麽多清白的大家閨秀他不要,非得去求娶一個和離的婦人。